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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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都道将軍尚公主
可我卻道——
“公主請上轎。”
辛午失笑的搖頭,她走上前,招來了那頂一直跟在四人不遠處的轎子,道:
“讓公主勞累,是卑職的錯,公主上轎吧。”
帷帽被鼻息吹起了一角,露出了公主如雪的肌膚。
在公主十八芳華的這年,就在大婚之日當晚。
公主府內,寝室的紅燭亮了一夜。
屋外的人,也看了一夜星辰。
她斷斷續續地說着話,迷迷糊糊的打了好幾個酒嗝。
辛午走近她,然後将她扶起,最後沉默着把人攔腰抱起。将人放到床榻上,蓋上了那床瓊繡了半個多月的鴛鴦被。
辛午看着她漸漸舒緩的眉頭,還有那又習慣性嘟起的嘴,不由得心裏一暖。她目光輕柔,起身時細語低喃:
“祝你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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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短篇已完結,請放心食用。
(排雷:感覺自己長篇太喜歡拖劇情了,這篇是用來練手的,寫的比較快。)
禦司(作者):哭了可別怪我~
內容标簽: 宮廷侯爵 虐戀情深 穿越時空 女扮男裝
搜索關鍵字:主角:辛午 ┃ 配角:公主 ┃ 其它:百合,女扮男裝,宮廷,穿越,驸馬
一句話簡介:卑職的錯,公主上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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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手術室中,亮起了紅色的警報燈。
“嘀嘀——”一聲尖銳的長鳴響起,冰冷的機器上曲線在某個轉折點突然平直的延伸。
主治醫生放下手中的電機設備,長嘆一聲,讓助手和護士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在場的人均靜默不嚴,白布蓋住了手術臺上的人,在回響着病危的警報的手術室內,每個人的心裏都無比沉重。
在最後的直線随着設備關閉的現實那一瞬間,誰也不知道,一個白色的影子跟在了被推出手術室的床後邊。
她飄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被收拾好,打理衣着儀容,最後軀體進入熔爐,化作了灰燼。
白色的靈魂最後走過的地方,是醫院和一間破舊的出租房。
她跟醫生們道了一聲“謝謝”,然後回了屬于自己的家,那個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間。
站在窗邊看着擁擠而狹小的屋子,心裏沒有半點就要離開人世的恐懼,甚至灑脫的看向窗外,那一株淺紫色的爬山虎。
開着奪目又絢爛的小花。
世界不讓我久留,我便這樣走吧。
白色的靈魂消散了,沒有塵埃,也沒有痕跡。
也許醫生們還在為一條生命的逝去而嘆息,但随着時間的流逝,這萬千患者中的其中一個,也會被漸漸遺忘。
多年以前,被丢在孤兒院的嬰兒,沒有啼哭也沒有吵鬧,在院長和護工的照顧下漸漸長大了。
十六歲離開孤兒院,有了自己的戶口本,自己便是一家之主。
闖蕩在蕭索又庸碌的社會裏,一顆心早已磨砺得堅強又軟弱。
二十九歲,終于有了自己的一小筆存款,卻在一次加班中過勞死。
努力的賺錢,拼命的加班,沒有什麽找來的家人,也沒有什麽所愛之人。
曾經的孤兒院不知什麽時候被拆除了,物是人非,早已沒了溫暖的地方。
也許就這樣迎接死亡,也不錯。
至少,還有為她的死亡而悲傷。
人生有來世的話,我,想要做一點喜歡的事。
唔,怎麽說呢?
就是在為生活忙碌的時候,也希望有一點點的溫暖。親情我不懂,愛情不理解,簡簡單單的陪伴就可以了。
我其實很容易滿足的。
當再次睜開的雙眼見到光的時候,那也是我夢寐以求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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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散的她并沒有洗去記憶,從而進入傳說中的輪回。
可能是老天爺開的玩笑,睜眼後她便看到了眼前古香古色的街道。
樓臺閣宇,雕欄玉砌,青石砌成的地面有着常年使用的痕跡,而她自己也在一副小孩子的身軀中。
瘦長的胳膊從兩只破舊的袖管裏伸出來,上面布滿了青青紫紫的傷痕。兩腳光着沒有穿鞋,一條快成布條的褲子兩處透風,露出了夾雜着污泥的雙腿。
她坐在地上,靠着牆根角的肩上酸痛不已,肚子裏胃酸翻滾,有些惡心。饑餓的空虛感席卷了身體,讓她連胳膊肘也擡不起來。
在她試圖想通自己身處何地的時候,一直蔥白的手伸到了面前。
她擡眼看去,一個穿着粉色長裙的人站到了自己面前,小臉嫩白又透着嬰兒肥,像個小天使一樣。
天使朝她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問她:“你沒事吧?”
天使的臉上布滿了愁容,似乎在為她悲傷。
不等她拉住天使的手,一道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甚至蠻橫的将天使帶離了她。
“公主殿下!你怎麽能碰乞丐呢?!”
這話說得尖酸刻薄,讓常年習慣了與人笑臉打交道的她愣了愣,慢慢轉動頭看過去,只見一只塗脂抹粉的老妖精。
說話時,臉上的粉末刷刷刷的往下掉,可怕極了。
她心想,原來天堂不僅有天使,還有妖怪啊,真是活久見。
随着日頭變得毒辣,她不僅越來越饑餓,而且還越來越渴。昏沉沉的聽着老妖怪還在喋喋不休的尖嗓門,她陷入了昏睡。
她不知道的是,天使看見她昏過去的時候,趁随身太監不注意,撲到了她面前。
天使拽着她的手,跟她急切地說着,
“你醒醒,你醒醒。”
焦急的小臉上布滿了汗珠,甚至都快哭了。
在一個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的安排下,她終于遇見了天使,有了一個會将她放在心上的人。
而她就此之後,也願意為之沉淪。
沒有目的,沒有承諾,就此沉淪溫暖,不惜赴湯蹈火。
作者有話要說: 禦司:一更。
(《公主請上轎》晉江連載中。。。)
☆、貳
小乞丐被這個國家最得寵的小公主收留,有了個名字,是按照天幹地支的順序往下排的,叫辛午。
前頭還有不少人,也是小公主收留的乞丐。
一群人被賜了名,女的分到了宮裏面做清洗宮女,男的被帶到了護衛營進行訓練,等将來給公主和皇子們做貼身護衛。
辛午被帶到護衛營的時候,連她自己都驚了。
她現在的身體也是個女兒身,可那眼花的老太監分人的時候把她看成了個男的,随手一指就給分到了護衛營。
瘦瘦小小的辛午站在一群人裏,看着又黑又小,難免他認錯。
但這也正合了辛午的意。
經過幾日的恢複和打聽,她明白自己應該是穿越了,穿到了一個架空的時代,一個被餓死的小乞丐身上。
這一年的天黎國發生了大旱,不少百姓流離失所,小乞丐們更是湧進了京城,被偷跑出來的小公主見了個正着。
小公主善良又溫柔。
她收留了乞丐們,給吃給穿,就像救苦救難的菩薩一樣,天黎國的人們都無比喜愛她。
辛午也不例外。
她想要再見見那個對她伸出手的天使,想要站在她身邊,保護她,讓她永遠開開心心的。
所以她選擇了将錯就錯,隐瞞身份待在了護衛營,學習武藝,強身健體。
她獨來獨往,也不愛說話,往日裏唯一會做的事情就是爬到一處宮牆上坐着。
不知在看什麽地方,把所有休息的時間都花在了發呆上。
其他的人對她的故作清高表現得非常不滿,甚至還有人不斷地去找她的茬。
剛開始,辛午也會被堵在牆角被打的頭破血流。
就連在護衛長的眼中也是她自己惹的麻煩,能把她擡回房就算不錯了,又怎麽會找大夫來看。
辛午吞下苦水,越發沉默的苦練武藝,早練馬步晚練腿,一身的皮包骨也漸漸有了血肉,看起來腱子肉還不少。
她學會了暗地裏的反抗,也将人堵在牆根角一頓暴揍。她雖然不怎麽說話,但誰惹了她她都會一點點報複回去。
幾年過去了,她長高了,身上的傲氣也收斂了些,表面看上去平淡無奇,私下裏卻能一人打過三個同齡的人。
一個從來不惹事,也不愛出頭的小子引起了護衛長的關注。
他将她經常約出來加練,什麽腿腳功夫,手上的刀劍長矛,通通教了個遍。
這一日,幾十上百個人站到了往日裏練武的練武場上,進行了決鬥。
護衛長還是那樣高深莫測的站在擂臺上,他背着手,也不說為什麽要決鬥,平淡的眼睛掃過辛午的時候,閃過了一絲期許。
辛午沒有看見他的注視,但她心裏暗暗決定要拿下這次比武的第一,潛意識告訴她,她最好這樣做。
一場場的比武如火如荼地展開了,揮灑在比賽場上的汗水徹底被蒸發。
辛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打倒了多少人,雙腳麻木得都站不住腳根。
血糊住了眼睛,酸澀的淚不由自主地流下,劃出了兩道血痕。口中被血沫糊住了,咽不下去的惡心感讓她感覺非常暈。
就在她杵着長刀半跪在擂臺中心的時候,一道太監的聲音響起,那樣得矯揉造作,
“公主駕到——”
但他喊的話,卻讓辛午眼睛一熱,不顧酸脹的脖頸猛地擡頭看過去。
穿着粉色宮裝的小公主長高了不少,曾經還蹦蹦跳跳的步子如今也學會了成熟穩重的邁步,變得矜持又優雅。
她眉間點綴了紅色的花钿,看上去又嬌俏又可人。但一雙大眼睛還是那般精靈古怪,眨眼或眯眼間透着點靈氣。
她道:“都起來吧。”
随後走到了辛午的面前,半蹲下身子,毫不介意她駭人的血臉,拿出一塊粉嫩嫩的帕子遞給了她,
道:“你叫什麽名字?”
辛午拿着帕子,看見帕子上被自己染上的血,伸手後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放進了懷裏,輕輕拍了拍前胸。
她看着公主逆光而來的影子,訴說的欲望到達嘴邊,卻欲言又止。
緊接着像是呵護心愛之物,她放輕了語氣:“辛午。”
“辛午?”
仙女一般的可人好奇望着她,偏頭時,辛午甚至還看見了仙女頭上的銀華流蘇,非常美。
辛午點點頭,長刀被她放到了一邊,擔心傷到身前的仙女。
仙女站直了身子,指着她道:“以後辛午就是我的貼身侍衛了。”
周圍的人,尤其是那個讨人厭的老太監似乎在大聲的阻止仙女的決定,尖銳聲劃破這一片上空,難聽極了。
累慘了的辛午微眯起了眼睛,幹澀的喉嚨裏發出呵斥聲,不大,但足夠讓老太監聽見。
“閉嘴。”
老太監頓了一下,啞了聲。
仙女似乎也被她吓着了,驚訝的看向她。
就在辛午擔心的時候,小公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很是開心的樣子。
辛午聽見她笑了,迷迷糊糊的想着,
仙——哦不,公主笑了。
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禦司:二更。
(今天還有章節,期待一下吧。)
☆、叁
辛醜換上了全新的侍衛服,雖然沒有錦衣衛的飛魚服好看,但也差不到了哪兒去。
最令她開心的是,只有她一個人有資格穿着這套衣服,而且還能在公主的宮殿裏來回走動。
公主去哪裏她都能跟着,再也不用每天蹲在牆頭,用眼睛在深宮紅牆裏找她的小公主了。
公主十歲的時候,領了皇帝的旨意離開寝宮,前往宮外的書院就讀。
臨走的那天晚上,公主的母後,也就是皇後來看她,母女倆晚上聊到了深夜。
守夜的宮女早就站不穩了,靠在柱子上昏昏的睡了過去。
而站在屋外的辛午,就這麽呆呆地守了一晚上。
月光如膠,螢火蟲在深夜裏散發着點點光芒,辛午忘不了這天晚上,因為很滿足。
輕靈的笑聲從屋內傳出來,如同銀鈴般響在了辛午心裏。
那塊洗幹淨又撒上了香精的手帕暖在懷裏,她拍了拍胸前的帕子,握着身側長刀握柄的手捏了捏,更精神了。
第二日一大早,小公主就出發了。
她沒等皇帝和皇後還有太子哥哥來送她最後一程,就這麽偷偷的帶着随身宮女和太監,還有辛午,坐上馬車離開了京城。
辛午沒有資格為她駕車,也沒有資格和宮女一樣陪她待在車廂內。
辛午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
十五六歲的她,身體正是抽條的時候,但在俊馬面前卻也只是個剛到馬鞍的“少年”。
但辛午卻騎得穩穩的,馬蹄聲“踢踏踢踏”的響在馬車旁邊,她小心的勒緊缰繩,将馬拉得近了馬車些。
辛午頭一回聽到了如羊一般細碎的聲音——是公主,她哭了,而辛午,也慌了。
她甚至不能下馬勸慰她,也不能陪在她身旁給她一個擁抱,辛午的心裏自責又難受。
宮女的聲音傳來,是在安慰公主。
但辛午知道,那個堅強的小公主會長大的,每一次的流淚不過是再一次的成長。
堅強如公主也是。
她拽着缰繩,禦馬遠離了馬車窗,走到了前面一點,身邊是那個年輕的駕車太監。
看見辛午突然騎馬上前,還驚訝的看向她。
但辛午沒有說話,她下意識摸了一下胸前的軟甲,裏面有一塊帕子,是公主給她的。
被她洗幹淨後偷偷撒上了公主平日裏用的香精,雖然不能觸碰到你,但有你的味道萦繞在我身邊,我就很高興了。
她撒的很少,不會透過衣服逸出香氣引起麻煩,但讓她足夠安心。
誰也沒能想到那個從來都懦弱膽小的她,如今也能腰佩長刀,身着鱗甲,發挽鬏髻,騎着高頭大馬飒飒英姿。
要是讓從前的她看來,這是想都不能想的事情。
一行人出了城,到了皇族和權貴子女都要參學的書院。
院長站在書院門口,不見恭維也不見傲慢,就這麽不鹹不淡的帶着公主來到了住的地方。
而辛午和那個年輕的太監則被安排到了外院。
然而,在之後的很長一段這日子裏,辛午都沒有見到公主。
同屋的太監去給公主送換洗的衣服,辛午拽着人問了不少消息。
一是,公主和那個貼身宮女同住一間屋子。
二是,公主被人欺負了,被先生罰抄了好幾天的書。
辛午一聽,急得上火,就要偷偷潛進去,想着能幫公主抄一點就抄一點,但同屋的太監死命抱住了她的腿,就是不讓她去。
就連大半夜也能逮着辛午起身的時間拖着她,哭天喊地的不準她動身。
嚎着,“辛午侍衛啊,你可不能去啊!公主都吩咐了,誰要是幫她,她就不吃飯了。”
聽到這話的辛午愣了一下,她抓住小太監,目光如炬,道:“什麽意思?”
小太監被她盯得極不自在,忸怩着說道:“就,就我和春英也想幫公主寫一點嘛......然後被公主發現了,她很不高興,就這樣說了。”
說完。就看到辛午竟然在走神,小太監瞬間就有些不高興,都告訴你了你還走神,是要怎得?!
他氣呼呼的哼了一聲,轉身又躺回了自己的鋪子上,裹上被子決定不再理辛午了。
辛午看着他在火光下被拉長的影子,眼神呆滞,腦袋裏一會兒閃過挑燈握着毛筆在寫書文的公主,一會兒又閃過一個雙手叉腰氣呼呼包子臉的公主。
眼裏閃過一份柔情和九分的心疼。
我的小公主啊,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日子一天天的過着,同屋的太監對洗衣服這項才能也算是輕車架熟了。辛午就經常能看見他不僅洗完公主的,就連自己的也能拿過去洗個幹淨,還樂滋滋的拿去曬。
雖然不能經常見到公主,但每到書院什麽盛會的時候辛午還是能遠遠的瞅上幾眼。
公主瘦了,粉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沒有變小,反而大了很多,辛午心疼的同時又為她難受。
但她沒辦法,就連靠近也不能,只能同其他的侍衛們一起操練、巡邏,努力學習武藝,争取能夠更好地保護公主。
她堅信自己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禦司:三更。
☆、肆
三年的時間一晃而過。
一架辇車停在了書院門口。
紅色的帷幔遮住了攆轎的內艙,駕車的是當年那個小太監,如今的他變得更加難以言喻了。
纖細的手上雖然粗粝但也能看出主人的細心保養和呵護,與辛午越發粗糙的雙手和面容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都是同一個屋子住了三年的人,一個就像是從邊塞西北回來的,幾經風霜。一個就像是養在閨閣的少女,柔荑千嬌百态。
辛午長高了很多,她約莫是到了成年的年頭,可這身高還在蹭蹭蹭地往上竄,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
女兒身的她已經與天黎國的男子一般高,但行動間卻也是雷厲風行,沉默寡言卻十分幹脆利落。
她穿着那獨樹一幟的侍衛服,翻身從一匹高頭駿馬上下來,佩刀挂在腰上随着走動輕輕擺動。
她一掀衣袍,單膝跪下,拱手作揖,
“卑職來遲,還請公主恕罪。”說話铿锵有力,讓人容易對其心生好感,是那種可依靠的安全感。
亭亭玉立的公主提着長裙從門內走了出來,站到她的面前。
皓腕凝霜雪,一小節手腕從衣袖裏露出來,素手輕擡,
“起身吧。”
公主與她擦身而過,小步走向了轎攆。
香風拂面,辛午愣了一下,站起身來正好看見她已經到攆轎前面。
辛午不知為何,心裏有些着急,她大步走上前,順手搶過了小太監正要放下的小凳。
躬身将小凳率先支在了青石地面上,她直起身,并未直視公主,就這麽等着公主上轎。
現已十三歲的公主懂事了不少,甚至已經展現着屬于一國公主的瑰麗芳華,但她卻對這個貼身侍衛奇怪的舉動又一次表現出好奇。
水靈的眼睛閃動着些許天真,紅唇嘟着翹了起來,那個已經改掉的歪頭動作又一次出現。
辛午等了一會兒,姿态仍是恭敬無比,她低語道:“公主請上轎。”
年輕的公主愣了一下,接着便笑了,雍容華貴又落落大方,她沒有說什麽,點點頭。
蓮步輕移,踩着小凳就這麽上了攆轎,裙擺在她身後拖出了一道色彩,辛午擡頭時注意到那是一朵紅色的芍藥。
原來那個孩子,如今也妝成玉面、華冠披發了。
她撿起地上的小凳交代給小太監的時候,注意到了自己一雙傷痕遍布的雙手,內心裏湧動着慶幸與悲傷。
到底是身份之隔。
她轉身走向了自己的馬匹,腳踩馬镫,輕巧的翻身上馬,接着禦馬上前開路,與攆轎的馬匹骈并而行。
那個□□英的宮女坐上了攆轎的車轅,太監輕揚馬鞭笞在了馬屁股上,攆轎咕嚕轉動起來,攆車慢慢前行。
除卻騎馬在最前方的辛午和中間的轎攆,身後還跟着一長串的宮女太監,儀仗排場聲勢宏大,每個人都恭敬緘默。
鳥兒從樹梢飛離,撲楞着翅膀飛向了天際。
“叽——”啼鳴聲起,劃開了天空蒼穹。
公主起駕回宮,衆人避讓——
公主還是那個愛看詩書、彈琴作畫的公主,辛午也還是那個每天在寝宮裏巡邏、腰佩長刀的辛午。
好像一切都未曾改變,即使過了那麽久,也沒有陌生。
在公主十三歲生辰的這天,皇宮舉行了盛大的宴會,皇帝決定第二日的狩獵消息也在各個宮裏傳開來。
這多年未曾舉辦的狩獵讓不少深宮中的公主和皇子都激動不已,甚至不少妃嫔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後花園和皇帝偶遇,就為了一個得幸盛寵的機會。
但這一切都和辛午沒有太大的關系。
她此時正待在一處馬廄,握着木頭一點點削着,沒有锉刀就用匕首,她小心又細致的打磨着磨出來的木頭匣子。
最大的匣子有兩個巴掌那麽大,尺寸依此減小,最小的只有拇指那麽大。
她不會刻畫紋,只能一點點學着給木匣子上色。等這一套的木匣子都做好,整整花了她一個月以來留出的休班時間。
她将盒子一個接一個的裝起來,只剩下最大的那個。
她做盒子的想法來緣于現代的俄羅斯套娃,但她不會做娃娃,只能用盒子代替。
雖然不夠精美,也沒有皇宮工匠的巧奪天工,沒有卯榫的機巧鏈接,只有簡簡單單的盒子。
但一個套一個的盒子,最裏面放着一個花苞,淺粉色的。若開花了便會知道,那是一朵芍藥。
她将禮物混進偏殿的盒子中,沒有署名,也沒有留下什麽恭賀生辰的話,就這樣藏在一堆禮物中,等待着生辰的主人發現。
辛午有時也會想着公主發現這個禮物的樣子,那一定是驚訝中帶着好奇的表情,最是可愛不過了。
☆、伍
旌旗飄揚,皇帝出行的隊伍穿過了大半個京城,錦衣衛将主街上的百姓趕到了別的地方。
兵刃擦過地面濺起火花,铠甲摩擦的響聲讓人不明覺厲,透過層層帷幔傳到了轎攆中的人耳中,卻只是讓其中的人更加期待。
馬場在離京城三十裏外的地方,那裏的西邊是一片密林,除了被圈養在草場中的動物,有不少野獸在密林中出沒。
但這根本無法打擊小公主的鬥志,她換上了一身紫色的勁裝,短打軟铠凸顯了她盈盈一握的纖腰,梳成馬尾的長發從頭頂傾瀉而下,些許淩亂的發絲被宮女的巧手用花娟固定在腦後。
這麽一來,柔弱的公主看起來多了些飒爽,美中帶了點淩厲,卻尤顯人巾帼不讓須眉的英氣。
辛午從離開皇宮之時便心神不寧,她騎着馬走在公主的轎攆旁,其他被臨時調過來保護公主的侍衛都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一旦有人接近辇車,辛午雜亂失神的眼睛便會像利劍一樣看過去,似有風雲在其中湧動。
不僅如此,她手中的長刀也争鳴出鞘,似乎下一刻就能上前抗敵。
狩獵活動就在皇帝的哈哈大笑中開始了,數匹馬匹飛奔着離開帳篷駐紮的地方。
辛午被春英喊去搭帳篷,等她聽到號角聲時,公主已經騎上馬跑開了。
她心裏的擔心止不住上湧,沒等她思考,身體就已經動了起來。
她沖到拴馬的圍欄邊,拽過缰繩便匆匆上馬。
“駕——”
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兒驚得向前狂奔,但辛午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別的公主皇子為了表現都沒有帶上侍衛,可自己的公主不能冒險。
她抽動着缰繩,逐漸超越數匹馬,最後禦馬來到了那處危機四伏的密林。
馬兒剛到密林外圍便長鳴一聲,前蹄猛地踏空上揚,辛午拼力壓制馬兒的側翻和後仰,靠着缰繩和馬镫的力量讓馬兒踏步停了下來。
嘶鳴中的駿馬還在瘋狂的擺動馬首,看樣子是不願意進密林。
辛午的眉毛蹙了起來,眉頭緊鎖,她看着不知深淺的叢林,憂思在心底蔓延。
但馬兒在身下掙紮,沒法兒,她只好翻身下馬,手上輕拍馬脖子安撫它的情緒。
飛鳥叢林中驚起一片嘈雜的喧嚣,幾個相互攙扶的錦衣男子從林中走了出來。
辛午心裏一緊,不顧尊卑的上前問道:
“裏面發生了什麽?!”她厲聲質問。
幾個看起來臉色蒼白的皇子面面相觑,驚恐的臉上布滿疑雲,最終還是那個最年長的站出來回答她:
“林,林子裏有猛獸。”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一陣風從身邊竄過。
他轉身看去,一襲侍衛服的年輕男子已經沖進了林子裏。
馬兒還在不遠處踏步尋食,而馬上的主人已經不知所蹤。皇子三人對視一眼,不知她是要去做什麽?
遇到兇獸,不應該先保護他們嗎?這侍衛怎麽一個人沖進林子裏去了?
他們的心思辛午可不知道,她沖沖撞撞的在林子裏穿梭,一邊大喊着:
“公主——公主——你在哪裏?!”
但回應她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徒留一地澀然。
就在辛午急得眼眶直發紅,手上的長刀揮舞得淩亂不堪,周遭雜草枯枝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時候。
一道輕呢在一塊石頭後響起,雖然細小但卻讓辛午混亂的心倏地揪了起來。
她繞過石頭,看見了躺在枯枝敗葉裏的公主。
公主身上的衣物淩亂,鞋也不知去了哪裏,白淨的襪子上沾上了猩紅的泥土。
辛午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她半跪在公主身邊,想要伸手将她扶起來。
聽見腳步和枝葉被碾壓的咯吱聲,公主又有轉醒,她發現自己被背了起來,一個熟悉的後腦勺就在離自己的臉不到一掌的地方。
公主心裏安定下來,她喃喃的說着:
“辛午,是你啊......”
其中的婉轉長音太過明顯,正背着她往密林外走的辛午頓了一下,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卑職救駕來遲,請公主降罪。”
背上的公主動了動,辛午以為她要下來,正準備彎下身體讓她下來,但公主卻是沒有了動作,甚至還伸出雙手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脖頸。
公主輕淺的呼吸掃在了辛午的耳邊,癢癢的又帶着暖氣。
一向溫雅的公主卻是笑了,她銀鈴般的笑聲驅散了辛午內心裏回蕩的驚懼和慌亂。
在密林裏,那一小段路中,公主跟她說了很多話。
從她騎馬的開心,到見到猛獸時的慌忙逃跑,甚至還說起了她幾個中看不中用的皇兄們抱頭鼠竄的情形。
辛午背着她,步履漸漸放慢,聽着她快樂而活潑的聲音,心裏有熨帖。
等到了密林外,為了公主的清譽着想,辛午放下了公主。
遲遲趕來的禦林軍和軟轎圍住了辛午和公主。
辛午走到軟轎邊,伸手掀開了轎簾,他道:“公主請上轎。”
衆人聲勢浩大的離開了密林外圍,一場突變和混亂就此落幕。
☆、陸
在公主十五歲及笄的當天,公主殿下卻在皇宮內失蹤了。
辛午只是離開幾眨的功夫,回來後就發現原本在寝殿裏彈琴的公主不見了蹤影。
春英和太監小谷子也不知所蹤。
她連忙離開宮殿,腳步一動,準備調動公主宮裏的太監宮女和外宮侍衛尋找,剛到宮中的院裏就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貓在牆根角裏。
辛午眉峰一挑,放輕了腳步,走到了在用太監帽遮住臉的人面前。
等站到了這人的身前,她重重的咳了一聲,把人吓得一哆嗦。
辛午問:“你是誰?!竟在公主宮裏偷偷摸摸的,是要做何行跡?”
帶笑的語氣非但沒把人安撫,甚至還把人吓懵了。
穿着太監服飾的公主拿下了遮住臉的太監帽,揪住了前襟,她紅着臉,糯糯又帶着點生氣,
“是本宮......”
辛午的眼裏劃過了一絲笑意,她下跪請安:“卑職眼拙,竟不識公主尊容,請公主降罪。”
公主站了起來,左顧右盼了幾眼,然後走近了她,彎下腰小聲的說道:“你別那麽大聲,本宮是準備偷偷出宮的,你這麽大聲別被人發現了。”
辛午低下的頭一頓,放緩了聲音道:“公主要出宮?”
還在擔心被發現的公主,又偷偷看了幾眼這處方院裏是否有人來,聽到她的話,激動的問:“你有辦法?!”
辛午點點頭,謙恭的姿态一覽無餘。
公主驚訝的讓她起身,随後問道:“你有什麽辦法?還有,你不阻止本宮出宮嗎?”
辛午笑笑,告訴她:“公主要做什麽,卑職都不會阻止公主。”
“那就太好了!”之前還小聲說話的公主突然喊了出來,像是松了一口氣,甚至還和辛午說起了身上的衣服。
“春英和小谷子都不讓本宮出宮,這個勸完那個勸的,本公主不就想在今天及笄的大好日子出宮看看嘛,怎麽一個個的都這麽小氣。”她氣呼呼的臉上鼓起了兩個腮幫子,看起來圓潤又紅潤。
辛午聽着她的抱怨,沒有任何的不耐煩。
只等她發洩完,然後道:“現在天還亮可不行,晚上帶公主出宮如何?”
在她的疑問中,公主激動地直點頭。
天黎國唯一的嫡出小公主及笄這天,皇帝大赦天下,給小公主賜下了封號——瓊。
公主瓊的及笄禮辦得隆重,隐隐與太子的冠禮相媲美。
可誰又知道,剛剛及笄的公主殿下卻在當天晚上偷偷溜出了宮,一襲錦瑟宮裝被胡亂塞到了被子裏,鳳冠霞披也被丢在了寝室內的桌上。
早早睡下的公主卻穿着一套太監服,拿着不屬于她的出宮令牌,跟在一個公主宮裏的侍衛出了宮。
今夜的景那樣美,人也是,就像暗夜裏的精靈,華燈初上時的火焰,動魄驚心直入骨髓。
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盒綠豆糕,辛午的臉上滿滿的無可奈何,但她卻只将包容留在了眼中,看向還在街市上穿梭的公主。
她将口中的“公主”二字咽下,試探着開口:“瓊,跑慢點,人多。”
公主亮晶晶的大眼看向了她,擡起手晃了晃手上又買的一個紙燈籠,她道:
“辛午,你走快點!還有很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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