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突變

原本連在一起的“鐵羅漢”, 不知什麽情況,居然有不可描述的動作。

這,這分明是活的春.宮啊!

這比秋獵時在帳中看到的那些畫冊還要生動,還要讓人尴尬。

通過姜漱玉的眼睛,趙臻也看到了這一幕,心中尴尬比她更甚。

姜漱玉怔了一瞬後,手忙腳亂去按發條, 好一會兒才讓它停了下來。

她随手将這“鐵羅漢”丢開, 臉上熱度未退, 胡亂說道:“你姐姐怎麽送這個過來?是不是送錯了?”

趙臻也尴尬,心說皇姐送這東西能有什麽緣由?

他盡量自然地道:“你不是說這是鐵羅漢?你知道還很熟麽?”

“我……”姜漱玉臉脹得通紅,心說, 我哪兒知道你姐不按套路出牌啊。她小聲分辯:“本來就很像鐵羅漢嘛。”

這個話題實在是太尴尬了, 于是她匆忙道:“咱們不說這個了, 說別的,說別的!”

她将那“鐵羅漢”藏在最深處,又“砰”的一下合上了箱子。她胡亂尋找着話題:“你說我堆的雪人兒多久能化啊?”

這話題轉的生硬而無趣, 偏生趙臻只能認真回答:“這要看天氣。如果天放晴了, 很熱,那它存不了多久。”

姜漱玉“哦”了一聲,心說, 你這不是廢話嗎?當然我問的也是廢話。她随便打了個哈哈, 到桌邊鋪紙研墨, 随手寫字。

趙臻心裏并不像他表現出的那般淡然, 略一分析後,他基本已能斷定,表面上皇姐送來這一箱子年禮,但事實上,她想送的,可能只是這對兒“鐵羅漢”。

之前鄭淑妃與廖太醫的兩次偶遇,或許都不是偶然,那兩次診脈也是皇姐有意為之。但他還是有些不太明白,皇姐送這個做什麽?這應該是教人“知人事”的吧?或者這另有“送子”或者其他不為人知的功能或寓意?

他心知皇姐已經察覺到了他和淑妃之間的異常。但皇姐究竟知道多少,他還不甚清楚。他原本也不是非要瞞着皇姐不可,只不過是沒必要讓她知道。

可眼下這情況,皇姐似乎擔心得有點多?先這麽着吧,如果她再有試探,也可以稍微跟她透露一些,省得她胡思亂想。

姜漱玉寫着字,心裏啧啧稱奇。她跟趙家人接觸,也有幾個月了,發現這趙家人可真生猛。安國公趙德能随身攜帶春.宮圖。寧陽公主就更厲害了,居然還會給弟弟送這種活春.宮。

厲害厲害。

那廂寧陽公主将那“鐵羅漢”混在一堆小玩意兒裏,讓人送到湯泉宮後,心裏不.太安穩。

她當然不能再派人去問一問:皇帝看到了沒有?看懂了沒有?

這種事情自然是心照不宣。

只希望一切能如她所願吧。

——  ——

姜漱玉穿越到這個世界足足有十六年了,她也是這個新年才知道大齊對于春節時期的官方節假日規定時間也是七天。官員可以暫時放下公務休息。

不過皇帝就沒那麽輕松了,不但要帶着皇室宗親去祖廟祭祀,還要宴請群臣,接受百官和外臣的祝賀。

光那厚重的禮服,就有點讓人吃不消了。

祭祀前一天,姜漱玉穿着它在湯泉宮走了一會兒,熟悉以後,才能做到健步如飛。

她坐下來,輕舒一口氣,對小皇帝道:“你當皇帝也挺不容易。”

規矩太多了。

趙臻知她不易,踩着特制的鞋子,穿着厚重的禮服,還要走得穩穩當當,确實很難為人。他心中一軟,溫聲道:“阿玉,辛苦你了。”

他态度甚好,姜漱玉倒有點不好意思:“這有什麽辛苦的?小意思。”

她知道自己不太禁誇。

“诶,你說我假扮成你去太廟祭祖,你的那些祖宗們,會不會跳出來懲罰我啊?”姜漱玉喝了口水,随意問道。

她原本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是在經歷了一系列事情後,她對一些鬼鬼神神的東西,有時會産生一些懼意。

趙臻聽她這話,感覺就像是第一次要見公婆的醜媳婦。他有點哭笑不得,卻語氣篤定地安慰她:“放心,不會懲罰你,他們知道你也是趙家人。”

如果祖宗真有靈,不會不知道前因後果,更不會為難于她。而且,那些老祖宗們若是真能知身前身後事,應該很清楚,阿玉百年之後,也會配享太廟。

“趙家人?”姜漱玉有點詫異,心說,嗯,好像也能說過去。畢竟皇帝在她身體裏,他的祖宗如果真有能耐,應該能看出這一點。

她素來豁達,心思來得快,去得也快。聽他這麽一安慰,就不再多想了。

她熟悉了這衣服鞋子以後,早早沐浴休息,養精蓄銳,來準備明日的祭祀。

聽趙臻說,關于太廟的祭祀,主要分三種。過年的這一種,規模最大、人數最多,叫做袷祭。

姜漱玉對此不甚了解,全當是漲知識了,默默記在心裏。

次日一大早,她就起床洗漱,沐浴更衣,收拾停當後,在韓德寶的陪伴下,坐上禦辇,往太廟而去。

等他們到太廟時,皇室宗親也已趕到。

姜漱玉下禦辇之際,目光微掃,看到了安國公趙德、信王趙钰等好幾個熟人。她面無表情,保持着帝王威嚴,從容下來。

她腦海裏還有小皇帝堪稱溫和的聲音:“不要緊張,朕也在。”

姜漱玉神情不變,只在心裏回複一句:“我知道,你先別跟我說閑話。”

趙臻:“……”

從皇帝出現的那一刻,信王趙钰的心就提了起來。皇帝下禦辇時,他眼尖地發現皇帝腳下的靴子,似乎有些偏厚。他心中一凜,迅速移開了視線,心裏卻忍不住再一次想:果然如此。

他低下頭,卻想起另外一樁事情來。歷來祭祀太廟的,默認的都是男子。而皇帝,卻是女兒身。太.祖子孫未絕,如果皇帝身世真相大白,又有誰會甘心效忠于她?

姜漱玉假扮皇帝這麽久了,也早有些心得了。所以盡管是第一次祭祀,可她并不驚慌。在韓德寶與小皇帝的提醒下,她率領皇室宗親,一步一步走進太廟,走得極穩。

如趙臻所說,太廟分為主殿和配殿。主殿供奉的是歷代帝後,而偏殿供奉是歷代功臣。

他們一行人先去了主殿。主殿莊嚴肅穆,她剛一進去,那些雜亂心思就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大齊開國不足一百年,正是國力昌盛的時候,主殿裏供奉的皇帝只有四個,牌位後對應的是皇帝的畫像。

姜漱玉匆匆掃了一眼,在這種地方,她也不敢有什麽不敬的心思,就依着禮官所說,該上香上香,該跪拜跪拜。

在祭拜時,她格外虔誠地祈禱,希望他們可以早日恢複正常,讓皇帝回到自己身體裏去。

當然,趙臻祈禱的也是這些。

主殿祭祀了以後,姜漱玉又帶着人去配殿。

配殿裏供奉的功臣相對來說,就比較多了。聽趙臻介紹,除了開國那一批,後來也有一些陸陸續續配享太廟。

“對臣子來說,這是至高榮譽。”

姜漱玉暗暗點頭,認真而虔誠。在她看來,這些人的厲害不在那些皇帝之下,這可不是靠爹媽,而是憑借自己的本事被供奉在太廟裏啊。

待繁瑣的祭祀流程結束,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以後了。

姜漱玉終于松了一口氣,一步一步走出太廟。

那些皇室宗親自然也跟着她出來。

“皇上,皇上!”

姜漱玉聽到安國公的聲音,停下腳步,學着皇帝的腔調問:“何事?”

安國公快速移動到皇帝跟前,擡起頭,肥胖的臉上滿是笑意:“這過年了,皇上能不能給臣賜副對聯?”

姜漱玉有點懵,問小皇帝:“這什麽情況?”

趙臻沉默了一瞬:“新年時請皇帝賜墨寶,以前也有舊例。大過年的,也不能斥責他。”

皇帝會寫了春聯以及福字賜給臣子是不假,但是直接開口向皇帝讨要的,還真只有安國公一個人。

“所以?是給寫了?咱們話說前頭啊,我寫不出你的字,要是寫,可得你來寫!”在得到小皇帝的同意後,姜漱玉皺眉對安國公道:“這裏筆墨紙硯都沒,也沒桌椅……”

安國公雙眼一亮:“有有有!筆墨紙硯這裏有。”他一揮手,一個小太監立時碰了筆墨上前。

安國公得意一笑:“至于桌子,這不是現成的麽?”他說着一彎腰,胖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背:“這不是桌子?”

姜漱玉眼角一抽,将身體讓給了小皇帝。

這邊的動靜不小,皇室宗親尚未離去,都好奇地看着。有平時與安國公不甚和睦的,都忍不住在心裏罵他:這個死胖子,臉皮真厚,要東西都能要到皇帝那裏去。這不是厚臉皮,這是在拍馬屁吧!

但大家都知道,安國公因為平日沒個正形,所以皇帝并不會為難他。而且他也很聰明地不去碰觸皇帝的底線。

趙臻提起了筆,也不出聲。

“皇上,您能寫‘夫人不生氣,越活越美麗’嗎?”安國公身上的肥肉抖了抖。

趙臻還沒反應,姜漱玉已忍不住笑出聲。他只在心裏輕哼一聲,筆走龍蛇,一筆寫就後将筆遞給小太監。

他在心裏喚了一聲“阿玉!”

姜漱玉便重新占了身體。她聽到小皇帝對她說:“朕要教你寫字。”她應了一聲,又反應過來:“怎麽教啊?理論知識我都知道啊。”

安國公捧着皇帝墨寶,興高采烈,連連作揖:“啊呀,多謝皇上了。皇上您可是幫了老臣的大忙啊!有了皇上的墨寶,看她還敢不敢生氣?恭祝皇上龍馬精神,早得貴子……”

他一口氣說了好些祝福語,姜漱玉聽着好玩兒又親切,不過讓早生貴子還是挺有難度的。皇上還在沉睡呢。

将這一切盡收眼底的信王心念微動,也上前一步,含笑道:“皇上也能賜給臣一份墨寶嗎?”

姜漱玉腳步微頓,在心裏問:“喂,這個給不給?”

給不給只是一句話的事,但出乎意料的是,小皇帝并沒有回答她。

姜漱玉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遍:“喂,問你話呢?到底給不給啊?”

回答她的依然是沉默。

“皇上?皇帝?”姜漱玉有點慌了,“說句話!”她試着像以前那樣讓出身體,卻沒有成功。

信王自問出那一句後,皇帝便沒了表情。他心下微沉,有點忐忑,有點不安:“皇上?”

姜漱玉此時哪有功夫搭理他?她現在只注意到一件事:小皇帝的魂魄此時不在她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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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麽麽噠麽麽噠麽麽噠

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可能比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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