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子美兄,早些歇下。”聞長歌走進屋子,擡手關門之際,又探出腦袋對着魏瓊道。

魏瓊點了點頭,對她又擺了下手,示意她快點進去。聞長歌沖他笑了下,這才合了上屋門。

聞長歌進了屋,尋了塊帕子只将頭發絞得個半幹,實在挨不住困倦之意,便上了榻,才挨了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

聞長歌一夜無夢睡得香甜,等醒來之時,發現天已亮了,她起身穿好衣衫之後,就走向了門口,打算尋了店小二送些熱水來洗漱。

聞長歌出了門,一腳才邁出門檻時,竟是看到門外牆邊靠坐着個人,那人一身玄衣,面容隽秀,可不正是魏瓊?此刻他正閉眼靠牆睡着,一只手還按在腰間的匕首之上。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說,他昨夜壓根就沒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在自己的門外守了一夜?聞長歌心中驚訝,她慢慢走至他跟前蹲了下來。

許是連日未曾休息好的緣故,他眼下有一絲青色,白淨秀氣的面上也得有些疲憊之色。聞長歌在心裏輕嘆了一聲,正待出聲喚他起來,誰料這時魏瓊突然醒了,雙眼還未睜開,手中的匕首已是抵到了聞長歌的脖頸間。

“子美兄,是我。”聞長歌有些哭笑不得,與他認識不過幾日,這脖子便被他抵過三回了。

魏瓊聞聲睜開了眼,見得是聞長歌蹲在自己跟前,他忙收了手中的匕首,又朝她的脖子處看了下,見得并無一絲傷痕才松了口氣

“你怎麽起這麽早?”魏瓊冷着聲音,面上也出現了一絲氣惱之色,不知道是氣惱聞長歌起得早了,還是氣惱自己一時捱不住困倦睡着了,竟讓她發現自己守在她的門外。

“子美兄,謝謝你……”聞長歌沒有回答魏瓊的問話,她看着他輕着聲音道。

“謝什麽?我不慣那屋子的榻,出來走走睡着了而已。”見着聞長歌眼看着他,眸中似是有盈盈水光,魏瓊臉上有窘色閃過,他站起身,語氣也不怎麽好。

這人,還真是口是心非。聞長歌在心裏嘀咕了一聲,她站起了身,就見魏瓊已是走出去好幾步遠了。

“兄長,我有些餓了,想吃碗熱騰騰的豆花,也不知這附近可有賣的?”聞長歌忍了滿臉的笑意,她脆生生地沖着魏瓊的背影喊了一聲。

魏瓊聽得這聲音腳步頓了下,片刻後繼續朝外走去,口中卻道:“你自己長着嘴不會去問嗎?”

這人,怎麽突然就變得這般氣呼呼的模樣了?聞長歌愣了下,想了想,又“撲哧”一聲笑開了。

見得魏瓊急急往外走的,她又打算扯着嗓子再喊他一聲,可突然間感覺鼻子一陣發癢,緊接着她就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來。

壞了,想是昨晚那洗澡水有些涼了以致着了風寒了。聞長歌一邊想着一邊忙掏出袖中的帕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快走出院門的魏瓊聽得身後的噴嚏聲,腳步明顯緩了下來,過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回轉身看向了她。

“沒事沒事,鼻子一時有些癢而已。”聞長歌捂着鼻子搖着頭,說話的聲音裏帶着濃重的鼻音。

“你先回屋去,我叫人送洗漱的東西過來。”魏瓊道。

聞長歌輕笑着點點頭,而後就依着他的話,很是乖巧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聞長歌在屋內待着不過一會兒,就聽得外面有人敲門,她打開門一看,就見得昨日的迎他二人進門的小二哥站在門外,一手提着水壺,另一手還捧着洗漱之物。

“姑娘,這是你家兄長交待小人送來的。”小二很是客氣地道。

聞長歌點點頭,打開了門讓小二将東西都送進了屋子。

“對了,小二哥,我家兄長呢,他去哪兒了?”小二臨出門前,聞長歌問他道。

“哦,公子适才向我打聽這附近哪裏有藥鋪,還問哪裏有豆花賣,小人一一告之,公子就出門去了,想是是買藥和豆花去了。”小二一五一十地回道。

去買藥,還要買豆花?聞長歌聽得愣了下,待反應過來時,心裏頭就有些歡喜起來。

“姑娘沒什麽別的吩咐的話,小人這就告辭了。”小二恭身一禮道。

“好的,有勞小二哥了。”聞長歌醒過神來忙道了聲謝。

小二離去之後,聞長歌一邊慢慢洗漱着一邊想着剛才小二哥的話,心裏頭的漸漸地就萌生了些甜意,對着屋中的銅鏡梳頭發時,她對着鏡子一直忍不住的就彎起唇角想笑。

“只不知道你知曉我的身份時,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面上冷着,心裏頭卻是存着一份愛護?”好不容易束好了發,聞長歌看着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了一聲。

“也罷,等你回來時,我索性向你挑明了,是去是留都随你的意……”聞長歌想了片刻後,還是輕嘆一聲打定了主意。

聞長歌洗漱完畢,在屋裏等了好一會兒,可等來等去都沒見魏瓊的影子,她心中就有些不安起來,難道他上遇上什麽麻煩了?要麽被候官司的人發現了蹤跡?聞長歌想到這裏,頓時就有些慌亂起來,她匆匆收拾了下,就打算出門去前面打聽一番。

聞長歌才走到外面的大堂,店小二就急匆匆地走了過來,說是外面有人要見昨夜宿在這裏的姑娘。

難道是赤鳶他們?聞長歌心中微驚,她也赤鳶臨別之時吩咐過,不到萬不得已,他們是不得現身見她的。聞長歌想到這裏忙快着腳步出了門。

“主子,你果然是在這裏。”聞長歌才跨出了門,就見得了眼前一道人影閃過,緊接着一個身形靈巧的女子站在了她跟前。

“綠榕,發生了何事?”聞長歌認出這女子是赤鳶的人。她一邊問着,一邊示意綠榕與她走到了一旁僻靜無人處。

“主子,事情有些棘手,魏将軍在前面的集市上被候官司的人發現了,一路追至了郊外,赤鳶姐帶着我們趕到時,就發現候官司的人像是瘋了一般,足足派了百十來號人,像是要對魏将軍痛下殺手,赤鳶姐叫我過來尋主子,她說這情形她有些抗不住了。”綠榕急切着聲音道。

候官司起殺心了?聞長歌聽得面色一變,看樣子這次定是韋士彥親自壓陣,趁着自己不在魏瓊身邊,勢必想要置魏瓊于死地了。

“小二哥,将我的馬牽過來。”聞長歌快步走到了客棧門口喚了一聲。

那小二哥聞聲趕了出來,見得聞長歌一臉凝重的模樣,身後當下也不敢出聲相問,只飛奔着去将聞長歌的馬牽了出來。

“綠榕,前頭帶路!”聞長歌飛快上了馬,對着綠榕輕喝了一聲。

綠榕應了一聲,手起鞭落,身下馬兒便縱出去老遠,聞長歌縱馬緊随其後。

兩人在馬上一口氣奔行了五六裏地,待趕至一處坡地之時,就見得前面烏壓壓的一大群人,有喊殺聲沸騰而出,聞長歌心裏一急,飛起一鞭,縱馬飛奔了過去。綠榕一見立即緊追上前護在她身側。

聞長歌趕至坡地之上上,擡眼朝下看去,就見得果然如綠榕所言,情勢很是緊急,候官司人數衆多,正朝着圍困在中間的幾人不停的靠攏着過去。聞長歌一時沒看見魏瓊的身影,一時心裏愈加慌亂,于是催動馬兒沖向了坡下。

“昭寧長公主在此,昭寧長公主在此!”綠榕緊跟在聞長歌身側,口中連喝兩聲。

“昭寧長公主在此,爾等速速住手!”沖至坡下之時,綠榕又對着衆人高聲喝道。

綠榕的聲音又高又利,正在厮殺中的候官司衆人都愣了下,一時也不敢相信,那遠本應該在千裏之外皇城內的昭寧長公主,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住手,統統住手!”候官司衆人還未有所反應時,一旁的一片樹林內突然沖出一人一騎來,那人一身灰色錦袍,身形瘦削,眉眼細長,可不正是候官司司正韋士彥?

韋士彥縱馬兒至聞長歌跟前一丈遠的地方,急忙翻身下了馬,又一下子跪倒在地。

“臣叩過長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駕臨,驚了殿下,實在是臣的罪過。”韋士彥伏地請罪道。

候官司衆人一聽自家主子拜倒在地,哪裏還有不信眼前人不是長公主的道理,一個個慌忙收了的各自手中刀劍,又轉過身來,對着聞長歌的方向跪下了身。

“拜見長公主殿下。”候官司衆人齊聲拜道。

聞長歌無心理會衆人,她勒住缰繩朝衆人之後看去,見得赤鳶帶着幾人,正護在中間魏瓊的身側,魏瓊手裏握着一把刀,身體站得直直的,想來是沒受什麽大傷,聞長歌頓時松了一口氣,可一想到此時的魏瓊已是知曉了她的身份,她心裏不由得又是一陣緊張。可此時已顧不得許多,趁早打發了韋士彥讓魏瓊脫了困才是當務之急。

“韋大人好大的威風,連我的人都要一塊斬殺了麽?”聞長歌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睥視着韋士彥,聲音也是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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