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魏瓊聽得這聲音,腳步頓了下,人卻是沒有轉身過來。聞長歌立即朝他走了幾步,就見得魏瓊的脊背挺得更直了,渾身上下也在瞬間籠了一層冷冽之意。

“我勸姑娘不必相攔了,憑姑娘和青鶴,再加上隐在暗處的那些人,根本不是魏某的對手,魏某既是想走,便沒有人可以阻擋得了。”

魏瓊的聲音淡淡的,卻是隐着一股逼人之息,聞長歌更是心驚不已,他口中說的“隐在暗處的那些人”,應該是指赤鳶和她的手下,赤鳶的潛伏能力一向過人,沒料到魏瓊這麽快竟是發現了他們的存在。

“魏将軍誤會了,前幾日我見得将軍的短匕鈍了口,想是用來不會趁手,就想起這把匕首我一直帶在身邊,倒是也沒什麽用處,不如送予将軍,也不至于埋沒了它。”聞長歌一邊說着,一邊自己的袖中掏出一只匕首遞到了魏瓊的跟前。她帶着這把匕首來,本來就想送魏瓊的,原還有些犯愁尋個什麽借口送他,此時他要走,倒也算是送得水到渠成了。

魏瓊接過了匕首,拿在手裏才看了一眼,面上就微微變了下,那是習武之人對于稅利之器特有的欣賞與驚豔之息。

“敢問姑娘此物自何處來?”魏瓊的語氣裏帶着驚訝。

“哦,這匕首我家祖上傳下來的,我也說不出它的來歷。”聞長歌笑笑道,這把匕首她是在父皇那裏看到的,當時見着樣式古樸,劍鞘上的花紋也精美,就央求父皇送給她。皇帝當時也沒說什麽,只是笑呵呵任她揣走了。後來經雲翮告之,才知曉這匕首名喚“含章”,乃是把有年頭的古物。

“既是家傳之寶,魏某絕不敢受。”魏瓊一邊說着又将匕首遞還給她。

聞長歌先是後退一步擺擺手,而後見魏瓊一臉堅持不肯受,她笑了笑,指着他腰間的匕首道:“将軍若是心中過意不去,那就将你那把鈍了刃的先放我這裏好了,待日後将軍歸來之時,再從我手裏換回,如何?”

聽得聞長歌這話,魏瓊的手不自覺的按向了自己的腰間匕首上,他只遲疑了片刻,而後就輕笑了下,擡手将自己的那把匕首自腰了撥了出來,又遞給了聞長歌。

聞長歌忙用雙手捧了魏瓊的匕首,擡眼看時,就見得這把匕首樣式很是拙樸,鞘上的花紋雖是簡單,看起來卻是有種神秘之感,她心裏猜想着這匕首必是個貴重的。

“将軍放心,我會尋個妥帖的匠人細心研磨後好好保管它。”聞長歌鄭重其事地道。

魏瓊點點頭,而後不再說話,将聞長歌送他的匕首插入了腰間,然後抱拳一禮後轉過身去,大步徑直往門口去了。

“人走了,還賠了把好匕首,公主這真叫賠了夫人又折兵……”院內,青鶴看着空蕩蕩的門口,忍不住苦着臉長嘆了一聲。

“瞧你那小氣模樣。”聞長歌斥了青鶴一聲,面上卻是一線惱意也沒有。

青鶴還待說句什麽,這時就見得一道黑影憑空而降,一身玄衣的赤鳶憑空在院中出現了。

“公主,可要屬下去跟着他?”赤鳶問道。

“赤鳶,即刻帶人和我出發!青鶴,你和秦伯一道緩緩歸京。”聞長歌突然開口道。

“是”。兩人忙應了下來。

……

約莫兩個時辰之後,已是夜深時分,南都城外幾十裏地的一處小鎮上,一陣馬蹄聲響起,打破了小鎮原有的寧靜。

片刻之後,十來個騎着高馬的身影自鎮口道上飛馳而過,待到了岔道口,幾人勒馬停了下來。這時,就見得路邊有一道人影閃身出來。

“前面怎麽樣了?”馬上為首的女子一襲黑衫,眉眼清麗,眸光黑亮,正是和赤鳶等人匆匆趕來的聞長歌。

“回主子,魏将軍剛一出別院,候官司的人就一路相跟。他們似是在顧忌什麽,只是遠遠跟着,并沒有什麽異常舉動。我們的人也就沒有打草驚蛇,不過一旦翻過前面這片山谷,山外便是通往浔州的渡口,屬下猜測候官司的人必是要在此阻攔魏将軍進入山谷的。”自路邊出來的那名侍衛回道。

聞長歌聽得點點頭,思忖了片刻之後,下了馬,又喚了赤鳶至身邊交待了幾句。

“主子,雲大人臨行前可是有交待的,他要赤鳶寸步不離主子,可是您這樣……”

“放心,我自有分寸。”聞長歌不待赤鳶說完,擡手拍了下她的肩頭,而後就翻身上了馬,率先朝着大路朝着前方密林的方向直奔而去,赤鳶忙示意衆人緊随其後。

待至山腳下,果然見得前面山谷之外的空地上,有一群黑衣人正在圍攻一人。聞長歌策馬奔至跟前,就見那群黑衣人有數十人之多,中間被圍的那人,一身玄衣,猿背蜂腰,渾身冷意襲人,可不正是才從別院離開的魏瓊?

見得魏瓊被困,聞長歌一揮手,身後的赤鳶等人飛奔而上,一下就将那些黑衣人的包圍圈給沖散了,又個個手持長劍朝那些黑衣人劈了過去。那些人一時反應不過來,個個棄了魏瓊舉刀相抵,一時間都慌了手腳。

“快,随我走!”聞長歌趁亂沖至魏瓊身側低喝了一聲。

魏瓊行至此處,見得一路尾随的人顯身過來相纏,本以為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可萬萬沒想到,聞長歌竟在這個時候帶着人從天而将。他一時頗感意外,正待開口問句什麽,一擡眼,卻見得一個黑衣人舉刀朝聞長歌的方向砍了過去,可她卻是一臉茫然不知躲閃的模樣。魏瓊頓時一驚,将手中剛自黑衣人手裏奪過的刀用力一擲,就将那名黑衣人一刀劈到了馬下。一旁正欲撲過來相救的赤鳶見得聞長歌安然無恙,一顆吊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下來。

“傻的嗎?快走!”魏瓊見得聞長歌身處混戰之中仍是一臉懵懵然之樣,不由得着了一絲惱,他驅馬上前,口中喝了一聲,又一鞭子抽在她的馬上,馬兒吃驚,甩開腿跑了起來。

魏瓊縱身飛起,将周圍的幾名黑衣人擊落馬下,見得聞長歌的馬兒出了包圍圈,他心中一松,正待轉身繼續快刀斬亂麻,與赤鳶等人一道将那些黑衣人都解決了,可眼光一閃間,就見得跑出去一截的聞長歌身子歪斜着,似是駕馭不住那馬,眼看着就要摔下馬去。

原來她馬技這麽爛!魏瓊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聲,可又不能眼睜睜地看她摔下去,那馬跑得快,就這樣摔下去不死也是要殘的。魏瓊來不及多慮,用力一鞭,縱馬飛也般的朝着聞長歌的方向趕了過去。

不過轉瞬之間,魏瓊的馬兒就奔到了聞長歌的身側,兩馬并肩齊驅了片刻,魏瓊瞅準機會,猛的一擡手,就将聞長歌拽到了自己的馬背上。

“你跑來做什麽?”魏瓊低喝了一聲,正待勒住缰繩将聞長歌放下馬來。

“他們追過來了,快跑!”就在這時,聞長歌轉頭看向身後,見得有黑衣人發現魏瓊的蹤跡正追過來。她面色一變,口中急急說着,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将手中的鞭身抽向了馬兒,那馬兒吃痛不過,立即散開四蹄不要命地跑了起來。

魏瓊本還想回頭迎對那些黑衣人,可沒料到聞長歌突然來這麽一下,只好一手勒了僵繩,又擡一手護在了聞長歌的腰上不讓她摔下馬去。

那馬兒一路狂奔了足足有兩柱香的功夫,只待跑進了山谷,道理變得崎岖不平時,速度才降了下來。

“魏将軍,這山路不好走,我們還是棄馬步行吧。”聞長歌看着前面黑幽慘淡的叢林,忙拍拍魏瓊的手臂提醒道。

魏瓊聞聲勒住了馬,而後松開身跳了下來。

“是我,不是我們。”魏瓊下了馬,将自己手裏的缰繩遞向了聞長歌。又沉着說了一句話,而後轉過身,自顧就朝山谷內走去了。

“這大夜裏,你丢下我一個人就走了?”聞長歌忙也跳下了馬,沖着魏瓊的背影喊一聲。

魏瓊沒理她,仍是腳下不停往前走。

“你叫我一個人回去,萬一路上遇上那些賊人,豈不是被他們抓個正着?”聞長歌不死心似的又喊了一聲。

魏瓊聽得這話,不僅沒有停下,腳下步伐似是邁得更快了些。

見得魏瓊頭也不回,聞長歌這會兒可是有些發了慌,她哪裏是真的願意讓魏瓊就此離開?原本以為以侍女的身份接近他,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再尋個時機慢慢将自己的想法告訴他,誰知魏瓊還未等傷口痊愈就急着要走。她只好臨時改變計劃,帶着人追趕了過來,又設法甩開衆人只身跟着他一道,實指望能有機會設法留住他,誰知才進了山這人就急着趕她走,這可不是功虧一篑了?

“說什麽威名遠揚的鐵血将軍,還不是個過河拆橋的小人?”聞長歌恨恨罵了一聲,而後就一屁股坐在了路邊打算歇息一會,再等着赤鳶找過來了,剛才一番策馬狂奔,她這會兒渾身就似散架了一般。

“你說誰是小人?”就在聞長歌氣憤憤之時,眼前一道人影閃過,而後一道冷冷帶着诘問的聲音響了起來。

聞長歌吓了一跳,忙定睛看時,就見得眼前站了一個人,一身玄衣,面色如玉,隽秀的眉眼間蘊着淩冽之息,正有些沒好氣似地看着坐在路邊的她。

“小人,哪裏什麽小人?我是說,是說,将軍月夜馳騁,是個妙人!”聞長歌看着魏瓊一個激靈就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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