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都是出門在外的人,這位兄弟消消氣,可別吓壞了人家小姑娘。”不遠處又有一道門被人打開了,一個身着褐衫一臉和氣的男子勸解着道。

那瘦臉漢子聞言沒再說話,只後退一步,又“咣當”一聲将門給關上了。

“小姑娘,莫介意,這人脾氣不大好。”那褐衫男子臉上堆笑對着聞長歌道。

“妹妹,進去歇息吧。”魏瓊語氣輕緩着對聞長歌說着話,可一雙眼睛卻是冷冷的瞥向了那褐衫男子,那男子見得魏瓊一臉的冰冷迫人之息,忙讪讪笑了一聲,而後就退回自己的房內,又悄悄掩上了門。

“兄長,累了一天了,你也早些歇下吧。”聞長歌剛才聽着魏瓊的那聲“妹妹”,心裏頗為滿意,她脆着聲音笑眯眯的,将那聲“兄長”喚得尤為親切。

魏瓊聽得拿眼瞅了下聞長歌,唇角不由自主的彎了下。聞長歌見狀面上笑意更濃,又朝他揮了揮手,這才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

聞長歌進屋後沒多久,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開門一看,果然就有兩個粗使婆子提着熱水站在門口,聞長歌讓她們進了屋。

兩個婆子幫着将熱水都倒在了屏風後的浴桶裏,而後就提着空桶出了門。聞長歌走進屏風,見得裏面熱氣氤氲的滿滿一大浴桶的水,一向喜愛潔淨的她心裏頭就一陣歡喜,當即解了發帶,去了外衫,又走近了打算試一試水溫。

聞長歌在浴桶前彎下了腰,伸手撩了下水,感覺水還有些燙,便想着先等一會兒,于是走出了屏風。她出了屏風一擡眼,卻是發現了一件令她驚愕的事情,朝着院子的窗戶處竟有個黑影緊貼在那裏。

“兄長,有賊人!”聞長歌想也不想就扯着嗓子喊了一聲。

聞長歌話音才落,那窗戶處的黑影頓時就慌了神,直起腰身就要逃走,這時就聽得隔壁的屋門咣當一聲被打開,緊接着,一道人影縱身閃出,撲至聞長歌的窗下。

來人正是魏瓊,他适才進屋之後,想着剛才走廊內見得的那兩個人,本就有些不放心,因此一直警覺着。只沒想到才一會兒功夫就聽得聞長歌的喊聲,他忙飛身沖了出來。見着聞長歌的窗外竟伏着個人,一時氣極正待出手相擒,卻不料那人竟是個練家子,且身形詭異,步法奇特,魏瓊一時倒是沒法抓住他,兩人就在院內纏鬥了起來。

屋內的聞長歌聽得院外打鬥之聲,忙将外衫披上了身,又匆匆趕到門口觀望,見得魏瓊的身影,她頓時放心不少。她站在門口仔細分辨了下,見得與魏瓊對招的,竟是剛才那個在走廊內替她說話的褐衫男子。沒想到那人生得一團和氣,竟是個欲偷窺她洗浴的色胚子,她一時間心裏吃驚嫌惡不已。

片刻之後,另一邊的屋門又被打開了,适才那嫌吵的瘦臉漢子也出了門。

“小姑娘,那賊人是不是在你屋外窺視?“那瘦臉漢子對着聞長歌問。

聞長歌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那瘦臉漢子頓時勃然大怒,一把撥出腰間佩刀,噌噌就沖到了院內,與魏瓊一道對付起那褐衫男子來。

那褐衫男子對着魏瓊一人已是吃力,這會兒見得又來了幫手,當即面色一變,後退兩步,雙手往自己的袖內一掏。

“小心有毒!”聞長歌忙驚叫了一聲。

魏瓊與那瘦臉漢子一聽立即警醒,忙避開了又擡袖掩了鼻子,這時就見得那褐衫男子雙手一抛,一陣白色粉末揮灑而出,眼前頓時一片迷茫。兩人忙閉眼又揮着袖子,片刻後再睜眼看時,那褐衫男子已是沒了蹤影。

“奶奶的,是采花大盜陳笑面兒,老子跟着他好幾天了,沒想到他今日才漏了形!”瘦臉漢子大罵一聲,然後縱身跳上牆頭追了出去。

采花大盜?她竟是遇上了個采花大盜了!看樣子那壞脾氣的瘦臉漢子是個捕快了。聞長歌站在原地沒動彈,心裏是說不出的震驚與意外。

“吓着了?”魏瓊走到了聞長歌的跟前,見她一臉茫然的模樣,于是輕聲問道。

“哦,我沒事,沒事。”聽得魏瓊說話,聞長歌回過神來,忙搖頭否認。

魏瓊見她面色恢複了正常,當即也松了口氣,這時店家聽見後院動靜也過來詢問,魏瓊沖他擺了下手的示意沒事,店家這才放心地離去了。

“這一晚上的還真是精彩,自己做了回大盜,又碰上個采花大盜……”見得四周無人,聞長歌壓低了聲音笑道。

“你還笑?你如今當知道處處險惡,你一個女子孤身一人行路多有不便,你明日還是設法找到你的同伴才是。”魏瓊卻是冷着臉道。

聞長歌正待想說自己沒法找到同伴,可話還未開口,就見得魏瓊面上一副了然的神情,她頓時心裏一虛,随即也就明白過來,依着魏瓊的洞察力與機警,怕是早就發現了一路上她給赤鳶做的記號了。

“唉,我明日試一試吧,能尋到他們最好,也免得子美兄一直擔心我。”聞長歌低垂着眉眼輕聲道。

“我有說過我擔心你嗎?”魏瓊瞥她一眼。

“沒說過,可是我能感覺得到。”聞長歌擡起頭,一雙眼睛笑成了月牙兒。

魏瓊聽得冷嗤一聲,見她笑過之後就不再吭聲,只拿一雙眼睛灼灼地盯着他看,他面上一時抹不開,索性轉過頭不再看她了。

“唉,可憐了那一大桶的熱水,如今也不敢沐浴了,只能和衣睡下等天亮了。”聞長歌卻是不在意魏瓊的态度,她回頭看着自己的屋內,口中好一陣長籲短嘆。

“行了,你放心進去洗,我就在門外。”魏瓊突然又開口道。

聞長歌聽得愣了下,擡眼就見魏瓊走到臺階上站好了,雙手抱着臂,像尊門神似守在了門口。她這才明白過來,他這是想護衛在門外好讓她安心沐浴。

“多謝子美兄。”聞長歌脆着聲音,面上笑意頓生。

魏瓊沒說話,唇角微微動了動,算是對她笑了下。

聞長歌快步進了屋,走到屏風後試了下水,幸好水還有些餘溫,她當即去了衣衫進到浴桶裏,因知道魏瓊守在門外,她心裏頭很是放松,就仔仔細細的沐浴了一番。

待到聞長歌起身之時,已是大約兩柱香之後了。她披好衣衫之後,突然想起魏瓊還在門外,于是也顧不得擦幹頭發就快步到了門口。

聞長歌打開了門,一看看去,果然見得魏瓊仍然站在臺階上,月光如水,照得他的影子長長的投在地上,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如一竿新竹般屹立在尚帶一絲料峭寒意的風中。

聞長歌他的背影有些愣神了,她自他的修長飒爽的背影,感覺了一絲寂寥甚至傷感的意味。也許,這身處異鄉的夜裏,他迎着月光是在牽挂着什麽吧。

魏瓊聽得身後動靜回過頭來,卻見得聞長歌靠着門框不言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由得有些驚訝起來。

“你這呆呆的是怎麽了?”魏瓊走至她跟前問道。

“子美兄的背影很好看,我一時看得癡了。”聞長歌回過神來,卻是看着魏瓊笑嘻嘻地道。

“姑娘家家的,哪裏學得這麽些貧嘴?”魏瓊低斥了一聲,眼光掠過她面上時,見她頂着一頭濕漉漉還在滴水的頭發,眉心又忍不住擰了下。

“還不回屋将頭發擦幹,等着着風寒麽?”魏瓊責備似地道。

“哦,我一時忘了,這就進去了。”聞長歌擡手摸了下自己的頭發,這才感覺頭上濕噠噠的确有些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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