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八皇子要小住幾日?!

退避一側的容佑棠立即暗中皺眉:八殿下表裏不一,喜怒無常,與其接觸過的下人私底下的評價都是:看似一團和氣,其實很難伺候。

“不妥。”趙澤雍搖頭,明确反對:“北營仍在建,且已開始募兵,日夜嘈雜,在此如何能靜養?”

趙澤寧把從小到大積攢的無處發洩的嬌癡任性随心所欲在信賴的兄長面前盡情揮灑。

“我覺得挺好啊,這兒所有都挺新鮮的。”趙澤寧埋頭擺弄幾塊鎮紙,遺憾唏噓:“一陣子沒來,北營已大不同了!我當初怎麽就不小心受傷了呢?如果一直跟着學做事的話,我也能親眼看兵營變化的過程。唉~”

趙澤雍頗感欣慰,說:“意外不可避免,事已如此,先安心養傷要緊。父皇有令,待你傷愈會再給派差事,還怕閑得沒事做?”

“哼!”趙澤寧一指頭把壘高的鎮紙戳倒,終于露出怒色,忿忿道:“三哥,今兒早上你走後,父皇派人傳我進宮,我還以為有好事兒呢,結果又是我娘鬧的!她哭了半日,又要求我別走,可我都這麽大了,還住後宮皇子所合适嗎?!”

容佑棠頓時尴尬,不好旁聽他人煩心家事,當即口稱:“二位殿下慢聊,屬下告退。”

趙澤寧不以為意,自嘲苦笑:“世人皆知,有甚好回避的?當個笑話聽吧。”

“準。”趙澤雍卻颔首。

容佑棠略躬身,快步退出去,避之惟恐不及:陛下家事,我瞎摻合什麽?

“所以你才坐馬車轉了小半個京城?甚至來到北營?”趙澤雍問。

“嗯。”趙澤寧又癱軟窩回圈椅裏,餘怒未消的同時疲憊不堪,輕聲說:“三哥,我心裏堵得慌,真想一輩子不回宮。”

王昭儀是承天帝的女人,很多情況趙澤雍實在無法幹涉。

趙澤雍只得寬慰:“皇宮是家,孝道乃立身之本,有空就該回去探望家人。”

“三哥,怎麽辦?”趙澤寧兩眼空洞,無奈絕望,喃喃道:“我娘好像真的要瘋了。”

“什麽?”趙澤雍愕然,皺眉問:“是你的猜測?還是禦醫的診斷?”

“禦醫含糊其辭,專開定神靜心的重藥。我猜,距離真瘋不遠了。”趙澤寧仰臉,雙目緊閉,下颚繃緊,痛苦道:“你也知道,她一貫有些偏激、疑心重,惶惶不可終日,不瘋才怪!今天回宮探望,本以為老樣子,可妹妹悄悄地找我哭,她說最近幾次半夜被吵醒,我娘蓬頭散發坐床沿、哼曲兒哄睡覺,呼喊詢問皆無反應。”

趙澤雍眉頭緊皺,不甚确定地猜測:“夜游症?”

“不是。”趙澤寧果斷搖頭:“宜琪還說,明明天暖了、甚至大太陽的天,娘卻逼着她狠蓋五六床被子捂床上,一意孤行,着魔了似的。更有甚者……妹妹都十五歲了,我娘近期翻出嬰孩時用的小木盆,執意要幫洗澡!”

趙澤雍無法理解地愣住,好半晌,才字斟句酌問:“琪妹妹可有受傷?父皇知情嗎?”

“宜琪身體無礙,但飽受驚吓。凝翠軒的管事嬷嬷看着不對勁,上報皇後,皇後派禦醫瞧了,不敢拿主意,現已奏明父皇。”趙澤寧疲憊無力,兜了一大圈,終于開始吐露來意:“三哥,我娘如今糊塗得厲害,無法悉心照顧女兒,看父皇的意思,似是想讓皇後撫養妹妹。”

說起這個,連趙澤雍都忍不住嘆息:“皇後乃一國之母、後宮之首,當年母妃去世後,小九不也立即被抱去坤和宮撫養?”

“有些話……咱們兄弟間不必明說。”趙澤寧坐直,打起精神,肅穆道:“小九前些年寄養中宮,三哥強硬維護着都還遭受不少苦難!宜琪生性綿軟怯懦,內向寡言,畏畏縮縮,她怎麽伺候得好皇後呢?我不放心。”

“什麽伺候?”趙澤雍不贊同地皺眉,當即駁斥:“三妹妹是公主,金枝玉葉,誰敢叫她伺候?就算侍奉長輩,也只有孝順的說法。若後宮有誰謗議诋毀,捆了交由李德英處置!”

身為兄長,言語間把親妹妹貶得那般不堪,很不妥。

“三哥教訓得對,是我焦急失言了。”趙澤寧深吸一口氣,懇求道:“我娘這些年和皇後貴妃沒少沖突,宜琪害怕得很,明說不敢去坤和宮。”

“那你的意思是——”

“不。我娘在宮裏,若妹妹也出宮的話,她絕對要瘋了。”趙澤寧了然打斷,清晰指出:“宜琪與宜珊年齡相仿、脾氣興趣也合得來,莊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一樣,和氣極了。”

“二妹妹娴靜溫婉,她和宜琪相處得确實不錯。”趙澤雍颔首,除長公主外,他其餘兩個妹妹都很乖巧溫順,惹人疼愛。

趙澤寧正色道:“今日出宮前,我去給莊妃娘娘請安時已悄悄問了,她和珊妹妹都歡迎宜琪,可惜她們不好開口,只能等父皇安排。”

“這是自然。只要禮法尚存,妃嫔就越不過皇後。”

“三哥,幫幫宜琪吧!她從小看到皇後和貴妃就吓得發抖。”趙澤寧哀求。

“放心,那也是我的妹妹。”趙澤雍說。他沉吟片刻,緩緩道:“宜琪不是年幼皇子,這就好辦多了。但必須給父皇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別讓他為難。”

“這個我明白,皇後母儀天下,誰也不能随便拂她的面子。”趙澤寧面無表情。

趙澤雍凝神思考半晌,提出:“宜琪宜珊年齡相仿,宜珊去年剛及笄、宜琪七月及笄,如今後宮就兩位公主,就讓宜珊做姐姐的教教妹妹吧,花些時間準備及笄禮。”

“好極!”趙澤寧拍掌,喜道:“和我想的一樣!反正皇後最近忙得很,她巴不得不管宜琪呢。三哥,你聽說了沒?父皇不知怎麽想的,本已經派了二哥負責征稅的差事,卻又派大哥協助!”哈哈哈,讓他們争個你死我活吧,我樂得看熱鬧。

“略有耳聞。”趙澤雍随口說,起身催促道:“天黑路不好走,馬車更容易颠簸,你這就回去,明早一同入宮,得趕在父皇口谕之前。”

“好。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幫宜琪的!”趙澤寧目的達成,心滿意足起身,笑嘻嘻道:“我就怕三哥總是忙得歇在北營,所以才巴巴地趕來求助。”

趙澤雍挑眉:“總是?”

“偶爾,偶爾。”趙澤寧作心照不宣狀,終于懂事了一回,正氣凜然表示:“那我回去了啊?免得打攪您處理公務。”

趙澤雍點頭,随即安排人護送弟弟的車駕返回慶王府。

北營校場尚未平整完、營房暫只建成一排,住所緊缺,幸虧原有的方家村農舍還剩一片沒拆。

洪磊等千餘人目前都住在西村尾,除了茅房,其餘到處都可以安放鋪蓋:說寬敞算寬敞,說簡陋也挺簡陋。

日夜辛苦操練,繁重疲累,将領鐵面無私冷酷無情,一般人很容易産生怨憤情緒。

但陳際他們從小到大習慣于鍛煉,故适應得比較好。

開晚飯了,沒當值的人一窩蜂湧去各夥房,有秩序排起長隊。但看不見一個将領,因為他們的飯菜有手下士兵送進營房。熬成前輩後,得到的有形無形好處自然多,各行各業皆如此。

同時,也看不見參訓的待選新兵。

——用餐限時兩刻鐘,各夥房內僅有的座位專屬老兵。

由于書生袍在軍營太過突兀,故容佑棠多半作親衛打扮。月初發放春季物資時,除按例的後備役衣褲外,他還收到三套慶王府制的親衛服。

容佑棠準備回倉庫門房吃飯,那屋裏有他的鋪蓋和書桌,是忙得不回家時的下處。

他熟門熟路,腳步輕快,穿過石料堆積場和一片廢墟,抄小道繞到倉庫附近的夥房後——

忽擡眼看見三個待選新兵坐成圈,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激憤議論:“哼,就知道拉關系!”一個方臉蒜頭鼻的說,其左手邊穿洗得泛白的藍袍同伴不服氣道:“郭将軍一來就被他們幾個圍住了,癞皮狗似的嬉皮笑臉,看着就惡心!”

“唉,他們都是京城人,風言風語聽起來,似乎家裏挺有背景。”穿黑袍的垂頭喪氣,哀嘆道:“咱們都是外地的,認真訓練吧,只求能留下,別管閑事了。”

……

容佑棠略聽了幾句,悄悄後退,繞路離開,疑惑想:郭将軍?

待走到夥房右側時,一眼便看見幾百待選親兵簇擁成圈,中間是郭達。他們正在用飯。

這半個月來,待選新兵們自覺遠離夥房內的有限座位,打好飯菜就走到旁邊空地,露天之下,或站或蹲或坐,匆匆劃拉飯菜。

郭達是高品将軍、還是勳貴之後,校場外卻相當平易近人:他站立,端着吃得幹幹淨淨的大海碗,鼓勵衆人:“北營尚未建成,諸位先忍忍,不久之後,營房會有的,膳堂也會有的!”

卓青人小膽大,最敢說敢做,他捧着飯菜顧不得吃,興奮擠在郭達身邊,大聲問:“将軍,東南那片窪地真的會開渠引河水變大湖嗎?我十來天沒洗澡,身上都臭了,如果有個湖多好!”

陳際忙拉回亢奮表弟:“回來,別擠着将軍。”

郭達好心情地質問:“首先,你确定能留下來嗎?其次,你會水嗎?”

“能——啊!”卓青被陳際暗中掐一把,勉強克制後退了些。

“你個臭小子。”郭達笑罵卓青一句,轉頭看見也擠到身邊、但眼巴巴沒敢說話的洪磊。

摸爬打滾半個月,洪磊更黑更瘦了,但雙目極有神采,他碗裏還剩幾口飯菜——郭達今天突然親自到夥房用飯,他拎着空碗出來關心問話時,瞬間吸引所有人注意。

“哼,又一個小崽子。”郭達親切笑臉未變,忽然擡腿勾洪磊腳踝!

幸虧洪磊反應快,他迅速側身閃避,脫口而出:“你偷襲?”

“兵不厭詐,是你大意了。”郭達振振有詞,他眯着眼睛,擡手一指地上洪磊閃避時不慎撒落的飯粒,緩緩掃視人群,嚴厲道:“糧食來之不易,軍中明令禁止靡費!你剛才一共丢棄七粒糧食,觸犯軍紀,該當懲罰。”

洪磊瞠目結舌,手足無措。

其餘人紛紛後退,再後退,牢牢抱緊飯碗,緊張戒備。

“這樣吧,念你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今天加跑十圈!”郭達下令。

哦~

容佑棠終于看明白了!

之前有案犯民夫吃不完、拿粗糧饅頭丢着玩,事發後當即被送回監獄。最近又有對高強度訓練不滿的待選新兵拿食物撒氣,夥夫廚娘看不過眼,悄悄上報夥房長。容佑棠當然得管,這幾日正暗中埋伏觀察時,卻被郭達撞見了。

郭公子必定是在敲打震懾某些人。

咳咳,磊子真是深受郭公子倚重啊,稀裏糊塗配合完成了殺雞儆猴之計……

容佑棠簡直不忍心看洪磊茫然委屈的臉!

“都愣着幹什麽?”郭達疑惑問,好心地提醒:“距離用飯結束,還有半刻鐘。”語畢,把空碗交給親兵,施施然負手離開,身後是拼命吞咽飯菜的新兵崽子們。

郭達迎面看見容佑棠,大庭廣衆,後者忙行禮問候。

靠近後,郭達劈頭低聲問:“八殿下呢?”

“我走時他正和殿下談事情。”容佑棠據實以告。

郭達皺眉,沒說什麽。

“但聽殿下意思,是建議其回府靜養的。”容佑棠小聲安慰,心想:郭公子一貫在主帳用飯的,可八殿下在場時,他總是盡量回避。

郭達出神沉思片刻,催促道:“你快吃飯去吧。”

幸好,當容佑棠準備回城路過主帳時,已看不見八皇子的幾個侍從。

他瞬間松了口氣!

“發什麽呆?”郭達探頭招呼:“進來啊。”

容佑棠放心踏進去,仍特意問一句:“八殿下呢?”

趙澤雍答:“回去了。”

“哦。”

容佑棠和郭達相視一笑。

次日,又逢旬休

陪伴養父修剪花木大半天後,容佑棠照例提着糕點去探望九皇子。

“我真想出去走走啊!”趙澤安渴盼地說。

“殿下不是允了嗎?”容佑棠笑道。

“可夫子安排了一堆書,我要是不用功,父皇突然抽查怎麽辦?他不高興叫回宮讀書怎麽辦?”趙澤安十分苦惱。

容佑棠寬慰:“沒事,有慶王殿下在京,陛下必定是放心的,不然您怎麽能出宮?”

趙澤安忍不住直說:“其實,我是想去北營逛逛。”

啊?

“可、可那兒真沒什麽好玩的。”容佑棠懇切地勸:“非但不好玩,還沙石塵土飛濺,很容易……迷眼睛。”

金尊玉貴的小皇子、深受陛下寵愛,萬一磕碰半點兒,後果不堪設想。

趙澤安大眼睛烏溜溜,黑白分明,搖頭,晃動滿腦袋淩亂翹起的短發,像模像樣地嘆息:“我哥也這麽說,看來北營我是去不了了。”趙澤安仰起白嫩小臉,抓住容佑棠的手拽近,問:“上回去你家吃飯真有意思,我還能再去嗎?”

“當然能,寒舍永遠恭候殿下大駕光臨!”容佑棠話音一轉,委婉補充:“慶王殿下同意即可。殿下身份貴重,外出必須小心防範。”

“哼,他最近有空都去找八哥了,根本不來看我——”趙澤安剛抱怨一句,身後便響起兄長威嚴質詢:“是嗎?”

容佑棠扭頭:“殿下回來了?”

“嗯。”趙澤雍寬袍緩帶,頭發半濕,顯然剛沐浴完。

趙澤安低頭吃點心,不說話。

“小八骨折,恢複得很慢、時常發疼,難道不應該多關心嗎?”趙澤雍溫和問。

“應該關心。”趙澤安認真提醒:“可看完他好歹也來看看我啊,夫子安排的功課不會做,本想問問你的。”

趙澤雍莞爾,擡手撫平弟弟一頭亂發,歉意道:“什麽難題?拿來瞧瞧。”

趙澤安悄悄給容佑棠遞了個眼神,随手抽一份課業塞給兄長。

容佑棠會意,忍笑配合,時不時還幫腔幾句,暗助要強又渴望兄長關心的九皇子達成心願:慶王十分耐心,足足講解半個時辰,從簡明扼要到旁征博引,九皇子最後才表示“勉強理解”。

講完功課并親自照顧歇息,總算哄高興了弟弟。

容佑棠與慶王一同離開,準備回家。

侍衛識趣地遠遠跟随,悄悄揮退閑雜人等。

“九殿下說陛下發話,他不敢不用功,免得被叫回皇宮讀書。”容佑棠好笑道。

“父皇是怕小九貪玩懶散、虛度光陰,适當約束是必要的。”趙澤雍疼寵笑笑,狀似妥協地表示:“既然他吵着去你家玩,少不得順一次,免得把人悶壞。”

“估計九殿下是覺得市井生活新奇吧。”容佑棠爽快表示:“我家沒有不歡迎的,只是無力周全護衛小皇子,故不敢邀請。”

“本王自然陪同。”

“那行,您提前說一聲就行,免得我爹手忙腳亂。”

趙澤雍欣然颔首。

暮色深沉,已開始掌燈,曲廊隔一段便挂一對紅燈籠。

他們走出曲廊,下臺階步入昏暗花園,處處樹影婆娑,花香彌漫。

一前一後,靜谧漫步半晌,行至假山處,趙澤雍忽然停下腳步,嚴肅問:“國子監考核結果已出,你為何不報?”

慶王高大身軀擋住去路,容佑棠只得跟着停下,想了想,一本正經道:“無關要緊的小事,殿下公務繁忙,我一時忘記了。”其實那天興沖沖想告訴的,但被八皇子岔開了,冷靜後考慮:并非科場高中,還是別高調宣揚了,顯得多不謙虛。遂擱置。

“無關要緊?”趙澤雍尾音稍稍拔高。

容佑棠立即補救,細細告知:“殿下,我現不在癸讓堂了,已升至戊信堂。而且,祭酒路大人命我在文昌樓晨讀,他是飽學大儒,時常不吝提點,我十分感激!”

“唔。”趙澤雍語氣恢複如常,這才轉身繼續走,囑咐道:“路南學識淵博,乃清流中堅,你跟着好好學,争取年中恩科前拜他為師,百利而無一弊。”

容佑棠苦笑:“國子監所有同窗都想拜祭酒大人為師,可他一個弟子也沒收過。”

“此事本王無法援手——”

“這是當然!”容佑棠敬畏道:“免得路大人誤會殿下仗勢逼迫。”

天黑了,夜色深深,燈籠朦胧映照,丁香撲鼻,玉蘭花瓣落在身上。

“你這次考得很好,想要什麽?”趙澤雍停下腳步低聲問,面對面,幾乎緊貼。

“什麽要什麽?”容佑棠有些反應不過來。

“小九每次功課得了優等時,本王都會獎勵他。”

“可我不是小孩了啊,不用獎勵。”容佑棠忍俊不禁。

趙澤雍莞爾,拈起對方頭發落的玉蘭花萼。

“我頭上有什麽?”

“這個。”

容佑棠伸手想拿,趙澤雍遞過,指尖沾染花香,撫上對方耳垂。

容佑棠一哆嗦,最受不住這似有如無的刺激,下意識想退開……可惜身後是一塊題了景名的高大鏡面石,退無可退。

趙澤雍順勢将人擁進懷中,後者立即緊張四顧,生怕有人經過。

“殿下,我——”

“別怕,就只這樣。”趙澤雍擁緊片刻、親吻額頭一下,随即守諾松手。

容佑棠回到甬道,并順勢牽上慶王,強作若無其事狀:

“時候不早,殿下,我得回去了。”他剛說完,手心就被慶王塞進一樣東西,下意識想擡手看,卻被按住。

“回家再打開。”趙澤雍囑咐,朦胧燈籠光下,他在笑,俊朗非凡。

容佑棠讷讷點頭:“好。”是什麽東西啊?他好奇極了。

與此同時

千裏之外的鶴州·客棧

“大人,公子的藥熬好了。”

“瑫兒,起來喝藥。”容正清忙把卧床的侄子扶起來。

十六歲的容瑫面白如紙,勉強撐着靠坐,有氣無力,歉疚苦笑:“四叔,不如您帶人先北上?我這病不知幾時才好,沿路本該我照顧您的,如今卻反過來了。”

“盡胡說!我怎放心把你丢在這陌生地方?”容正清好言寬慰侄子:“水土不服罷了,你初次出遠門,這不奇怪。”

容瑫一氣喝幹藥汁,喘籲籲,滿頭虛汗,接連腹瀉嘔吐,短短時間便擊垮原本健壯的年輕人。

“四叔,我這病——”

“今日已大概止住瀉,別胡思亂想,再吃幾劑藥即可康複!”容正清擲地有聲地斷言。

容瑫卻難免沮喪,愧疚道:“咱們本來早該入京了的,都怪我身體不争氣,拖延至今。幸虧出門早,否則您一準趕不上工部赴任。”

“安心養病,會趕得及的。”容正清給侄子掖好被角,沉痛道:“你姑母和明棠表哥已去了三四年,死因蹊跷,周仁霖那畜生卻有意躲避,此番入京,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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