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泣血

“你——你胡說什麽呢!”段百山站起身, 指着段慕鴻結結巴巴的斥責道。只是聲音毫無底氣,語氣也毫無誠意。仔細看看那表情,好像還帶着三分不敢輕舉妄動的小心翼翼。

“我胡說了麽?”段慕鴻沉聲反問道。“我父親原本健健康康的出門走了一趟垛剛回來。結果回到家才三天, 就突然暴病身亡。很巧, 他去世後家裏就像提前已經對這件事預料好了似的, 立刻将他草草下葬,絲毫不去調查他死的蹊跷這個疑點。另一方面, 卻又以他死的蹊跷為名, 連祖墳都不讓他入葬!又恰好,這三天正好是我外祖母生病, 我母親回娘家照顧外祖母去了。再恰好, 我父親“生病”快去世的那兩天昏迷不醒, 我和哥哥每天名為寄養實則是被——”

段老太太狠狠抽了段慕鴻一耳光,原本只是受了點輕傷的舌頭,這下子徹底被咬破了。一絲鮮血順着段慕鴻的嘴角流了下來。段慕鴻緩緩擡起頭,補上了最後一句話:“——慕鳶和哥哥每天名為寄養實則是被關在二嬸的屋子裏不準見父親,直到他去世·······”

“你剛才說什麽?哥哥?”葉雲仙敏銳的捕捉到了段慕鴻因為情緒激動而一不小心說漏嘴的馬腳。一雙吊梢眼眯起來瞪着段慕鴻, 嘴角噙着一絲似笑非笑。

“難道不是嗎?我難道不是慕鳶的哥哥?”段慕鴻反問。“噢,慕鳶, 我的小妹, 你們中間的大多數人, 早就把她忘了吧?可我還記得,慕鳶的死也是疑點重重!我娘說過多少次希望能查查清楚當年那輛車跑得好好的為什麽就突然掉下懸崖去了。可是在座的諸位, 你們有誰把我娘說的話當回事了?”

段慕鴻說這話時, 面上是委屈氣憤又情緒激動。但心裏卻在忐忑的打鼓。她清楚的知道,比起“慕鳶的死因”,真正的大雷是她自己的身份。段家這些年對慕鳶和她父親的死因諱莫如深, 因此絕對不會主動在這件事上做文章。可段慕鴻的女子身份若是被他們知道,那就真是捅了馬蜂窩了。所以她寧可自損八百,也要完成這次圍魏救趙。

“駕車的是段家的家生子老仆,出了這檔子事後。他沒受傷,但段家也沒再要他。不是給攆走了麽?還要怎麽樣?”段百山不耐煩的說。“慕鳶那個丫頭死了我們是很難過,可慕鴻你還想要我們幹嘛?讓所有長輩都給慕鳶披麻戴孝一輩子嗎?”

“是啊,”段慕鴻說。眼淚一下子從她的眼眶裏噴薄而出。“慕鳶一個女孩子,死了便死了,有什麽要緊呢?反正段家多一個她,少一個她,也沒所謂啊。我幹嘛要記這個妹妹這麽多年呢?”

“反正我父親已經不在了,他的兒女,随便怎麽死掉,随便怎麽被戕害,都沒關系吧?段家有那麽多子子孫孫呢,尤其是二叔二嬸的寶貝兒子還在呢!我父親的女兒麽,死了便死了,連進宗譜都不配的人,死了又怎麽了,反正段家也不缺這一個子孫啊,不是嗎?”

“畢竟,連我父親本人都不能入葬祖墳啊。你們那是多麽金貴的一個祖墳?連制止了家道中落,挽救全家于水火之中的人都不配進呢,多麽金貴的一個祖墳啊!也不知道誰最後才配入葬這個高貴的祖墳呢?!”

段慕鴻泣不成聲,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的控訴着。嘶啞的嗓音裏帶了破音,還沒說完便開始劇烈的咳嗽。她又哭又笑的咳嗽着,“哇”的一聲,咳出一大口血來,鮮紅鮮紅的落在段家考究的青石板地上。

段老太太站了起來,神情複雜的望着段慕鴻,她又恨又惶惑的嘆了一口氣。

“鴻兒,你今天的混賬話,祖母不和你計較。你給我到祠堂裏跪着去,沒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以及······你給我聽着,你若是再對着我和你叔叔嬸嬸無理取鬧,我便請了老二房三房你的諸位長輩們來,大家一起商讨商讨,看看是不是該把你這個滿口胡言,忤逆不孝的長房長孫逐出段家去。”

“我老婆子說到做到。到了那時,段家的鋪子和田地,可就跟你半點關系都沒有了。你自己······看着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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