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危機

段慕鴻在祠堂裏跪了一夜半天,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直挺挺的跪着時,突然覺得身體輕飄飄的。緊接着便不省人事了。再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她自己屋子裏的大床上, 身上蓋着大紅被子。孟若湄正坐在她身旁流眼淚。

“湄兒, 你別哭, 我······我怎麽了?”

段慕鴻睜開眼睛,覺得眼皮好像有千斤重, 沉得她直想再次睡去。孟若湄見狀, 連忙湊過來哭着道:“鴻姐姐!你可算醒了!”

孟若湄給她拿來了水喝。段慕鴻麻木的坐在床頭,靠着床柱子喝了半杯水, 這才恍恍惚惚找回一些理智。噢······她昨天幹嘛了來着?

哦, 是了。她頂撞了老太太, 罵了二房兩口子,還一不小心把那個大家小心避開了十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

段慕鴻呻——吟了一聲,一把捂住自己的額頭。你說她這是嘴賤什麽呢?都忍了這麽多年了,幹嘛不能再忍下去啊?因為幾句話壞了大事,蠢材!蠢材!

不過, 這也許也是因為她對自己長期被迫隐藏身份這件事早有怨氣,昨天終于碰上了機會發洩出來了罷。加上之前連傅行簡都在替她抱不平。

傅行簡, 傅行簡, 又是這個傅行簡······段慕鴻幹澀的笑了一聲, 她段慕鴻,只要沾上傅行簡, 不出一月必定倒黴。

只是如今已經把臉皮撕破成這樣, 買地的事不知道能不能躲過········天地良心,段慕鴻可真是半點也不想再給二房那兩個混賬王八蛋多花一文錢了。

她若有所思的坐着,腦海中無數想法在不斷的翻騰。孟若湄叫小廚房給她做了清粥小菜, 此時送過來了。大腹便便的孕婦看她一副沒心思吃飯的樣子,竟擔心到要主動喂她吃。段慕鴻吓了一跳,連忙回絕了。自己穿上鞋子下床去吃。一邊吃一邊問孟若湄:“我娘呢,怎麽不見她老人家?”

孟若湄秀氣的柳葉眉之間蘊藏着無奈和擔憂,以及幾分不舍和氣憤。躊躇了半天,她對段慕鴻道:“你昏迷了三天,幹娘她老人家昨天就被老太太打發回村子裏照看田地去了。現在家裏的鋪面都是二叔二嬸在管了。”

她頓了頓道:“老太太在你昏迷的時候請了另外兩房叔爺奶奶們來說話,全家都去了。二叔本來想讓老太太把你從段家攆出去。被三奶奶攔住。最後說幹娘蠱惑你,教子無方,給幹娘送到鄉下去‘思過’。你已生病,就不再追究。不過鋪子又給二叔二嬸搶了回去。”

段慕鴻不說話了。停了片刻,她忽然發狂般的從床上跳了下來,神情狂亂的要往外沖。“我去找他們說!我去找他們說!鋪子随便他們愛怎麽搶怎麽搶!把我娘送回來!我娘身體不好,到了冬天總是腿疼。鄉下那麽潮濕陰冷,讓我娘怎麽受得了!我去跟他們說!”

綠翹和榕榕一齊從外頭沖了進來,一邊一個攔住了段慕鴻。綠翹也是哭的泣不成聲道:“小姐,您就別再難受了······夫人走的時候交代我,讓我和少奶奶跟您說,讓您千萬要耐住性子,韬光養晦,別再跟他們正面沖突了!他們拿宗族壓你,你硬抗不過的!現在不是硬抗的合适時機!千萬別再犯傻了,若是再犯傻········再犯傻········”

“再犯傻,會如何?”段慕鴻雙眼無神的望着前方,嗓音嘶啞。

“再犯傻,他們當年能因為妒忌害死老爺,如今·······如今也能因為妒忌害死少爺啊!”綠翹哭着說。

“害死父親,害死哥哥,現在又要害死我··········”段慕鴻像夢般低語道。“青天白日的,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我在縣裏州裏認識那麽多人!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

她像一頭受傷的母狼,痛苦又絕望的悲鳴着。

“鴻姐姐·······鴻姐姐········”孟若湄哭着抱住她道。“幹娘說,讓我跟你講。他們人多勢衆·······這種牽涉到宗族的案子,尤其連老太太都牽涉其中。你是晚輩,老太太和二房是長輩。自古以來哪有孫兒告祖母的道理?且幹娘早就查過<大明律>,子告叔伯祖母,所言若為真,則子女杖百徙三年。所言若為假,則子女要被處死的啊!”

她和榕榕一起将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的段慕鴻扶起來送回了床上,對這個令人絕望的現實做了最後定論:“咱們沒有證據去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就不能貿然報官!唯今之計,只有忍辱負重,不動聲色,先穩住宗族,再做長久計較!鴻姐姐,幹娘已經被他們送到鄉下去了,我現在只剩下你了。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大明律》确實有這種規定。古代講究以孝治天下,所以把儒家綱常也融入了法律之中。所以為什麽古代宗法制能對普通人為所欲為呢?因為它的背後連法律都在為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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