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習武的地方在京城郊外的一個小院子裏,花封枝為了不被爹娘發現,連茶月清月,還有暗衛都沒帶。

“師傅知道也無妨。”

出了城,在小路上馬走得很慢。蕭臨池從後面擁着花封枝,一手牽着缰繩,一手捏着他的手,在他指節上一下一下輕輕按着。

花封枝懶散地往後倒,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去了。

“我喜歡和你兩個人相處,帶那麽多人幹嘛?你這麽厲害還保護不了我嗎?”陽光落在他的眼睫上,花封枝沐浴着暖洋洋的光,身子骨都酥了。

花封枝沒了以前的銳利,說起話來慢吞吞的,倒多了些別的意味。慵懶的語調輕輕撓在蕭臨池心尖上,他知道親吻後,花封枝的聲音可以有多軟綿。

蕭臨池下巴蹭了蹭他的發絲,應了他一聲,收回拉着花封枝的手,牽着缰繩,“想跑快點嗎?”

花封枝微微側頭,在他下巴親了一下,眼睛亮亮的,他說,“好啊,我以前想騎快點,爹爹他們都不許。”

“坐穩了。”蕭臨池自然知道花封枝渴望什麽想要什麽,只要有他在,自會幫花封枝做任何他想要去做的事。

蕭臨池雙腿一夾,馬很快跑了起來。春日和煦的風吹去兩人的發絲,飛揚的發絲在空中糾纏在一起。

溫柔的春風想吹走了花封枝的煩悶和苦惱。路邊沒有行人,他張着手臂喊道,“蕭哥哥,我喜歡你。”

蕭臨池呼吸一頓,他垂眸就能看見花封枝精致的側臉。他喜歡到骨子裏,喜歡到什麽都能雙手為他送上的白月光,在告訴他。

我喜歡你。

花封枝沒聽見回答,扭頭看了他一眼,“蕭臨池,你怎麽不回答我啊?”

馬的速度減了不少,耳邊的風聲也慢慢止住了。他看見蕭臨池低頭靠近他,輕咬住了他的耳垂。

“我愛你。”

他聽見蕭臨池沙啞卻飽含愛意的聲音。

“我愛你,枝枝。”他虔誠地在花封枝耳垂上落下一個無關欲望的吻。

蕭臨池準備的院子和花封枝住的院子差不多大,院子裏放了許多花封枝喜歡的花花草草。

蕭臨池牽着馬,把它拴好以後,自然地牽起花封枝的手。

“你一直在準備這個院子嗎?”花封枝轉頭看來看去,越看越覺得熟悉,“這裏和我的院子好像啊。”他指了指樹下的躺椅和圓桌。

蕭臨池耳根有些發燙,“這是照着你的院子布置的。”

男人的話帶着些不好意思,花封枝聽着心神微動,他停下腳步,拉住蕭臨池。

“怎、”蕭臨池正要開口問他。

雙唇被一片柔軟覆上,是熟悉的藥香味,還夾雜着院子裏剛開的花香。或許是花封枝進來時不小心沾上的,蕭臨池心裏想着。

花封枝只停留了一瞬,他伸手勾着蕭臨池,眼裏落入了星辰。

“我很喜歡啊,蕭臨池。”

“謝謝你。”

蕭臨池忍不住流露出笑意,他碰了碰花封枝的鼻尖,啞聲說道,“只要你喜歡就好。”

膩歪了一會兒,花封枝可算想到自己來郊外的正事。

“我們要在這裏習武嗎?”花封枝看着周圍的花草皺起眉,“會碰壞吧?”

蕭臨池搖搖頭,拉着他的手帶他繞過屋子往後方走去。

“這是照着軍中的擂臺和演武場修的。”

花封枝看着一邊的兵器,眼睛都亮了,“這裏和你府上有些像诶。”

蕭臨池順着他的目光抽出一把長槍,“嗯,這裏的小一些。”

“你比劃比劃給我看看?”花封枝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沒伸手去拿蕭臨池手上的,反倒興致勃勃想讓他舞一舞長槍。

蕭臨池怎麽可能拒絕,他掂量了一下長槍的重量,比他慣用的兵器輕許多。

花封枝站在一旁,注意力全放在蕭臨池身上了。

被愛人熱烈的眼神看着,蕭臨池認真了許多。他自幼受花封枝恩惠,才得以跟着師傅習武。拿着長槍的手一動,蕭臨池身上那股隐藏起來的冷戾和血氣一下子炸開。

長槍劃破了空氣,花封枝眼裏只有這個舞槍的男人。他的動作利落,一舉一動都吸引着他的目光。

這麽好的人是喜歡他的。

花封枝每一次都因為這個認知而興奮。

兵器的冷光和一身黑衣的蕭臨池成了這個院子裏最讓人着迷的風景。

直到他停下來,花封枝還沒回過神來。

“枝枝。”蕭臨池氣息都沒亂,手抓着長槍往蘭锜(兵器架)上一擲,長槍穩穩當當地落了下去。

花封枝拍手叫道,“太厲害了,蕭哥哥好棒!”

蕭臨池目光炙熱,他喜歡花封枝全身心都在自己身上,目光裏都只有自己。

“那個長槍重嗎?”花封枝湊近他,抓着蕭臨池的手腕看他的手。

“對我來說不重。”蕭臨池任由他的動作,“不過你拿可能會拿不動。”

花封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蕭臨池,你是皮癢了嗎?”

蕭臨池無辜地回視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話說得似乎不太動聽。

“枝枝我——”他正想道歉,臉就被花封枝伸手掐住了。

“還不是我身體不好,我若是從小和爹爹習武的話,你說不定還打不過我呢!”花封枝沒使勁,他又說道,“好你個蕭臨池,現在還敢說我。”

兩邊都被花封枝掐着,蕭臨池只好看着他不說話,他并不害怕,因為他知道花封枝只是開玩笑而已。

“你什麽時候教我啊?”花封枝收回手,嘟囔道,“等我厲害了我就打你。”

蕭臨池還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慢慢落下去的太陽,溫聲回答道,“明日吧,今日有些晚了。”

“行。這裏有書房嗎?”

“有,這裏和你的院子一樣。”

花封枝眼珠子一轉,狡黠地笑道,“走吧。我倒要看看這些年你在邊境,以前的狗爬字變成什麽樣了。”

比武花封枝确實和他沒得比,但花封枝作為世家子弟,武不行,文卻是相當行。能在京城被稱一聲公子,花封枝在琴棋書畫上的造詣自是不低。

蕭臨池以前跟着花封枝,臨得就是他的字帖。

書房的筆墨都是新的,蕭臨池熟練地站在一邊給花封枝研墨。花封枝喜歡考他寫字,每次都會先寫幾個字讓他臨。

花封枝看了手上的筆一眼,他庫房裏有和這差不多的,只是他沒舍得用。

“這是舅舅賞你的?”花封枝問。

蕭臨池抿唇,垂眸說道:“是我向皇上讨的,我知道你喜歡。”

“我喜歡什麽你就給我什麽嗎?”花封枝指尖撚着筆尖的軟毛,輕聲說道。

蕭臨池手停了一下,他答:“你要的,我若有,都給你。我若沒有,付出任何代價都願為你讨來。”

花封枝心裏酸甜,他以前只覺得蕭臨池是個不喜歡說話的冷疙瘩,相處久了,他卻發現蕭臨池和他原來以為的一點都不一樣。

他的愛熾熱坦然。

冷疙瘩最後還是化了,成了個小火爐,火光落在花封枝身上把他全部包裹住。

花封枝沒說話,他沾了些墨在紙上寫到“心悅蕭将軍”。花封枝的字和他人看上去很不同,沒了身體的孱弱,他的字看上去張揚跋扈,絲毫不受任何東西的束縛。

他落了筆,擡眼看向蕭臨池輕聲說道:“你來。”

蕭臨池目光快盯穿了這張紙,他停下手,花封枝接替了他的任務。

蕭臨池拿着筆,筆杆上還殘留着花封枝手指上的餘溫。手指下意識摩挲着,他沾了墨,在花封枝的字一邊寫“吾愛花封枝”。

蕭臨池的字和他身上的氣勢很像,力透紙背,鐵畫銀鈎。

花封枝翹唇,毫不吝啬誇獎,“你的字寫越來越好了,連我的名字也寫得不錯。”

蕭臨池眼底柔軟,“是枝枝教的好。”

當年蕭臨池因為藍眼睛,買他的人寥寥無幾。人牙子覺得養着他浪費銀兩,硬是逼他沿街乞讨。

大雪天的,蕭臨池衣衫褴褛,被凍暈在路上。當時花封枝恰好路過,瞧着是個孩子就把人帶回去了。

花朝揚很快解決了人牙子的事,蕭臨池也就跟在花封枝身邊當玩伴。

花封枝每天被夫子要求練字抄書,可他總是耐不下性子就想着讓蕭臨池幫他抄。只是那時候的蕭臨池目不識丁,花封枝想着目光要長遠一點,就教蕭臨池識字寫字。

蕭臨池寫的第一個字是花封枝的枝。

雖然寫出來的字扭扭曲曲,但花封枝卻把它收得好好的。

“你字真醜。”花封枝剛開始教他寫字總是把這句話挂嘴邊。蕭臨池來不及失落,手就被花封枝白皙柔軟的手握着。

他感受到花封枝的呼吸,他看上去是從身後抱着自己。蕭臨池捏着筆杆的手都僵硬了。

花封枝毫無察覺,他的手沒蕭臨池的大,握着他有些勉強。

“我帶你寫幾個字,你回去好好練啊。”

語氣雖然嫌棄,但蕭臨池卻是前所未有的開心,他和花封枝幾乎是肌膚相貼。

“和你說話呢,怎麽不理我呀?”小時候的花封枝說話聲軟糯,有些奶音。

蕭臨池背脊僵着,他“嗯”了一聲,又怕花封枝不開心,他又說道,“奴會好好練的。”

“這就是我的名字了,你可要好好練練,我名字這麽好聽,你別再寫得那麽醜了啊。”

花封枝的手撤開後,蕭臨池指尖有些顫抖,他控制着自己的手答道,“奴知道了。”

那日以後,花封枝每天總會抽一些時間手把手帶着蕭臨池寫字,若是沒空,他便讓蕭臨池拿着自己的字帖去臨。

蕭臨池最喜歡在臨完字後,在花封枝不知道的地方寫他的名字。

他寫了幾百遍,幾千遍,幾萬遍。

只是花封枝這三個字,蕭臨池卻覺得自己寫無數次都不能寫出讓自己最滿意的那個。

“我一直在寫你啊。”

墨香繞在兩人之間,蕭臨池在花封枝眉心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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