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你誰啊?罵我嗎?

洪磊疑惑扭頭看平南侯,發現沒甚印象。他萬分緊張又極度興奮,腦子轉得飛快,簡直要糊了!完全喪失思考能力。

“豎子放肆!”平南侯再度呵斥,極度不悅洪磊直勾勾的視線。

其實絕大部分人都有些愣:認識平南侯的,看慶王;不認識平南侯的,看慶王和平南侯,來回好奇打量。

你更放肆!

竟然對慶王視若無睹?沒行禮,甚至招呼也不打一個,倚老賣老,當衆給殿下沒臉,狂得沒邊了!

慶王的臉面就是北營全軍将士臉面,維護主帥尊嚴威信是部下應做的。

容佑棠非常生氣,十分為慶王感到不平,忿忿然,他靈機一動,毫不遲疑,疾步走到慶王跟前,恭恭敬敬行叩拜禮,朗聲道:“屬下參見殿下!”

郭達贊賞暼一眼容佑棠,果斷跟着跪下行禮,大吼:“末将參見慶王殿下!”

哎呀,原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慶王殿下啊!

一衆茫然無措的年輕應征者如夢初醒,烏泱泱跟着跪倒,争先恐後放開喉嚨喊,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夠誠心尊敬。

霎時間,聲浪洶湧翻滾,震撼人心,整個北營都回響“慶王殿下”名號。

趙澤雍莞爾,很明白容佑棠的用意,他面色如常,渾厚有力嗓音威嚴道:“無需多禮,諸位請起。”

“謝殿下!”容佑棠郭達默契配合,又大吼,帶動其餘大片愣頭青呆頭鵝賣力喊叫。

如此一來,趙澤雍在北營的絕對統帥地位被彰顯得淋漓盡致!

平南侯臉色青紅交加,難堪氣惱:憑爵位,他可以不跪,只用行見禮。但衆目睽睽之下,全場只有他和慶王站立!

應征者來自京城各處,甚至不少來自外地,十個有九個半不認識平南侯,一心投奔慶王麾下而來,他們難免好奇揣測平南侯:他是誰啊?為什麽不用跪?以慶王的出身、戰功、超品爵位,那家夥竟然不跪?

莫非是陛下?!不,不可能。倘若是陛下,我們必定應該先叩拜萬歲的。

“殿下您請看,”郭達擡手一指洪磊,笑道:“這小子拳腳功夫不錯,也有膽識,就是嘴硬。”

洪磊即将飛轉燒糊的大腦在看見容佑棠眼色手勢後,終于逐漸恢複冷靜,他恍然大悟,“撲通”雙膝跪下,少年變聲期粗嘎沙啞的嗓子大叫:“草民多謝殿下指點!多謝将軍不吝賜教武藝!”

趙澤雍穩如泰山,自始自終沒看平南侯半眼,好整以暇靜觀對方如何收場——比的就是沉穩: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郭達早就不滿平南侯狂态了,所以剛才故意将其晾着喝茶,自顧自忙碌募兵。可惜他不能當面如何:因為平南侯與其祖父定北侯是同代平級功臣、是相識的同僚,追根溯源,礙于祖輩與品級,郭達暫只能采取“眼不見為淨”的策略。

“男兒膝下有黃金。”趙澤雍吩咐洪磊:“你起來說話。”

洪磊卻仰臉,崇敬至極地看一眼慶王,而後虔誠低頭懇請:“殿下,我、草民要是喜歡黃金,就該去經商,而不是來投軍。您是保家衛國戰功累累的大英雄将帥,今生有幸目睹,我可以多跪一會兒嗎?”

個二愣子,你這樣叫抗命啊!

容佑棠險些當場笑出聲,無奈嘆氣看洪磊:在軍中,慶王的命令就是軍令,軍令如山,不可違。

果然,郭達立即收起笑容,嚴厲訓斥:“帥令不可違!殿下下令起來,你小子還不趕緊麻溜地滾起來?!”

洪磊凜然大驚,雙目圓睜,後知後覺,慌忙一咕嚕站起來,忐忑請罪:“請殿下降罪,我、我一激動就腦子不好使。”

“看出來了。”趙澤雍一本正經颔首,不以為意道:“你尚未入選北營,不是士兵,未接受相應訓練,情有可原。本王恕你無罪。”

洪磊感激欣喜,又“撲通”跪下,叩謝:“多謝殿下寬容!”

“起來吧。”

“是!”洪磊這回絲毫沒敢耽擱,當即“蹭”一下彈起來,揚起一片灰塵,站得筆直像木樁,傻笑,咧出滿口白牙。

這下連故意板着臉的郭達都險些破功,嘴角抽動,自心上人病逝後,他難得心情大好,稀奇看洪磊:啧,這哪兒來的活寶?

“方才郭将軍屢次戰勝,你為何不服?”趙澤雍威嚴發問。

“我沒有不服郭将軍!”洪磊急切表明,驚覺自己最開始的話有歧義,他磕磕巴巴,艱難解釋:“郭将軍武藝高、高強,又是身經百戰的、的好漢,一看就是練家子,西北軍出來的,奮勇殺敵好威風,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郭達納悶問:“那你不服什麽?”

“武藝。”洪磊鼓足勇氣,滿懷希冀,認真道:“我會日夜苦練,再過十年八年,說不定就能、能、能——”

“戰勝本将軍?”郭達挑眉。

洪磊小心翼翼點頭。

“唉,再過十年八年本将軍都快四十了!”郭達誇大其詞,有意逗弄,深沉搖頭:“到時你戰勝一個老頭子,有甚了不起的。”

洪磊脫口而出:“可您現在年輕啊,現在您打倒更年輕的我,十年八年後,我——”洪磊忽然看見容佑棠拼命對自己搖食指,他趕緊閉嘴。

趙澤雍搖搖頭,語重心長訓誡:“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戰場拼殺若技不如人,必将輸去唯一性命,敵人絕無可能等你‘十年八年’!剛才對陣,郭将軍因是自己人,才點到為止,其意在指教,若換成兩軍交戰,你的屍體早已被千軍萬馬踩踏成肉泥,豈能好端端站着跳腳?”

人群鴉雀無聲,肅然起敬。

趙澤雍威嚴逼視:“你可知錯?”

洪磊紅頭漲臉,愧疚得連眼眶都羞紅,心甘情願,第四次下跪,重重磕了個頭,一字一句,清醒堅定道:“叩謝殿下教誨,我知道錯了。郭将軍勇猛,我輸得心服口服,很不應該死要面子嘴硬,大放厥詞,井底之蛙一般,我、我……太糊塗無知了。”他畢竟年少,難受羞愧至極,說到最後,竟哽咽帶出哭腔。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趙澤雍沉聲教導,敲打訓誡後,又略緩和臉色,囑咐:“起來吧,下不為例。”

“是、是。”洪磊低頭,偷偷擡袖子按眼睛。

“嗳嗳嗳!”郭達好氣又好笑,忙過去,提着胳膊一把将人拎起來,大力拍打幾下灰塵,低聲佯怒罵:“至于的麽?幾句話都扛不住?憋回去!”

洪磊心悅誠服,聽令隐忍。短短幾個時辰,尚未應征成功,他卻已深切領教北營将領的雷霆與雨露,醍醐灌頂般領悟了家長和夫子時常啰嗦的“廢話”。

容佑棠這才籲了口氣:磊子雖然急躁莽撞,但并不傲慢驕矜,為人熱誠開朗,本質很好。

直到此時,被在場衆人有意無意忽略的平南侯終于沉不住氣了:他奉旨巡查北營募兵,本性作祟,習慣性想抖抖威風,豈料慶王熟視無睹、置若罔聞,反倒給了一個下馬威!

平南侯忍氣吞聲,只能灰溜溜自己下臺:因為他回去要向承天帝複命。慶王可以不發一言,他卻需要從對方口中得知募兵相關。

唉!

平南侯負手,揚起一抹親切笑意,踱步靠近,慢條斯理道:“殿下好手段,果然治軍本事高超,老朽佩服。”放眼朝野,僅有寥寥數人能讓他自稱“老朽”,慶王是最年輕的一個,就連瑞王跟前,他亦自稱“本侯”。

容佑棠自覺退到邊上。

趙澤雍臉上驚詫得恰到好處,他狀似意外,卻語調平平,挑眉問:“楊大人怎麽來了?”

平南侯暗恨:老子過來已喝三盞茶,你分明早就看見了的,裝什麽裝?他臉色很不好看,強撐風度,剛要開口——

趙澤雍卻扭頭,像模像樣輕訓郭達:“子琰,楊大人大駕光臨,為何不及時通報?”

表兄弟并肩作戰多年,默契非常。

郭達會意,忙“吃驚”望向平南侯,大聲道:“回殿下:楊大人奉陛下旨意巡查北營募兵,已到約兩刻鐘。末将不敢怠慢,當即就恭請其入內拜見主帥,可他說匆忙出城趕來,口渴問茶,末将忙安排倒茶招待——看來楊老大人真真口渴得緊,竟喝茶兩刻鐘,結果您先出來視察了!唉~”

趙澤雍颔首,虎着臉表示:“很該如此,待客要盡可能周到,切勿失禮。楊老大人德高望重,本王多走幾步沒什麽。”

“殿下寬和仁厚,末将遵命,受教了。”郭達恭謹道。

表兄弟一唱一和,順利搏得衆多年輕人嘆服:慶王殿下那般尊貴顯揚,訓誡時有理有據、極具魄力說服力,心平氣和時又能如此謙和大度——

真是值得效命的明主!投軍追随慶王出路最好。他本就有權有勢、戰功赫赫,根本用不着争奪屬下功勞或克扣朝廷賞賜,跟着那樣的主帥,自身本領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重視。

趙澤雍教導了屬下後,才正臉看着平南侯說:“北營條件簡陋,将士赤膽忠心,卻稍顯魯莽,還望楊大人海涵。”

老子也是行伍出身!老子帶兵打仗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平南侯連挨數把軟刀子,硬生生忍下,勉強敷衍道:“殿下說笑了,老朽豈有不理解的。”

趙澤雍滿意颔首,吩咐衆将領:“你們繼續,務必盡職盡責、盡心盡力。”

“是!”衆将恭敬領命,郭達看不可一世的平南侯吃癟,心情甚好,盡量控制神态動作,以免顯露幸災樂禍。

慶王是當仁不讓的頭領。平南侯無可奈何,還得打起精神,跟着趙澤雍逐一巡視募兵臺,抽查核驗部分案冊,踏踏實實巡半個時辰後,趙澤雍才帶人進營,領平南侯看在建的北營營房,直忙到午膳時分。

“楊老大人請坐。”趙澤雍略伸手一引,而後徑直去角落盥洗架,進門洗手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容佑棠特意跟随:他對蛇蠍女人楊若芳的父親重視又好奇,有機會當然要近距離觀察觀察。

“大人請喝茶。”容佑棠熱情洋溢地招呼。他左臂有傷不便,手虛懸搭着茶盤,實則單手奉茶。

平南侯黑臉,沒接,眯着眼睛打量容佑棠:年輕俊俏,白臉書生,跟随慶王左右,左臂受傷——應該就是跟宏兒争鬥的男寵了。

哼,剛才搶着向慶王下跪表忠心的也是他!小意殷勤,邀寵獻媚,好一個小狗腿子!

“大人請用茶。”容佑棠面色不變,渾然不覺刁難一般,又笑眯眯恭請客人用茶,引得正擦手的慶王回頭看——

平南侯适時伸手接過,擠出一臉慈祥,意味深長笑着誇:“殿下帳中人才濟濟,連茶水小厮也這般機靈,模樣又生得齊整,難得啊!”

“殿下請用茶。”茶水容小厮忙得不亦樂乎,又招呼慶王落座喝茶,完全沒有告退的自覺,直直戳在平南侯眼裏。

“唔。”趙澤雍接過茶盞,欣然接受他人對容佑棠的誇贊,回敬平南侯:“哪裏的話,貴府上才叫人才濟濟。您的嫡長女貴為當今皇後,次女又嫁得京城第一才子,傳為佳話二十載,就連外孫、外孫女,也沒有不出類拔萃的。”

冷嘲熱諷!朝野皆知我的二女婿周仁霖是靠皮相勾走女兒的心,還才子?吃軟飯的美男子吧!

平南侯楊廣威又吃了個暗虧,不敢再主動譏諷慶王男寵。

“啊哈哈哈,”平南侯撫須,作開懷笑狀,搖頭說:“殿下實在過獎了。如今皇室子孫中,您是陛下的第一得用人,能文能武,威震四方,誰能與您相比呢?”

可惡,說話就挖坑!容小厮狀似恭謹垂首,餘光卻一直緊盯平南侯。

趙澤雍泰然自若,淡淡道:“父皇聖明神武,治下河清海晏,文武百官濟濟一堂,得用者不知幾何。本王僅略盡綿薄之力,只求多少為上分憂,仰賴父皇光佑,僥幸打了幾場勝仗,算不得‘能文能武’,更無法與楊老大人相比。”

雖明知是客氣話,但好話誰不愛聽?

“哈哈哈。”平南侯真笑了,受用得很,像模像樣謙虛道:“哪裏哪裏,本侯一把老骨頭,不中用喽,幾次三番請辭告老,陛下卻屢屢挽留!唉,唉~”他面朝皇宮,誠惶誠恐,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趙澤雍莞爾:“大人過謙了,您古稀高壽,卻仍硬朗康健,再為父皇分憂幾十年也不是問題。”

說起這個,容佑棠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平南侯七八十歲的老人了,竟須發烏黑!天賦異禀?還是保養有方?坊間傳聞其把人乳當水喝、用人參靈芝泡澡,不知真假……

二人閑聊幾句後,便開始談公事,期間一度劍拔弩張,雙方因公務在身,互相勉強忍耐着。

容佑棠屏息凝神地聽,直到夥房送來飯菜,他才動了起來,搭把手擺飯菜,口勸道:“殿下、大人,公務固然要緊,但也得保重身體,請先用膳吧。”

商談到此時,總不能攆人回城。

趙澤雍客氣伸手一引,禮貌性說:“軍中粗茶淡飯,委屈大人将就用些。”

“殿下都吃得,老朽豈有‘将就’的?”平南侯笑道:“從前為陛下征戰平亂時,只有能吃的,就沒有不吃的。”

這是他第八次提到“我為陛下辛苦征戰平亂”,容佑棠默數。

好了,食不言,接下來應該沒什麽可聽的,平南侯說飯後就回城。

容佑棠心滿意足,終于開口道:“殿下慢用,屬下告退了。”

平南侯斜睨心目中的小狗腿子,和藹道:“不一起用嗎?老朽最喜歡人多吃飯,熱鬧。”

趙澤雍卻一本正經表示:“這不合規矩。”他嚴肅對容佑棠說:“去吧,回你的崗位用心當差。”

“是。”容佑棠腳步輕快,慎重消化聽到的大量消息。

聽說不就是待在夥房燒水做飯麽!慶王用人真是不拘一格,別出心裁,連男寵都能妥善安排職位,叫人想彈劾都無從下手。

平南侯從靠近北營就心氣不順,踏進營帳簡直滿腹憤懑,只略動幾口飯菜就推說已飽,一刻不耽擱地坐馬車回城了。

飯畢,容佑棠心裏還是惦記,忙完正事後,又匆匆趕去營帳。

“殿下、郭公子,平南侯回去了?”容佑棠有些失望。

“心急火燎地走了。”郭達悠哉游哉撇嘴。他把汗臭灰撲撲的衣褲丢在一邊,打水擦身,利落換上幹淨的。他上午頻頻親自下場考校應征者武藝,勾起自身年少時的無數回憶,心情暢快許多。

容佑棠忍不住說了句實話:“平南侯看着比韓太傅外露多了。”

“狂妄自大。對吧?”郭達笑問。

容佑棠特意走到郭達面前,重重點頭。

“表面罷了。混到那位置的,都不簡單。”郭達作勢欲甩濕帕子,容佑棠忙後退躲開,卻見郭達哈哈取笑。

容佑棠也笑:郭公子總算開懷了些,不再胡子拉碴頹廢煩躁。

将領們午間一般小憩半個時辰。

趙澤雍卻多半在忙,他伏案疾書,有感而發慨嘆:“‘鎮千保’的人皮面具是僞裝,撕得下來,時刻有暴露之虞。但有些人卻以真皮假臉示人,一藏大半輩子,等閑撕破不了。”

容佑棠虛心點頭,以示受教,他好奇詢問:“殿下,平南侯年輕時都立下哪些汗馬功勞啊?為何當今文書鮮有記載?”容佑棠轉身看郭達,恭謹道:“讀書時,夫子們列舉提的名将多是尊祖父,以及貴府郭派武将。”容佑棠再看着慶王,敬佩道:“再有就是殿下您了!”

郭達先是屏息凝神,肅穆懷緬祖父片刻,而後冷冷道:“為何沒有記載傳頌?本沒有的事,如何記載傳頌?”

容佑棠愕然失色,愣愣問:“沒、沒有的事?可他不是因為戰功才封的侯爵嗎?”

當今陛下一共才封了三公兩侯!

“制衡。”趙澤雍簡明扼要道,面無表情解釋:“楊廣威勢力在南方,以抗擊西南山林蠻族發跡,後鎮守東南沿海,擊退數次倭寇,立功是有的。”

“但與北方邊境戰線相比,他就很不夠看了。”郭達正色道:“倭寇固然可惡,但只是貧窮彈丸小國,且有海洋天然屏障。西北卻艱險得多:滿蒙游牧騎兵強大,與我國接壤,一旦有個意外,敵人鐵騎可日侵深入數百裏。當年,數個游牧部落聯手,大舉南下入侵,祖父奮勇抗擊,壯烈殉國,未丢失半寸國土!表哥和我等衆将士在西北苦心十年,才終于将游牧敵兵趕回草原北寒深處。”

“但敵方有百八十個大小部落,野火燒不盡。狼始終是狼,天性搶掠嗜血,待休養生息後,必卷土重來。”趙澤雍沉穩坦然道。

“原來如此。”晚生了幾十年的容佑棠點點頭,心中扼腕嘆息:陛下為權力制衡,以“平南、定北”為號,欽封兩侯,可惜,老定北侯已犧牲快二十年,後生不得目睹其人風采。可平南侯活了七八十年,卻愈發糊塗了,高調張揚,極端奢侈靡費,朝野皆知!

募兵為期三日,容佑棠歇在營帳三晚,夜夜忙完了,還得挑燈溫書做功課。

十八日,天蒙蒙亮的時候,北營門口又擠滿無數人,其中不少親朋好友陪同。

第一輪選拔已結束。

放榜了。

洪磊等人興奮緊張更甚,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時間好像變得異常漫長,又好像流逝得太快,應征者平均年齡十八九歲,正是渴望建功立業揚名立萬的時候。

苦等一個多時辰,營門終于緩緩開啓,又煎熬片刻,總算見到前三日眼熟的參将帶人出現、指揮士兵張貼告示,簡單宣布:“只許觀看,不得觸碰!”

洪磊陳際等人手心汗濕,忐忑不安,急忙沖過去,睜大眼睛細看,伸長脖子屏住呼吸。

“啊有我!”

“我選上了!”

“謝天謝地,我通過了!”

不時可以聽見同齡人壓低聲音,狂喜叫嚷,原地直蹦,沖出去給親朋好友報喜。當然,也有落榜的,一言不發,垂頭喪氣黯然傷神,腳步沉重地離開。

這行沒有我,這行沒有我,這行也沒有我……這行還沒有我?!洪磊焦躁皺眉,緊張握拳,關節泛白,強迫自己冷靜接着找。

忽然,陳際用力拍了一下兄弟後背,欣喜遙指自己的名字:“磊子,看!陳際!陳際陳際陳際!嗳,應該沒人跟我重名吧?可別鬧出笑話來,我再看看!”

“好,再看看。”洪磊胡亂附和。

一刻鐘後

陳際再三确認榜上只有自己一個“陳際”,同考的兄弟也大多榜上有名——但他們都不敢露出絲毫喜色:因為洪磊和卓青落榜了。

他們關切焦急,認真瞪大眼睛,幫忙找了十幾遍:沒有,真的沒有。

“嘿呀!”卓恺的小堂弟是爆碳中的爆碳,他難以接受嚷道:“怎麽能沒有我呢?啊?不可能啊?是不是漏寫啦?不可能啊!我前三日明明全部順利通過的!磊哥更是厲害,考武時把考官都撂倒了,有幾個比我們強的?!”

洪磊本以為自己必過,信心十足,從小認定自己是帶兵打仗的料子。此時他沮喪失望得整個人都哆嗦,淚花閃爍,一聲不吭,突然掉頭狂奔。

“磊子,你去哪兒?”陳際急喊,忙追上去安慰:“磊子,你先別急,我問問我哥和容哥兒去,你完全可以的——”

“別跟來!我想靜靜!”洪磊帶着哭腔,頭也不回地吼。

負責張貼告示的參将一直沒離去,悠閑旁觀,遵從郭達的吩咐,間隔兩刻鐘後,才施施然一揮手——參将下令:“把第二份告示貼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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