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見得聞長歌前來,內衛營守衛忙恭身行禮又欲進去通報,聞長歌知道這個時辰雲翮應該還在忙公務,于是就制止了他們前去通報。守衛們便迎着他她們進了營內後院的一處書房等待。

小半個時辰過去了,忙完了公務聽聞消息的雲翮才匆匆趕了過來。

“殿下直接叫我來見便好,怎的在此等這許久?”雲翮一邊施禮一邊道。

“我一個大閑人,等一時又有什麽要緊?對了,你這本‘靈鬼志’我瞧甚是熱鬧,借我回去細閱一番。”聞長歌坐在案前,笑着揚下了手中的一卷書,剛才等得有些無聊,順手自身後的書架取了一卷書,沒想到是本神鬼志怪的雜記,她一時倒看得入了迷。

“借什麽?我那一套都送公主便是。”雲翮指着書架上的一排神怪書卷笑着道。

“紅楠,一會兒走的時候可別忘了。”聞長歌忙吩咐了紅楠一聲。

“雲大人,可別給公主這麽些書,到時候公主看到深夜都不肯睡下,可不得急煞紅楠?”紅楠一聽就着了急。

“這丫頭越發的傻了,哪有把送禮的往外打發?”聞長歌忍不住斥了一聲。

雲翮聽得這話有些忍俊不住,見得紅楠一臉活潑之樣,他不由自主地擡眼看了下門旁邊一角處。那裏,一身淺藍色窄袖服的赤鳶很是安靜地站在那裏,自進門一句話也沒說。見得雲翮眼光看過來,赤鳶擡手一禮,而後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寧神屏息的模樣,雲翮只好将眼光收了回去。

“行了,你倆都別杵在這兒,去到外面逛一會,我和雲翮說會兒話。”聞長歌看着紅楠與赤鳶道,兩人應聲退出了門外。

聞長歌擡手示意雲翮在一旁椅上坐了下來,接着便将與魏瓊在浔洲一事都一一說了。雲翮聽後一時陷入了沉思之中。

“韋士彥如此重視,竟親自去了随州,又一路追到了浔州,看來韋太師對邊關選将才一事的确頗為上心啊。”半晌後,雲翮語帶諷刺地道。

“如今韋家朝堂上獨攬大權,若是三軍後起之将又出自他門下,這聞家的江山,怕是也要改姓他韋家了。”聞長歌冷着聲音嘆了口氣。

“殿下不必作如此消極想法,韋太師雖是傲慢跋扈,可以陳太傅為首一衆清流之臣,還是在竭力與之抗衡,韋太師想要一手遮天也并非易事。再說了,魏瓊不是走了嗎?依雲翮看來,他即使不走,也不可能委身于韋家為之效力的。”雲翮勸慰着道。

“聽你這樣說,倒是挺了解魏瓊的性子,你二人若是相交必是惺惺相惜,早知道應該由你去勸服于他,也省得我花了那麽些心思,到頭來還是不被人待見,落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聞長歌笑笑道。

雲翮聽得這話又是一陣笑而不語,過了片刻才有些不相信地看向了聞長歌。

“怎麽,你不信我的話?得知我的身份後,那人可不是甩着臉子騎上馬就走了的。明明先前還與我稱兄道弟親切得很,誰料不過一個時辰,他就翻臉不認人,當真是個薄情寡義的!”聞長歌語氣恨恨地道。

“殿下,你與魏瓊相處之時,當真就一點也沒漏了形,真就是個得主子信任的小侍女而已嗎?”雲翮又問。

聞長歌聽了這話愣了下,她與魏瓊相處不過兩日,雖說扮了個小侍女,不過倒是沒有刻意做戲,大多時候在他跟前還是以本性與之相處的。

“你是說,魏瓊早就看出我的身份了?”聞長歌有些驚訝地道。

雲翮點點頭,這下輪到聞長歌陷入沉思之中,如果說魏瓊早就認出她了,會是在什麽時候?是在那山谷之中,還是在那蓬萊酒家之中,又或是那孫老爺的宅院中?他若是早就認出自己,依他那傲氣性子,又怎麽肯與自己一路同行?還默默的對她關愛有加,肯守在她屋外一夜不眠,聽得她咳嗽兩聲便又去買藥,嘴上冷言冷語,轉身還是為她尋來一碗熱騰騰的豆花。

“對了,差點忘了,我帶來一樣東西,你尋個空,替我找一位擅伺弄利器的巧匠好好打磨一番。”聞長歌突然想起什麽來,将袖內剛才赤鳶拿給她的物件遞給了雲翮。

雲翮接了過來,掀開包裹的綢布,發現裏面是一把樣式古樸的匕首。雲翮将匕首拿在手裏,稍用了力将鞘中的匕首給抽開了,就見一道寒光閃過,一肌凜冽冰冷之氣也在屋中蔓延開來。

“好刃,雖是有些卷口了,但必還是能削鐵如泥的!”雲翮晃動着手中的匕首驚嘆了一聲。

“自當是把好的,這可是我那把含章匕首換來的。”聞長歌見了雲翮的神色有些沒好氣地道。

“什麽?公主竟以自己的含章匕首換了魏瓊這把?”雲翮聽得驚愕得站起了身。

聞長歌先是點點頭,擡眼見着雲翮一副不可異議的神色,她頓時好一陣納悶。

“我本是想着,這含章匕首雖是把好刃,可我這功夫實在太差,放在我手裏也是暴殄天物,于是打算送給魏瓊。誰知他堅決不肯受,我就要了他這把卷了口的跟他換了,你可是覺得我換得虧了,人沒撈着,還白送了把好匕首?”聞長歌看着雲翮有些懊惱地問。

雲翮沒有立即說話,他将手中的匕首又仔細端詳一遍,點點頭,而後又緩緩收入鞘中,他唇角彎起,面上也添了一絲神秘莫測的感覺。

“你有話快說,笑得這麽怪異做什麽?”聞長歌見狀斥了她一聲。

“公主可知曉這把匕首的來歷,又可知道它喚作什麽名?”雲融忍着一絲笑意道。

來歷,名字?她一個外行怎麽知道?當年那含章匕首也是她覺得樣子好看才跟父皇要來的,她又怎麽可能知曉魏瓊這把匕首的來歷。

“公主,這把匕首名喚露陌,與含章一樣,乃是上古寶物。”雲翮指着手中的匕首,語氣有些興奮地道。

“露陌,上古寶物,這麽說,我沒虧了?”聞長歌自雲翮手裏接過匕首,仔細又看看,口中嘀咕了一聲。

“豈止是沒虧?公主這回可算是賺大發了!”雲翮笑道。

“賺大發了?什麽意思?既然同是上古寶物,又何來我一人賺了的道理?”聞長歌倒是不解了。

“我初時跟着師父習武之時,在書房之內的一本書上繪有看得含章露陌的模樣,而後又聽得師父說過,天下匕首以龍鱗,青寒,流光最為鋒利,不過這含章與露陌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利器,傳說它們是上古一對夫婦以鑄造巨闕剩下的神鐵所鑄。含章為雌,露陌為雄,它們,是一對寶物,也是那對夫婦情深恩愛的象征。”

雲翮一臉笑意的說完了,聞長歌聽得像是呆了一樣,她怎麽也沒想到,魏瓊交給她的匕首竟是露陌,這露陌與自己的那把含章居然是一雄一雌一對兒,居然還有鑄造者是上古一對恩愛夫妻的神奇傳說。

“那魏瓊定是不知道我那把是含章匕首吧?”過了半晌,聞長歌又問道。

她說這話時明顯沒什麽底氣,因為她想起了當時将含章遞給魏瓊時的情形。他分明面露驚愕之色,當時自己還以為,那是習武之人對于稅利之器特有的欣賞與驚豔。現在想來,莫不是那時他就已經認出了含章匕首,也順帶知曉了自己的身份?一個小小的侍女,怎麽可能家傳這般上古寶物?而出身皇家又得萬般寵愛的雍國長公主擁有此物就十分的合理了。

“我都能一眼認出來,魏瓊出身世家,見多識廣又精通武藝,怎麽可能認不出來?”雲翮一邊說着,面上的笑意越來越多了。

聞長歌聽得這話一時又愣了神,雲翮的話很有道理,魏瓊當時一眼就認出了含章匕首,也定是那時,他就知曉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他卻當面不點破,此後還與她一路同行還經歷那麽些事兒。

“這個魏瓊,當真是個可惡的,都認出我來了還裝作不知!”過了半晌,聞長歌咬着牙恨恨地道。

“公主隐瞞身份在前,魏瓊不當面點破卻是一路上對公主多有照拂。依雲翮看,公主這趟随州之行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指不定以後會有大有收獲。”雲翮笑笑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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