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別離
菜被吃的差不多了。段慕鴻把小二叫上來, 給了他一錢銀子讓他把碗碟送到廚房去洗幹淨。傅行簡看着她做完這一切,回來到桌邊坐下。
“混的好不好的,都是給旁人看的罷了。”他苦笑着說。一邊擡頭看了段慕鴻一眼。“雁希, 你知道從自己的家鄉只身一人跑到另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來謀生, 有多辛苦嗎?”
段慕鴻看了看他, 沒有說話。不過她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傅行簡倒了一杯茶。将那小小的白瓷茶杯推到傅行簡面前, 段慕鴻才低聲說:“我沒有經歷過, 不敢說知道。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她看向傅行簡道:“本地那些官員,是不是難為你了?”
傅行簡嘆了口氣道:“倒也不是難為。就是起初剛來的時候, 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可你說我這做鹽運生意的, 人家不搭理我, 我也不搭理人家,那這生意還能做嗎?別的不說。人家不搭理你,你連鹽引都拿不到。那你還做什麽生意呢?我沒法子,只得去求我的一位遠房堂兄。他們家是上一輩就來杭州落腳的。認得一點關系。靠了堂兄指點,帶着我去四處拜會, 走關系。這一二個月才總算在本地站住了腳跟。”
他看了看自己帶來的大食盒道:“你當我為何要花重金延請杭州最好的大師傅來我家裏掌勺?還不是為了籠絡那些該結交的人。家裏常辦宴席,菜色若是差了。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對別人開口。其實若只有我自己, 哪裏需要花那麽大陣仗去吃一頓飯呢?不過是為了自己的生意, 不得不忍着肉痛去請人家山珍海味, 自己還要陪着笑臉罷了。”
經商就要同官場搞好關系,這一點, 段慕鴻有怎會不知。若非如此, 她也不至于巴巴兒的幫陸朗在她家的生意裏入幹股了。此時聽傅行簡這般說,她心裏不禁也生出些“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情緒來。不知不覺間,對傅行簡的态度也親近了許多。兩個人談天說地, 彼此詢問些各自做生意時遇到的事,竟也相談甚歡,越說越投機,越說越同情彼此了。
“真沒想到,你客居此地經商,竟然比我在樂安還要艱難不易許多。”段慕鴻說。她蹙了蹙眉道:“先前也想過你在這邊大約不會行的十分順利。可今日聽你這一講,此等艱辛,着實不是一般經商之人所能經受的。”
“是啊,誰說不是呢?”傅行簡微笑道。“其實做生意這回事,若是在自己的地盤做生意,那本身就已經容易了一半。畢竟人脈有,地面也熟。所需要做的不過是用心經營,打點好官府便罷了。可若是到了外地。好家夥,什麽麻煩都要一窩蜂的蹦出來!剛到杭州鋪開攤子的時候我問堂兄,我說兄長啊,你說我在這兒,是不是人家本地的阿貓阿狗都能欺負一下我啊?”
說完,兩個人一起大笑了起來,只不過笑聲中都有些自嘲的意味。段慕鴻一邊笑一邊道:“你這話說的,不過我記得杭州人都還算和氣,大部分人應該是很好相與的。欺負你,應該不至于罷?”
“欺負是不至于,”傅行簡笑道,“人家才懶得欺負你,人家根本不帶你玩。”
“诶?也是·······哈哈哈哈哈········”
兩個人直說到黃昏,落日西斜,火燒雲燒紅了半邊天際。段慕鴻把傅行簡送到樓下,兩個人沿着街邊慢慢走着。傅行簡喟嘆道:“雁希,我今兒算體會到為何人生四喜裏會有‘他鄉遇故知’了,他鄉遇故知,當真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別無二致。”
段慕鴻不答話,單只微微笑了笑。傅行簡轉過頭來望着她道:“若是你能多在此地逗留幾天就好了,哎·······我聽聞你從樂安來松江,特意扔下杭州的生意來尋你的。雁希,就不能上我杭州家裏坐坐去?”
段慕鴻微微一愣,搖了搖頭。可看見傅行簡眼中的失望神色,又有些于心不忍。遂鬼使神差般的安撫他道:“這一次我趕時間,這批暑襪不能延誤。若是送回去晚了,過了季節就都砸在手裏了。等下次秋天我來這邊,提前送信報之與你。若還有閑暇,便去杭州瞧你——我也想瞧瞧不帶你玩的杭州人是什麽樣子,哈哈······”
“成啊,你若是來了,我帶着你挨個兒去瞧那些杭州的官員!他們會在西湖上辦雅集,老實說還挺有意思的!”
“噢?是嗎?那我到時候可要好好瞧瞧了······”
兩個人并肩走到街道盡頭,再往前走一些就是碼頭了。站在一棵老柳樹下,傅行簡忽然捉住段慕鴻的手腕,把她拉到了柳樹旁的窄巷裏去。
“雁希,”他用胳膊把段慕鴻圈在牆和他身體之間,低下頭輕聲道。“我今天好高興,你總算不和我見面就吵了。你瞧,我們也能和和氣氣心平氣和的談論你我都熟悉的東西。這不是很好麽?為什麽從前在山東時,就是做不到呢·······”
他悲哀的低下頭去,有些艱難的把臉埋進段慕鴻的肩窩裏。段慕鴻聽見一個悶悶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我從樂安你的屋子裏離開的時候,我還以為一輩子都聽不到你跟我好好說話了。今天真好,真好········”
窄巷外頭是人來人往,雖說已經瀕于日落,可繁華的小鎮即便入夜也是車水馬龍。幾步之遙便是行人匆匆。若是有人注意到陰影裏姿勢別扭的人,那段慕鴻即便不被發現身份,也會被質疑是個分桃斷袖之輩。想到這裏,段慕鴻心裏有些亂,她側臉看了看傅行簡埋在自己肩窩裏的腦袋,下意識的想要推開他。可傅行簡又委委屈屈的嘀咕了一句:“可是我又得走了········哎,總是這樣,不是你走,就是我走,什麽時候,才能老在一起呆着呢?”
段慕鴻放下手,沉重的嘆了口氣。她猶豫了一下,擡手摸了摸傅行簡的頭發。像是安撫,又像是有些愧疚。“算了算了,抱就抱罷。”她心想。“反正這是在外地,又沒人認識我們。叫人看見就看見吧,總不能給我傳回樂安去········”
傅行簡個子高,彎着身體抱了段慕鴻沒一會兒就覺得腰麻腿麻的。段慕鴻把他推開,故作嫌棄的說了一句:“不怕教人看見·······德性·······”便從傅行簡胳膊底下鑽出來準備離開。傅行簡拉住她把人拽回來,猝不及防的将人按在牆邊深深吻住。這一次段慕鴻沒有推開他。直等他松開自己了,才板着臉恐吓道:“看在你孤身一人客居外地怪孤單的。下不為例啊。”
“孟氏懷孕,懷便懷了,生下來,也就罷了。就這一個,不準再給我弄出二個三個來,聽見沒有!”傅行簡按住段慕鴻不讓她走,眼神忽然變得很暴躁。段慕鴻仰臉看了看他,撇撇嘴道:“我夫人生幾個,你管的住嗎?老太太肯定鐵死了心要男丁。若湄生的如果不是男胎,那恐怕還就真得二個三個。我不抓緊,二房搶了先那我還混什麽?卷鋪蓋走人罷了,免得二房把我們掃地出門!”
“生二個三個也不是你的種,你替別人養孩子,養的這麽心安理得?”傅行簡眉頭皺的死緊。“況且你都把段家的生意做的這麽大了。如今你家的家業都是你打下來的,憑什麽還要看你家老太太的眼色行事?要我說,雖然我不知道二房如何,但既然惹你不高興,那就直接把二房那一窩蛀蟲攆了得了。搞得那麽複雜!成日裏女扮男裝擔驚受怕!你圖什麽?!”
這幾句話,大概是傅行簡早就想說的了。憋在肚子裏好久,他此時一股腦說出來,竟帶了些不管不顧的氣勢。段慕鴻被他這一副破罐子破摔似的氣勢鎮住,瞪大了眼睛歪着脖子看他。看了好半天,最後她輕輕嘆了一聲,轉身便走。
傅行簡伸手抓住她肩膀,想把她拽回來。段慕鴻卻回過頭來,一只手一根一根掰開了傅行簡的手指。最後她推開傅行簡按在她肩頭的手掌,垂眼看着腳下的青石磚低聲道:”傅行簡,你什麽都不懂。“
她又走了。把傅行簡一個人留在六月黃昏的陰影裏,遙望着她沐浴在夕陽微光下的背影,默默生氣,默默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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