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五十九回

梁谷蕾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英氣漂亮的臉龐突然冷了下來:“空口白牙地,你要如何證明那是皇後娘娘?”

鄭桧嘿嘿一笑,悄悄從袖間拿出一玉瓶輕聲道:“這玉瓶裏的香是我找人特制地,只要不小心沾染上,三日都無法消散,方才我趁你們糾纏之際偷偷地往她鞋上倒了幾滴。公主只要找機會面見皇後娘娘,若是聞到她身上有此等香氣,便證明皇後娘娘就是今日的沈岱安。”

梁谷蕾眸光在他臉上兜轉着,依舊冷聲道:“你與她有仇?”

想及那夜,自己被她踢斷命根還差點燒死在火海裏,他這輩子在女人面前都擡不起頭的事實。

鄭桧不由眸露殺氣,咬牙切齒地道:“起止有仇……我恨不得殺了她!”

“你和她有仇,自己卻不敢報,要借我為刀子。”梁谷蕾從他手中接過玉瓶,話鋒微轉,“我憑什麽幫你?”

見她似乎感興趣了,鄭桧忙是添了一把火:“她化名沈岱安,騙了公主的感情,是想利用公主,這般奸猾小人公主難道不恨嗎?我的仇并不重要,只是想替公主出氣而已。”

梁谷蕾輕輕一笑,毫不猶豫地一拳打了上去,随即将他暴揍在地。

鄭桧被揍得毫無招架之力,摔倒在地上驚愕地看向梁谷蕾,聲音有些尖細:“公主,我可是想幫您,她如此欺辱于您,公主不恨她嗎?”

話音未落一個巴掌又拍在他的臉頰上,梁谷蕾輕輕旋了下手腕,輕蔑地看向他:“你一個連女子都打不過的沒用東西,有什麽資格提他!他是男是女,是何等身份我清楚得不得了,我告訴你他就一個身份,是忠國公府的二公子沈岱安。至于欺騙我感情,更是空穴來風之事,縱使他有了愛人,他依舊是我曾經心慕之人,我的救命恩人。你在我面前說他壞話是找死不成!”

她冷聲道:“倒是你這般龌龊小人,再在我面前胡亂造次,随意議論皇室,我砍了你都不為過,還不快滾!”

鄭桧吓得膽戰心驚,被同伴們狼狽地扶起,蹒跚地逃離了現場。

梁谷蕾看着鄭桧的背影,面上神色卻是複雜起來。她重新回到約好的酒樓包間裏,長寧郡主陸含春正與其餘幾個小姐妹觀賞着煙花,見她回來忙是拉她來窗前,又咦了一聲。

“梁姐姐,你不是說瞧那邊街的花燈好看,還特地去買了,怎麽空着手回來?”

梁谷蕾神色有些落寞,不由苦笑道:“真不巧,被人搶先一步買下了。”

陸含春忙是安慰道:“我們大邺好看的花燈應有盡有,後頭定有比那只更好看的花燈等着梁姐姐呢,梁姐姐莫要苦惱。”

梁谷蕾垂下眼睫,輕聲道:“是嗎?至少我沒遇見過。”

她突地扭過頭去問道:“陸妹妹可有見過沈岱安公子?”

陸含春搖搖頭:“聽說沈公子前些年都在邊境,這幾年才回的京城,回來後忠國公也未在公開場合下正式表露沈公子的身份,若不是幾個月前沈公子帶人清剿了山上的山賊,名聲大漲,說不定直到梁姐姐你在宴席上提及他時,我才知曉沈家竟有這麽個義子呢!”

梁谷蕾微颌首,聯系及鄭桧那一番話,心頭的疑惑便是更甚。她到底也是在邊境待過些時日的人,沈桦安與沈岱安的名頭在邊境都十分響亮,忠國公似乎并沒有因為沈岱安是義子而格外偏向親生兒子沈桦安,可為什麽回到京城後,卻是有意不公布這個兒子的存在呢?

她開口問道:“皇後娘娘自小在京城裏長大嗎?”

聽見陸含春否認,梁谷蕾眸光一亮:“不知她是什麽時候回的京城?”

“大約是三年前吧。”

時間也對上了,梁谷蕾心頭越來越激動,繼續追問道:“那你可有見過她剛回來的模樣?”

方才她一心都在吃幹醋倒是沒注意,今日的沈岱安肌膚要比三年前細膩光滑多,臉上那些細微的疤痕也不見了。

“沈姐姐她不愛出門,也是近一年才同我交好長聚的呢,若說她剛回來的模樣我還真未見過。”

陸含春回答道,餘光卻是不小心瞥到隔壁的人影。

“咦,那不是柳大才子嗎?我記得沈姐姐剛回來時他見過來着,窺得沈姐姐容顏後便大覺驚豔,一夜為她寫了十五首詩誇贊她的容顏呢。”

話音剛落,陸含春便見梁谷蕾匆匆走出包廂,往隔壁走去。

通過強硬的武力要挾,梁谷蕾終于從柳讓口中,得知沈初黛當初回京時的模樣,便更證實了她心中若隐若現的猜測。

方才她醋意與怒氣凝結,只顧着發她的脾氣,倒是未曾細想,沈岱安說那些話分明是故意的,她心中的沈岱安是少年英姿、風光霁月的,又怎麽真如他方才所說。

至于沈岱安的真實身份,是男是女,她并不在乎,她傾慕的是這個人,他的身份地位性別又有什麽影響。

屬下捧着剛采買來的禮物上樓,見着梁谷蕾親自檢查完畢:“公主,這些禮物還是照舊送去忠國公府嗎?”

“不。”

梁谷蕾唇角勾起清淺的弧度:“明日我親自帶着送進宮。”

——

穆冠儒用弟弟的性命相逼問,陸箐然終究沒撐得住:“是我做了個夢,都是我夢裏見到的!”

穆冠儒居高臨下地看她,臉上浮起輕嘲的笑容:“你是不是覺得這些胡言亂語可以糊弄得了我?”

陸箐然揚起蒼白驚慌的臉龐:“是真的、是真的,王爺您相信我。”

下一瞬卻見着穆冠儒拔出佩劍指向陸澤然,她緊張地聲音都變得尖細:“等等!”

她齒間戰栗着報出了唯有穆冠儒才知曉的秘密,成功見着他停下了動作,英俊的臉龐凝着微怔。

“若不是做夢所見,我一個剛來京城的鄉野女子,哪裏能知曉這般多事情。”

雖有半刻意外,穆冠儒又不慌不忙地将佩刀比在了陸澤然的脖頸上,低聲威逼道:“現在開始,一五一十地将夢中所有都告知于我。”

他輕輕一笑,笑容冰冷而殘忍:“若是有隐瞞或是欺騙,你知曉下場如何的。”

“并非可是王爺……自從我決定提前一個月來到京城後,所有的事都與夢中不同了!”

“哪裏不同。”

“從皇帝選秀那裏開始,便已經不同了。”

穆冠儒靜靜追問道:“怎麽不同?”

“我夢見……皇上選秀當日殡天,死于誤食了一塊花生糕點。”

穆冠儒半張臉龐被明滅煙火照亮,另半邊臉龐掩于昏暗之下,陸箐然仰着臉龐卻是看不清他真正的神色,一時間心中湧起萬分忐忑,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麽。

他沉默了良久:“繼續。”

見着他并不異樣,陸箐然便壯着膽子繼續說下去,只不過說到接下來的夢,她稍作了改動,将親弟弟的身份捏造成了并無血緣的假弟弟,能夠扶持他登基全因自己野心狂妄,虛報了弟弟的身份。

至于剩下的她也有所隐瞞地報了些,畢竟這終究是她夢中發生的事,就算穆冠儒有心證實,也無處證實去。

聽她再次提及佛串,穆冠儒臉龐有了松動:“你說這佛串是三年前在路中撿到,無意間被我瞧見之後,我便不再對你姐弟倆有殺機,反而對你莫名其妙的好起來了?”

陸箐然微颌首:“夢中我後來才知曉,是王爺将我誤會成了救命恩人,可那時我并不敢坦白……至于再後頭我只夢到了個大概,再具體便不太記得清了。”

穆冠儒突然開口:“你夢中并無沈初黛的身影,她去哪了?”

“作為秀女的一員,沈小姐被殉葬了。”

“死了?”穆冠儒蹙緊了眉頭,“以她父兄對她的寵愛,便是拼了命也會護她周全,怎麽會任由她死的這般冤枉。”

陸箐然長睫微垂下來:“因為在我的夢裏,沈家早在五年前一役中滿門男兒葬身于沙場,沈小姐作為忠國公孤女,雖是身份尊貴得以參加選秀,卻無人庇護。”

穆冠儒眸微眯,随即将眸光落在那串佛珠上,不動聲色地問道:“這佛珠自你撿來便一直在你身邊,從未離身嗎?”

見着陸箐然輕聲稱“是”,穆冠儒緊抿着薄唇良久,終于從唇間輕釋出一抹輕笑:“原來如此。”

今日一說,腦海中糾纏着的思緒終于微微散開,那些早已沉澱于心底的困頓也有了解答。

為何每次皇帝遇險,沈初黛都宛若事先預知一般,提前為他擋下一劫。為何囚禁沈初黛當晚,分明穆家的玉佩一直在他身上,可還是有人用那塊玉佩開啓了穆家的私庫。私庫所在除了穆家掌權之人,并無旁人所知,沈初黛又是如何而知。

這一切本無法解釋,甚至于他心中的那個猜測也實在是荒謬無稽了,這一切改變的起端根本不是皇帝選秀,而是沈初黛誕生之日。

她似乎掌握着開啓時空的鑰匙,有着窺探未來的捷徑。

未來被人随意改變,穆冠儒心頭雖不悅,可更看不慣得是所謂命中注定。

他淡淡掃了眼僵跪在地上的陸箐然,心頭卻是沒有絲毫波瀾,可笑的是她卻是他的命中注定。

穆冠儒淡聲開口:“若要你弟弟活命,明日我要入宮面見沈初黛。”

陸箐然一怔,有些驚慌地揚起頭,他神情清淡、聲音平穩地繼續說道:“我要你親口求她給你賜婚,說你願意和親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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