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趙譽城:這麽聽話?

厲王一家遇害, 因着一模一樣的屍坑與被殺手段, 百姓起了疑問, 但這些還不足以讓他們懷疑什麽。

趙譽城的目的也不是百姓,而是那些文武大臣。

他們在朝中這麽多年, 對局勢遠比百姓看得通透, 自然能想到那裏面的彎彎繞繞。

而這些朝臣才是重點,只要他們信了,趙譽城先前這兩步也算是成功了。

趙譽城這兩招也的确奏效了,文武百官生了疑,雖然不敢多言,可到底還是在早朝的時候, 不經意間流露了出來。

燕帝每日坐在龍椅上, 将臺下衆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自然也察覺到了, 加上入夜之後的噩夢, 燕帝迅速憔悴了下來。

晚上睡不着,白日裏脾氣愈發的暴躁,導致宮裏人心惶惶, 仿佛被烏雲籠罩。

坊間的傳聞五花八門的, 越來越多,燕雲峥自然有所耳聞, 剛開始是不在意,後來聽得多了,他也覺得不對勁, 幹脆進宮去見了燕帝。

只是還未開口,燕帝臉色就陰沉了下來,吓得燕雲峥默默垂眼,沒敢再開口。

這幾個月,自從良公主死後,他整個性子沉了下來,不開口的時候,表情陰郁,與燕帝像極了。

燕帝自然知道燕雲峥進宮是幹嘛的,可他不想聽,也不想解釋,就算是如今,對于當年殺了那麽多人,他也不後悔。至少,他坐穩了這個皇位足足十七年,他為何要後悔?

可最近發生的事讓他焦頭爛額,苦無辦法。

他這兒子竟然還敢來問,真是……

燕帝怒意上湧,剛想将燕雲峥給趕出去,可餘光一瞥,視線掃見站在一旁垂着眼不說話的燕雲峥,突然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燕帝眯着眼,緊盯着燕雲峥,眼底精光大亮。

燕雲峥被燕帝這麽瞧得極為不舒服,卻沒敢表現出來:“父皇,若是無事,兒臣先……”

“等等。”燕帝親自站起身,走到燕雲峥面前,繞着走了一圈,拍了拍他的肩膀:“雲兒啊,父皇老了,你可想當太子?”

燕雲峥臉色一變,迅速跪了下來,以為燕帝是在試探他:“兒臣不敢!”

燕帝卻是大笑了起來,只是眼神卻陰鸷兇狠:“可朕想讓你當!”

燕雲峥不知燕帝何意,本以為眼底只是開玩笑,可翌日,燕帝直接還真就在早朝的時候,将他年紀大了,有意立儲的消息說了出來。

燕帝的主意很簡單,他想用立儲這件事,将最近的幾樁事都壓下去。有什麽能比一國儲君的事更大的?果然,他立儲的意思一出,所有的文武大臣都驚呆了。

皇上這好端端的,怎麽突然立儲了?過去幾年,他們一直在等着皇上立儲,可皇上就是不立,如今這麽……

衆人對視一眼,卻不敢當這第一個出頭鳥。

與此同時,心底的疑惑也迅速擴大了。本來他們剛開始還只是懷疑,可皇上這來這麽一出,他們仔細想了想,覺得皇上在這個節骨眼上立儲,怕是想将最近對皇上不利的消息壓下去。可如果身正不怕影子斜,皇上為何要壓下去?

還有厲王一家出事,皇上竟是沒繼續派人差?難道……其實皇上根本不在乎厲王一家人的性命?

雖然厲王這些年比較胡鬧,那尚佳郡主也……但到底是當年跟着燕親王南征北戰的王爺,皇上如此做,莫不是讓人心寒?

先前那個念頭再次閃過,讓文武百官心裏咯噔一下。

燕帝不顧一半朝臣的不認同,執意要立儲,可他不直接說儲君人選,讓衆人提議……直到消息傳出,周良魚懵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趙譽城竟也在儲君的名單裏。

“這……這是為何?”周良魚摸不着頭腦,為何那些大臣竟然還有提議趙譽城的?

“魚魚以為為何燕帝要這般針對我?當初我父王……”趙譽城垂下眼,“就是燕親王當年覺得這江山不是他一個人打下來的,是以覺得當這個皇帝其餘幾個異姓王都可,可當時他極得人心,也就一開始應了下來,不過為了公平,他主動提出這一任無論是誰當這個皇帝,下一任其餘的異姓王的子嗣也可當儲君,能者居之。他當初本意是好的,卻不知……他最終因為母妃沒當上皇帝,讓燕帝當了,對方記住了這句話,以後十多載,對幾位異姓王的子嗣或打壓或……斬草除根。”

周良魚聽完了傻了眼:“我說燕帝怎麽就跟你過不去了,一開始還以為是因為你手握兵權,感情還有這一出啊,那厲王……”他琢磨了一下,他覺得厲王大概是察覺到什麽,燕親王一家都死了,趙王妃也死了,“譽世子”差點廢了,他這哪裏還敢生?

趙譽城點頭,證明了周良魚心中所想。

周良魚蔫了,趴在桌子上,歪頭去看趙譽城:“那萬一……提議你當儲君,萬一為了壓消息,燕帝真的立你怎麽辦?這樣一來,你豈不是又要被推到風頭浪尖上?”要是再被懷疑,他先前所做的一切豈不是都白費了?

趙譽城笑了:“夫君我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周良魚本來還擔心,被趙譽城這個詞給迅速秒用手臂擋住了頭:“……”神特麽夫君,要臉不?

趙譽城捏了捏他發紅的耳朵:“魚魚這是怎麽了?莫不是羞了?當初是誰最先喊本王‘夫君’的?嗯?”

周良魚:“…………”果然人不能作死,否則這麽久了還會被拉出來鞭!

他迅速扭過頭,眯着眼瞅着趙譽城,瞅着瞅着突然就笑了,呲着一口小白牙,突然湊過去,乖巧喊了聲:“夫君。”

趙譽城愣住了:“???”這麽乖?

周良魚坐直了,朝趙譽城看了眼:“夫君你知道,我喊了你夫君,你應該喊我什麽嗎?”

趙譽城猶疑了一下:“夫人?”不過是情趣,其實喊什麽都無所謂,不過這小東西不是一直不樂意的麽?

周良魚搖頭:“诶~不是,王爺想知道你應該喊我什麽嗎?”

趙譽城搖頭:“什麽?”

周良魚一本正經的慢慢吐出兩個字:“老公。”

趙譽城:“……”

周良魚搓着手,期待地眨巴着眼瞅着他:“來,喊一聲我聽聽?”

趙譽城:“……”他無奈嘆息一聲:“魚魚啊,你是不是當我傻?雖然不知這稱呼為何這般奇怪,但明顯‘公’這個字……怕是與夫君同義吧?”

周良魚:“…………”你為什麽!不能傻!一次!

為什麽他每次智商都會被碾壓,這厮就是不會!喊一聲怎麽了?

雖然趙譽城勝了一籌,等晚上睡覺的時候,周良魚被欺負了一通之後突然就埋頭裝睡,死活不繼續了,不是自诩智商高麽?爺不奉陪了,有本事自己玩兒自己去!

不過,某人突然湊近了,喊了一聲……周良魚迅速滿血複活,玩玩玩!玩什麽都奉陪!

結果等翌日蔫噠噠趴在那裏,掰着手指頭越想越不對勁,特麽的,趙譽城喊他一聲那啥,他這腰都要斷了,這是不是……不怎麽劃算啊?鬼要聽什麽那啥啊?有本事也讓他那啥一次啊。

周良魚默默捶床:“……”啊啊啊總覺得又被套路了!虧了!

燕帝要立儲君的消息說出去之後,給了衆人幾日的時間考慮,然後讓上折子遞他們覺得适合的名單,趙譽城赫然在列,氣得燕帝差點炸了,卻并未多言,也沒露出別的表情。

趙譽城剛救了他一命,他不便出手,否則,太過寡情。

最後下來,譽王與雲王呼聲最高,其餘的幾個皇子可以忽略不計。

過了些時日,趙譽城傷勢恢複了大半,上了朝,第一件事,卻是請求将他從儲君的人選中劃掉。

燕帝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譽王,這可就不對了,當年前燕親王說過,異姓王之子嗣也可當下一任儲君,朕不是那般迂腐之人,非要立自己皇子,能者居之,朕銘記于心。”

燕帝這話給自己拉了一波好感,朝臣點頭,覺得譽王的确比雲王合适。

不過趙譽城接下來的話,讓衆人愣住了。趙譽城道:“皇上,臣并非謙讓,而是……臣當初娶了如今的王妃,但大婚當晚醉酒胡鬧,傷害到了王妃,為了讓大虞國安心,臣曾寫過一封保證書,諾只娶一妃。王妃是男子,如此,臣以後不會有子嗣,并不适合繼承大統,還望皇上三思。”

燕帝聽到這句話,心底大喜,很快推拒過三之後,就答應了下來。

衆人聽完之後,先是一愣,随即心底卻沉甸甸的:譽王這是從未打過皇位一絲一毫的主意啊,可皇上呢?忌憚譽王這麽久,還不惜傷害譽王,甚至很可能當初下藥,就是為了逼譽王寫下這封所謂的保證書?讓譽王不能再有機會繼承皇位?厲王一家也死了……如此看來,當年的異姓王竟是一個都沒活着的了,甚至,除了譽王,竟是沒留下一個子嗣。

譽王娶了男妃,也不會有子嗣了,竟是……所有的異姓王都絕了後。

皇上……您的心,可真夠狠的啊。

趙譽城上了一次朝,翌日又以身體還未痊愈又請了病假,周良魚知曉宮裏發生的一切之後,差點笑噴了,燕帝還以為自己得了便宜,豈不知,這完全就是給他暗地裏戳刀子啊。

不過……

“王爺你玩這麽大,萬一玩脫了怎麽辦?等你反了燕帝,難道還要将到手的皇位拱手讓人不成?”周良魚比較好奇這一點。

趙譽城嘴角彎了彎:“魚魚你這就不知道了,那些老狐貍精着呢,如今是有更合适的人選,燕帝還在,他們自然不會太過考慮我。可到時候,沒了合适的人選,即使有這封信,他們也會想:等我當了皇帝,見多了美人,怎麽可能只娶一妃?他們會求着我當這個皇帝。”可他……到時候自然會強調不會有子嗣,那些人只會覺得他不過是推辭,等當了皇帝,再逼迫,他繼續拿出那封保證書。到時候……

周良魚目瞪口呆的聽着:“…………”王爺你這麽賊,真的好嗎?他突然有些同情那些臣子了。

燕帝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趙譽城是自己放棄儲君之位的,這可就怪不得他了。

可就在他就要下旨封雲王燕雲峥為太子時,突然京城裏爆出了一件事,剛開始還只是傳聞,可不過兩日,迅速就在坊間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是當年趙王妃并非病故,實則是被人抓了,關在了一個蛇窟裏,死的時候,聽說都已經是一具白骨了。

本來雖然傳的有鼻子有眼的,可都過去這麽多年了,趙王也病故,根本沒法證實。

燕帝聽了之後,臉色卻是變了,迅速讓人去查到底是誰傳的,并開始壓下來。

只是還未等燕帝的人查到到底是誰做的,突然再朝的一位老将在府裏自缢身亡了,死之前,留下了一封書信,細數自己的三大罪,其中一罪就是當年綁架趙王妃與譽世子,關入荒郊的一處蛇窟。

導致趙王妃早逝,當年還年幼的譽世子也險些喪命。

這個老将是燕帝的親信,此事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

無緣無故的,為何這位老将會綁趙王妃與譽世子?當時剛好就是燕親王一家被“前朝餘孽”殺了、趙王帶兵前去營救之際,結果這個時候突然趙王妃就出事了……聯想到先前幾件事,衆人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次不僅是文武大臣,連百姓也覺察到了一些端倪,整個燕京城的氛圍莫名怪異了起來。

而另一邊,周良魚沒想到這麽快就傳出來了,随後就聽聞那老将自盡的消息,愣了下:“這件事是你做的?”

趙譽城倒是沒瞞着他,颌首:“義父死之前早就拿到了證據,可為了我的身份不暴露,一直沒有說。他讓我等,等機會。而這次的機會終于來了……我答應罪不及家人,他願意以死謝罪幫我寫了那封罪告書。”他其實還用了一些手段,讓老将軍不得不答應,且不敢将他洩露出去,可那些手段毒辣的事,他不願讓周良魚知曉。

其實周良魚猜到了,畢竟書中下他看到了後來他為了懲治當年那些充當爪牙所下的狠手,不過那些人的确該死,可既然趙譽城不想讓他知道,那他就當做不知好了。

沒辦法,誰讓他是這麽貼心的周魚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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