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忤逆
馬隊走了一個多月, 加急趕回了樂安。一到樂安,段慕鴻就被撲面而來的酷暑熱的翻了個跟頭。樂安此時正是七月流火,一年中最熱的時節。但這暑熱卻讓段慕鴻格外激動。當即令布莊的夥計們把冬天的布匹都收進庫房裏, 全擺上剛帶回來的松江暑襪和夏布!
果然不出段慕鴻所料, 三千雙暑襪, 不過幾天就賣了個精光。可把大夥兒給高興壞了。見狀店裏有的夥計恨不得讓老板再走一趟松江,買上它八萬雙回來!段慕鴻臉上笑得一派雲淡風輕, 但心裏也在後悔當初沒多訂幾雙。早知道就不訂印花布了, 哎········
暑襪讓段慕鴻賺了一筆,加上布莊夏布和估衣鋪的營收, 段慕鴻一下子就成了腰纏萬貫的樂安首富。話說首富不首富其實她也不知道。但樂安的人都這麽說她。段慕鴻有心讓好事之人閉嘴, 但想不出可行的措施, 于是也只能作罷了。
“鴻兒,我聽說·······你打算在縣郊買上幾塊地皮,用來種棉花?”
老太太發問,準沒好事兒。阖家每十天一次的聚餐,段慕鴻正忙着喝粥, 耳邊忽然傳來表面慈愛無比實則令人後背生涼的問話。“啊?”段慕鴻擡起頭來望着老太太,遲遲疑疑道:“有——有這事兒?”
離家數月, 距離段慕鴻歸來且借着暑襪大賺一筆不過幾日。謝妙華把孟若湄照顧得很好。為了杜絕那邊打孟若湄肚子的心思, 謝妙華幹脆謊稱孟若湄因為身體虛弱不便見客, 硬着頭皮把對面探頭探腦的試探給擋回去了。這辦法雖說有些強詞奪理,可老太太看在孟若湄肚子的份兒上也允了。卻不料葉雲仙和段百山又從他們後背捅了一刀, 竟不知從哪裏打聽到了段慕鴻準備買地種棉花的事, 又給老太太灌了一肚子迷魂湯兒。
“鴻兒,在祖母面前,你還不好意思說嗎?”段老太太和顏悅色道。“我都聽你二叔說了, 你嫌到鄉下收棉花成本高,準備買了地自己種,是不是?要祖母說,這法子好得很,你爹當年沒想到,可真是可惜。”
“呵呵······是······祖母過獎——”段慕鴻跟段老太太打着馬虎眼,并不想聽她老人家接下來又要說什麽把人氣死的話。
“湄兒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你鋪子的生意又忙,依祖母看——”
“祖母,”段慕鴻放下調羹,坐直身板面無表情的看着老太太。“鴻兒眼下還沒有買地皮種棉花的打算。當前并不是種植棉花的合适時機。就算真要買地種棉,起碼也要等到明年春上才行。”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慢慢隐去了。片刻之後,她臉上的神情已經轉為冷若冰霜。嘴唇緊緊抿着,又恢複了她一貫青白的面色。“你這意思,是說祖母強迫你買地麽?”她慢悠悠的問。
段慕鴻已經開始為自己方才的莽撞後悔了。她很勉強的笑了一下道:“不······不是······就——實話實說,孫兒只是實話實說,眼下不是種棉花的季節。”
“是不是種棉花的季節,有什麽要緊?”老太太的語氣更嚴厲了。“既然有了本錢,為什麽不買地?買回來種不了棉花,種別的不行嗎?你怎麽就非盯着那棉花不放了?啊?!”
她語氣陡然拔高,把席上衆人都吓了一跳。謝妙華和孟若湄近來都借口不到席上吃飯了,只在院子裏讓小廚房單做。段慕鴻這邊,只有她一個。
“孫兒沒有盯着棉花不放········段慕鴻無奈的争辯道。“只是那土地本就是打算來種棉花的,若是不種棉花,孫兒不知道還能種什麽。”
這話一出口,她又後悔了——老太太是不會允許任何挑戰她權威的言語出現在段家的餐桌上的。她一定會怒不可遏,而後暴跳如雷。
段慕鴻沒猜錯,這話一出口,對面的葉雲仙嘴角便露出了一絲若有所思的微笑。只不過稍縱即逝,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看錯了。段百山則瞪大了眼睛,臉上接着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向後一仰靠進椅子裏,他對着段慕鴻呲出兩顆不怎麽整齊的門牙。段慕鴻連忙看向老太太,同時口中争辯道:“祖母您別誤會!孫兒不是——”
“段——慕——鴻!跪下!”
段慕鴻心裏大叫不好,起身推開椅子便跪下去了。老太太拖過放在桌邊的壽星頭手杖,一下打在段慕鴻肩頭,登時便将段慕鴻打的身子一歪,險些側倒在地上。
“段慕鴻,你,長本事了,是不是?”段老太太問。她将手杖在地上敲的“咚咚咚”響,聲音顫抖又憤怒的大聲道:“你!你長本事了!是不是?!敢不聽你祖母我的話了,是不是?!”
“鴻兒不敢!”段慕鴻猛地向下一磕頭,磕出“咚”的一聲。一邊用混合着慌亂和不忿的聲音道:“鴻兒不敢!”
“你不敢?你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啊!”老太太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冷笑着走到段慕鴻身前。手杖在地上磕出“咣”的一聲響。“自打你開始執掌家裏的鋪子,你娘管着家裏的田地,我看你是越來越不把我這個祖母放在眼裏了!聽說你在外頭,跟人家到處說你二叔敗光了家業,如今家裏的一切都是你掙回來的,是不是啊?段慕鴻,你可真有出息啊!都學會把家醜外揚了!老段家的顏面,都被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給丢盡了!”
段慕鴻慌忙直起身子,仰起頭大叫:“祖母!冤枉啊!鴻兒從來沒有說過這種大逆不道狼心狗肺的話!是誰!是誰在您面前嚼舌!鴻兒——”
“啪——”老太太扇了她一個耳光。段慕鴻腦袋一偏,牙齒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口中瞬間溢滿濃重的鐵鏽味兒。她沉默着低下頭去,就聽得老太太在她上方冷笑:“呵!這會兒知道這是狼心狗肺的話了?你說的時候怎麽沒想想,你這話有多喪良心!膽子可真大呀!你爹當年都不敢說段家的家業是他打下的!祖産祖宅,哪一樣少了你了?說自己打家業,你不就相當于是在說,我老婆子都入土了麽?你當你祖父,你段家先祖都不存在的麽?好大的口氣!”
“祖母!祖母您聽鴻兒說!”段慕鴻不得不服軟,可憐巴巴的跪着上前去抱住老太太的腿哀哀哭告:“鴻兒不是那個意思······鴻兒只是說,爹爹當年棄文從商,開辟了咱們段家的兩家鋪子。如今我子承父業,把爹的鋪子贖回來,就肯定要對得起我爹,把這鋪子經營好·······”
“你爹開辟的鋪子?”段老太太冷笑。“你爹開辟的鋪子?”她又怪笑了一聲。一腳踢開抱着她的段慕鴻,段老太太低頭注視着腳下已經不敢反駁的段慕鴻,尖刻的哼了一聲:“段慕鴻,哪怕是你父親還在,他也得承認。若是沒有老婆子我當年拿出嫁妝錢給他做開鋪子的資本,那‘你爹的鋪子’,到了今天也早就灰飛煙滅了!你爹的鋪子?沒有我的嫁妝,你爹上哪兒去開鋪子?!”
她問的尖刻,笑得得意。語氣間的惡意滿的藏不住。仿佛她口中所談論的不是她自己十月懷胎,英年早逝的長子。而是個同她素不相識,甚至同她頗有嫌隙的惡人。
段慕鴻忽然愣在了原地。緊接着,她的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我父親的鋪子是您幫他開的,”段慕鴻冷聲說。“可是,他已經用自己的性命來償還您的恩情了,不是嗎?”
她知道自己這句已經在心裏埋藏了十年的話一旦說出口,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只是她沒想到,當這句話說出口時,老太太和二房竟然同時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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