39

郁承百思不得其解,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麽找的,得知他刷微博看見了大哥的照片,見評論裏有人安利論壇,就順着摸了過去,頓時服氣。

龍煜“啧啧”稱贊:“你們人類的想象力真豐富。”

他截了幾張圖,給大侄子發微信。

可想而知,石沉大海。

他笑道:“你說你哥會有什麽想法?”

郁承想想自家大哥高冷的性格,說道:“沒想法。”

他把電腦遞過去,“相關的郵件我都看完了。”

龍煜道:“沒找到人吧。”

郁承“嗯”了聲。

這是顯而易見的。

無論辦事處或高層裏有沒有內鬼,組織只要得知追殺小烏鴉的人失聯,往最壞的可能上一想,肯定會先躲一陣。

辦事處每年會對妖做一次普查,包括居住地址、聯系方式和目前現狀等等。

那條蛇妖最近一次登記的地址就在平城,高層派人看過,早已人去樓空,而手機則成了空號,特別幹淨利落,郵件裏就只寫了點他的性格和人際關系。

不過龍煜已經下令,他們可以看看接到辦事處的通知後,這一個月能來多少妖,便能粗略地算一算那個組織大概網羅了多少純血。

郁承道:“我記得留在人界的妖有幾千個?”

龍煜道:“五千多。”

郁承道:“為什麽這麽多?”

龍煜道:“有一多半都是帶着任務留下的,在人界學習各種技術,然後在下一個開門年裏回去,幫着發展妖界。”

現在人界的發展如此迅猛,他這個開門年裏要留下的妖怕是會更多。

郁承了然,見他沒接電腦,便往前遞了遞,因為剩下的都是工作郵件。

龍煜示意他在放一邊,打算看完這篇小說再幹活。

郁承無語:“這有什麽好看的?”

龍煜笑道:“我樂意。”

結果樂極生悲。

他工作前最後刷一次微博,發現自己上了熱搜——今晚從飯店出來被偷拍了。

照片裏他穿着西裝,和郁承并肩走向停車場,就這樣被拍了下來,那一瞬間他還若有所覺地朝鏡頭看了一眼。

博主的标題十分簡單:一分鐘,我要知道這兩個人的全部資料!

網友立刻炸鍋,很快有人科普短發那個是郁總的親弟弟,至于長發那個卻不清楚。

一時間猜測如雪花似的,人們全被這兩個美色弄得狼血沸騰。

龍煜挑眉。

他拍了一個自拍,打量一眼,覺得帥得慘絕人寰,便上傳微博,寫道:我。

片刻後,他的號被扒出來,粉絲“嗖嗖”上漲,一群人問他和郁總弟弟的關系。

他一律回複說侄子,見他們又問是不是親的,便回複說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然後一刷新,收獲了一大堆的“在一起”。

他剛想回一句“滾蛋”,緊接着想起什麽,回論壇一看,發現他和郁承的樓已經開起來了,內容暫時沒有,都是占樓的。

龍煜:“……”

他看了一眼郁承。

郁承正和人聊微信,察覺他的視線,擡頭給了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龍煜道:“沒事。”

嗯,就當什麽都沒發生好了。

然而沒發生是不可能的,郁承的狐朋狗友一大堆,不到五分鐘便收到了消息,順着熱搜一看,點開那張自拍照遞給龍煜看:“叔,你玩什麽?”

龍煜道:“為了漲粉絲。”

他趁機教育,“我每次發微博都沒人搭理,你們要是有點孝心,我何至于爆照?”

郁承再次服氣。

想想沒開門的時候,每次互換他基本都在看文件,覺得妖界太無趣,都把他憋變态了,為了點粉絲,連臉都能賣,郁少爺決定體諒剛接觸網絡的老年人。

二人一個工作一個聊天,不知不覺耗到零點。龍煜這次沒有留下陪他,被鬧鈴叫醒,便拿着電腦去了書房。

轉天一早,郁承起床下樓,又在餐桌上看見了一堆黑乎乎的東西。

他昨天就在奇怪龍煜好好地怎麽會想做甜品,看向某人,虛心求教:“叔,你最近迷上了廚藝?”

龍煜道:“沒有。”

郁承道:“那你這是?”

龍煜道:“放松一下。”

工作一晚,他雖然仍很精神,但腦子有點累,就想找些事幹。

說完他對着桌子上的東西拍了張照片,轉發某條教人做甜品的微博,上傳圖片:親測,這些攻略都是騙人的。

郁承湊過去看了看,沉默。

他突然想起以前那些搜索記錄和什麽ABO信息素,暗道以後龍煜再幹點什麽,他都不奇怪了。

二人吃完早飯,照例前往辦事處。

今天是周末,樓裏大部分人都休息了。

熟悉期已過完,兩界即将展開一系列的商談會,現在還忙的只有高層。郁承其實沒必要來,但他剛惹完那個組織,以防萬一,龍煜還是把他帶在了身邊。

郁少爺不需要工作,在龍煜的辦公室裏坐了片刻,有點無聊,想起龍煜的藏書,便想借幾本書看看。

龍煜微微一停,提了一個建議:“咱們要不去我那裏住吧?”

郁承看着他:“嗯?”

不想玩手機了?

“你看,住在妖界,每天上下班近,還不用等紅燈,”龍煜分析道,“我讓他們給你收拾一個院子出來,再裝上WiFi,怎麽樣?”

郁承道:“……有信號嗎?”

龍煜道:“有,門一開,妖界和九裏山相連,天氣都是一樣的。”

郁承思考一下,同意了。

龍煜便給王處打電話,讓他找人弄。

那邊效率很高,當天就弄好了。

龍煜終于不用再待在這麽小的辦公室裏,拎着電腦回宮殿,給郁承分了一半的書桌,示意他在這裏看書,免得一不留神,這小崽子就作出一把大的。

郁承道:“我得先搬點東西。”

龍煜道:“讓東灰他們跟着。”

郁承出去挑人,帶着護衛走了。

龍煜看着文件,聽見外面響起一陣轟鳴,起身出去,見小崽子回來了,并叫了外勤的人幫忙開車,此刻他們正往下搬一張大床。

“……”他問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搬‘點’東西?”

郁少爺理所當然:“我必須睡得舒坦。”

龍煜點頭。

他回書房繼續工作,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刺耳的電鑽聲劃破了宮殿寧靜的上空,眼皮一跳,再次起身過去,見人家少爺正指揮他們裝衣帽間。

他突然有點後悔把這禍害弄過來,問道:“衣櫃不行?”

郁承道:“衣櫃沒有靈魂。”

龍煜看看這一堆東西,發現還有飾品。

他拎起一個金屬框的眼鏡:“你還戴這玩意兒?”

郁承道:“沒有度數,裝飾用的。”

他上前兩步拿過來戴上,劉海簡單一撸,勾起嘴角,頓時不正經起來,給他叔展示了一下佩戴效果,“怎麽樣,好看嗎?”

龍煜不知第幾次被他的事逼精神弄得無語,問道:“侄咂,你這是搬東西還是搬家?”

“叔,”郁承透過鏡片看着他,“我可是你不是親侄勝似親侄的侄子,不配在你這裏有間屬于自己的院子嗎?就算事情結束了,開門年有一整年,我偶爾也能來住幾晚吧?”

龍煜道:“能,你折騰吧。”

郁承便盡情地折騰了。

一群人忙到深夜,這才結束。龍煜過來一看,見這座小院已經面目全非。

宮殿的屋子都很大,被郁承合理利用,不僅裝了衣帽間,還隔出一間小書房,此外院裏景色最好的地方還弄了一間茶室,周圍甚至鋪着地毯。

罪魁禍首似乎想試試感覺如何,正窩在上面吃着一盒冰淇淋。

龍煜道:“……我剛才怎麽沒看見冰箱?”

郁承道:“屏風後面。”

龍煜進屋繞過屏風,見靠近牆角的這個角落有個雙人沙發,一旁放着投影儀,是個小家庭影院。幾個小冰箱乖巧地貼牆站成一排,水果零食飲料,應有盡有。

服了。

他也拿了一盒冰淇淋,出門坐在雪白的單人沙發上,看着某個敗家子:“滿意了?”

郁少爺矜持地點點頭:“還行,我預留了一個角,這幾天把水管弄過來,讓他們挖個下水道,裝個洗手間,就可以了。”

龍煜道:“你這事逼的毛病是和誰學的?”

郁承一點都不覺得有問題。

這些是沒必要,畢竟他以前作的時候,傳銷組織那個條件都能接受,但既然能為自己謀福利,他當然不會放過,坦然道:“我從小就活得比較在意。”

龍煜道:“我看都是你爸他們慣出來的,小時候打你幾頓,保管藥到病除。”

郁承不置可否。

反正他得了實惠,無所謂被念叨幾句,便淡定地吃東西,吃完跑去龍煜那裏洗澡,回房休息。

當晚,某個名為“緣分天注定”的微信群炸了鍋。

——我去看過,真的搬過來了!

——艾瑪,這豈不是要同居!

——@小宋,小承真沒對你說點什麽關于他和老大的事?

——@小宋,你快去問問,好歹是發小。

——@小宋,這孩子,怎麽一點都不上心呢。

宋葉磊被連環奪命call,無語極了。

但當事人都說了要保密,他只好等着他們自己暴露。

小宋:我問過,他說是叔侄關系。

小宋:不過我也有新發現。

小宋:[截圖][截圖][截圖]你們老大的微博賬號,這微博是幾個月前開通的,那時還沒開門,說明是小承把自己的小號給他了,小承一般不給別人這東西。

高層們很激動,開始了新一輪的讨論。

話題中心的人此刻已經睡了。

大概是住着一條龍,或是布了郁承不知道的法陣,宮殿裏沒有蚊子。

山上比下面涼快,涼風徐徐地吹進卧室,基本不需要裝空調,郁承這一覺睡得十分舒坦,起床吃完早餐,溜溜達達地到了書房。

兩個人面對面坐着,龍煜工作,郁承則開着電腦繼續和人聊天。

他這些年為了作得順利點,結識了兩家偵探社和幾名黑客,一直和他們保持着良好的關系,現在便又用上他們了。

他把蛇妖和其關系密切的幾個人的照片和身份證號發給他們,讓他們找人。

對面的人早已習慣這少爺的各種要求,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郁承登錄辦事處的內網,打開了這些妖的資料。

一個很有規模的組織,并且還要養這麽多的半妖,最起碼得有錢。他從這一點出發,很快圈出幾個已經成為老板的妖,便把這幾人的信息也發給他們,讓他們一起查。

龍煜工作的空隙看他一眼,問道:“不是要看書?”

郁承道:“等會兒。”

他把注意事項交代完,合上電腦,起身出門,片刻後,端着一壺花茶和一盤水果拼盤回來了,往桌上一放,這才去挑書。

龍煜在書房的時候向來不吃不喝,這時聞着誘人的茶香,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順便插起一塊水果放進嘴裏,竟破天荒過了一個帶着甜味的工作時間。

高層進來時,就見他們一人手邊放着杯茶,中間是快要吃完的水果拼盤。

二人雖然沒有交流,但氣氛寧靜,融洽極了。

他不禁吸了一口氣。

如果沒記錯,這好像是他們老大上位至今,第一次在書房吃東西。

就這還沒在一起,誰信啊?

即便現在沒有,再發展下去也是早晚的事!

龍煜擡起眼,示意他們有話快放。

高層道:“有妖來了。”

龍煜道:“幾個?”

高層道:“大概十個。”

龍煜“嗯”了聲,吩咐他們把人帶過來。

高層應聲,轉身走了。

不過多時,他們帶着十個人重新進門。

郁承搬着椅子挪地方,給龍煜騰地方問話,看了看進來的人。

通知發出不到三天,這是第一批來報道的妖。

幾人穿着簡單的休閑服,能看出特意打理過,大概是沒想到能來宮殿,都顯得有些拘謹。

龍煜看完資料,發現都是純血的妖,便直接用了妖王印,問他們有沒有被人蠱惑過,有沒有睡過人。

幾人原本就緊張,被妖王印一掃就更加緊張了,當即一齊開口,說話哆嗦的和一害怕就話多的夾雜着,吵得一個字都聽不清。

龍煜把人轟出去,讓他們一個個地進來。

“我沒聽說過半妖組織,妖的聯誼群倒是有,睡過人。”

“我女朋友,談了一年已經分了,沒懷孕,她嫌棄我宅……王,今年的請假單什麽時候發放?我想再請一個開門年。”

龍煜道:“發的時候會通知,下一個。”

“我我我沒、沒聽過半妖組織,沒沒沒主動睡過人,被……被睡過。”

龍煜看着他:“男的女的?”

“男……男的。”

龍煜道:“滾,下一個。”

那人沒動,哆嗦道:“我……我我……”

龍煜道:“還有事?”

“想……想請假。”

龍煜道:“發通知的時候自己申請,下一個。”

“我沒睡過人,倒是聽人說過希不希望禁咒消失,我說希望,他們就說想找幾個人一起合計合計,我沒幹。”

龍煜道:“誰說的?”

“幾個朋友聊天聊起來的,”那人額頭冒汗,在妖王印的壓制下不得不說實話,“我發誓我真以為他們是說着玩的,我可沒摻和,後來我就搬家了。那個年代沒手機,我們就斷了聯系,我這幾年踏踏實實,沒幹過犯法的勾當,而且熱愛同胞,賺了錢還會幫助他們。”

他是一緊張就話多的類型,“捐了不少錢呢,王,看在我一心向善的份上,能不能再準我一個開門年的假?我已經連續請過兩年,按理說不能請了。”

龍煜道:“就是不能請了。”

那人急忙道:“我可以當凍齡人的,現在醫美發達,七八十還很年輕是不會被懷疑的,我覺得咱們可以适當放寬請假的限制,再說實在不行我可以不出門。我是寫小說的,好多系列沒寫呢,我嗷嗷待哺的讀者可怎麽辦啊!”

龍煜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那人吓得更緊張,哽咽道:“而且我覺得我離不開這裏了,外賣啊奶茶啊電影啊動漫啊……對了我還沒看到《海賊王》的結局,怎能甘心!王,你不懂我有多痛苦!”

龍煜心想我能懂。

然而他自己都不能玩,更不可能讓別人玩,問道:“這麽舍不得,你怎麽不加入他們造反呢?”

那人道:“那不行,做妖有可為有可不為,我是皇族忠實的粉絲,歐尼醬,呆似ki——!!!”

龍煜道:“滾,下一個。”

他掃見某個小崽子的肩膀直抖,看了過去。

郁承收斂笑意,把人喊住,問他都給誰捐過款。

那人自然知道他是誰,說道:“一個是給你家的基金會,其餘大部分是給一個民間組織,這是我們妖自己辦的,他們也會對有困難的同胞進行資助。”

郁承道:“賬號給我。”

那人痛快地翻出來,讓他用手機拍照,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想讓他幫着求情。

郁承忍着笑,道了聲謝,坐回到椅子上把賬號發給偵探所和黑客,繼續圍觀龍煜問話。

後面大同小異,基本都不知道實情。

而且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想請假。龍煜問了兩句,得知他們是死宅,同在一個群裏,收到通知便想早點過來報道,以便留個好印象,争取能請假。

龍煜讓他們都滾,端着茶杯喝了口茶,讓高層帶話,把子春放了出來。

子春被關了二十多天,差點憋瘋,突然解禁,幾乎熱淚盈眶,蹭蹭蹭跑進了書房:“爸爸!你是我親爸爸!”

龍煜道:“我要不起你這麽大的閨女兼兒子。”

他示意對方關門,把事情說了一遍。

子春頓時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每次開門,妖界的人都要去人界游玩,至多不會等兩個月。現在已過了近一個月,如果下一個月內他們還抓不到人,等妖界的子民大批進入人界,那個組織和邪教的人一接觸,更麻煩。

龍煜把有嫌疑的照片和資料都給了她。

這個貨雖然不着調,但卻是找人的一把好手,而且朋友衆多,興許能有點用。

子春領了任務,顧不上研究他們之間的奸情,快速走了。

書房恢複安靜,郁承換了一壺茶,回原位專心看書,不知不覺過完了一天。

轉天又是周一,從這天起,兩界便開始開會了。

郁承正忙着印文件,便收到了黑客的信息,說查完了那個賬號,發現了幾筆奇怪的資金流動,順着一查,其中一個賬戶最近恰好取過大筆的現金。

郁承找他問了取款地址,發給偵探,讓他們試着聯系朋友查查附近的監控。

他耐心等到中午,收到了回複。

偵探很佩服:“承爺你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別想吃飯了。”

郁承笑道:“我可什麽也不會,都靠你們幫忙,這是有結果了?”

偵探道:“嗯,比對完了,應該就是你要找的那個東方飛來,我把視頻發你郵箱。”

郁承道:“好,謝了。”

他挂上電話,翻出郵件打開視頻,遞給對面的龍煜。

龍煜今天中午又有吃飯的興趣,兩個人正在一家泰館裏坐着。

他剛要嘗嘗冬陰功湯,就看見了新鮮出爐的視頻。

郁承道:“叔,我找到人了。”

龍煜:“……”

看來經常作,也不全是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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