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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被他們這樣七嘴八舌地一頓胡亂打岔,我感覺原本胸口那種魔力阻塞般的異樣感覺變淡了不少,所以我笑了一下,對他們說:“好了好了,既然已經這樣了,大家就下班吧!”

他們叽叽喳喳地和我道別,但茉莉磨磨蹭蹭,并且不知道為什麽,盯着我的臉不放,仿佛我臉上寫着宇宙的終極奧秘,直到我威脅說要對她使用致盲法術,讓她再也看不了網絡小說,她才扮了個鬼臉一溜煙跑掉。

之後我也并沒有多做停留,就像我說的,這間實驗室我只有使用權,它的財産所有權仍然屬于研究院,很快院裏的幹事和警衛就封鎖了現場,各個研究組長把好奇的院士們塞回各自的實驗室繼續工作,然後清理事故現場其實就沒我什麽事了。

雖然我很想進去檢查一下魔法陣殘骸,或許我能找出爆炸的原因,我還有許多加持了防護咒語的資料放在裏面,想來不會有太大損壞,但是——我進不去,我的使用權暫時被剝奪了,他們竟然要先做所謂的事故評估,而不是允許主管法師尋找實驗中的錯誤,這真是讓我無法理解。

好在我抄錄了一點關鍵資料放在家裏。

——在我自己家裏,那間我同樣只有暫時使用權的公寓。

我當然沒有和雷諾……額,同居,雖然他的房子大上百倍。

我和他的關系非常穩定嚴謹,嗯,我得用嚴謹這個詞,我們每周五約會,周末我會去他家暫住,去餐廳吃飯,逛魔法商品店,晚上回來做愛。這在我的時間表裏是嚴格排序的,他經常跟我開玩笑,說臨時想要和我約會一次,真是比找首相開會還麻煩。

但是作為一名法師,我已經盡力在讀書、做實驗、練習咒語、采集魔法材料等等這些事之外,擠出了我所能擠出的全部時間來和雷諾約會了,而且,時至今日我也不太知道雷諾為什麽那麽喜歡約會,因為我們約會時總是我在滔滔不絕地講我的學術研究,雷諾一般就微笑着看着我,也不怎麽插話,因為他知道我對他的政治一竅不通,不過說實話,我也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理解我說的那些法術。

因此有時候我懷疑他究竟是不是個法師——偶爾我故意說錯幾個理論,他都不會反駁我。

“我喜歡你說起學術時神采飛揚的樣子。”雷諾總是這樣回答我,“至于研究領域的争論,親愛的,我們是在約會,不是在開魔法峰會。”

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就是那個與會成員動辄掄起椅子互毆、并且被電視臺全世界直播的神奇峰會?我還以為那是狂戰士狂暴化交流峰會呢。

……

即使我要分手,我也并不厭煩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我也非常習慣日常行程裏和他約會的那些安排,驟然取消之後竟然讓我略感不适;他以前還允許我借用他的私人實驗室,在傳奇年代,任何一位一流的法師都會擁有自己的法師塔,而現代社會,有沒有法師塔更多的是看這個法師有沒有錢,法術水平高超不代表一定買得起房。

更糟的是,在過去擁有力量的法師自然會得到地位和金錢,哪怕是鑽研毀滅世界的高調大魔王,只要足夠厲害,在被幹掉前都能收一大批手下,其手下的狂熱程度不比茉莉追星的時候低,這些手下絕對是多功能實用型的,手下們不僅前赴後繼地阻攔前來讨伐大魔王的勇者,還自動上交家産供大魔王揮霍,好讓大魔王過上一段暢游在知識海洋裏不愁吃穿的愉快生活。

所以即使大魔王們最後多半慘死在光明聖殿聖騎士團的鐵蹄下,那也是非常值得的了!

而現在可不行,現在是法治社會,大魔王在就職的初級階段就到監獄思考人生了,根本不必出動聖殿騎士團,各國治安官和警察在魔導科技武器的加持之下,痛毆大魔王已經不再是夢想;至于像我這種不搞事只搞研究的法師……搞的項目得能賣錢,不然就算能去單挑整個聖殿騎士團,吊打奧斯蘭特聯邦都城守備團,或者能跟守衛龍谷的十八位巨龍親王打個平分秋色(我是指一打十八),那也還是個窮法師。

所以,我是真舍不得那間設備齊全的實驗室,我不知道我自己什麽年月才能擁有一間,只是我必須和他分手,實驗室也不能讓我回心轉意。

至于原因嗎……結合之前茉莉跟我講的那些網文類型,我想她說得不太貼切,我們并不是《霸道總裁和小嬌妻》,而是《霸道總裁和替身情人》。

對,我從沒想過,這種很俗的情節會發生在我身上,茉莉超喜歡這個類型的小說,她的手機裏存了整整一張記憶卡的替身情人狗血文——狗血不是我自己的評價,是茉莉說的,她一邊大呼作者寫得狗血、虐得紮心,一邊廢寝忘食地看,欲罷不能,有一次我沒控制好情緒,失手把她變成了一只哥布林,(我沒敢和茉莉說,一只綠色的、沒有毛發、還畫着煙熏妝的哥布林真是惡心得超乎想象,所以那以後我絕對不再把不聽話的助手變成哥布林了),結果茉莉依然無動于衷,眼睛死死地粘着小說……她要是在學法術時能有這個精氣神,我也不至于總是跟她生氣。

咳,說遠了,不過茉莉說得還是很對的——“生活有時比小說還狗血”——昨晚雷諾喝了些酒,他的酒量一直很好,但昨晚他的确喝了不少,我第一次看見他喝到說胡話,以至于在和我上床時,呼喚了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他并不是喝傻了,我也立即檢查了一下他是不是中了政敵的混淆咒語,或者遭遇投毒出現幻覺,結果顯示他僅僅是被酒精麻痹了自制力,可醉酒的他比往日更加專注、深情,捧着我的臉,訴說着對另外一個人深切而狂熱的迷戀,當時我立刻認出,他眼裏那種癡迷,幾乎就是他看着我口若懸河講述我的研究時的眼神,甚至更甚。

任何有邏輯、理智在線的、沒有被八點檔愛情劇搞壞神智的法師,都不可能在發生這種事後一切照舊,我不知道雷諾昨天遇到了什麽事,今天早上我走的時候他都還沒醒呢。他和我在一起這些日子裏從來沒露出任何馬腳,想來,他能一路爬到魔法議會議長的位子上,并且在各路政敵攻擊之下穩如泰山,他在清醒狀态下應付我真是太輕松了。

所以這就是事情經過了,我只是一個法師,結果有一天我發現我是個替身情人,我的愛人透過我看到的是另外一個人——好在,那也是個法師。

起碼他沒把我當成什麽國際知名機甲設計師的替身,或者……如果他敢把我當成某個術士的替身,我就不只需要考慮分手,還得考慮是用哪個禁咒轟他比較解氣了,好在,是個法師。這是整個糟糕透頂的事裏唯一不那麽糟的地方。

在我思考的時候,我的雙腿非常盡職地把我帶回了公寓,住在這裏的法師不多,大部分情況下是助手們才需要單位的福利房,在現代,學法術是比較考驗家境的,并且學完還能通過法師資格鑒定,更進一步順利進入國立魔法研究院,絕大多數都不會窮到住公寓,我也算特例了。

我剛剛打開房門,就聽見架子上的手機正在拼命呱噪——

唔……我是一個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法師,我又不是原始人,我當然也是有手機的!

不過在我的通訊錄裏只有兩個人,茉莉的手機剛剛才報廢掉,我不認為她的換新速度會比我回家還快,如果有那個速度她不會一直練不流暢施法手勢,她放一個護盾的時間夠我把她炸得比她的美甲片還輕薄短小。

——是雷諾。

我很輕地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接聽。

視頻通訊接通的一瞬間,雷諾生氣的質問聲比全息成像的速度還快,他低沉的聲音裏明顯聽得出強壓着的怒火,他問:

“西普林斯!我一直在給你打電話,你怎麽又把手機扔在家裏?這樣在關鍵時刻我該怎麽找你,我剛知道了你的事,你知道這種時候失聯很讓我擔心嗎?”

我只得無奈地回答:“抱歉,我一直都不習慣做實驗時帶通訊設備。”

雷諾對此一清二楚,我看到他英氣的眉毛如往常一般皺起,我知道他緊接着就要再說一遍關鍵時刻失聯的危險性,但這一次我并不決定聆聽,我搶在他開口之前,笑了一下,說:“雷諾·斯柯特,我想,我們該分手了。”

通訊裏的雷諾震驚了一秒,似乎需要點時間來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緊接着他雷霆震怒,似乎還拍了一下桌子,他極力克制地問我:“告訴我,是不是研究院那些人刁難你了?是誰?我一直知道他們最近在你的新項目上設了好多道卡,你是我的情人,所以其實那都是沖我來的,今天的事我會為你處理,你不要擔心,也不要有壓力,我不會讓他們以此為借口欺壓你。是誰找了你的麻煩,告訴我名字!”

額……我嘆了口氣,有時候我很難忍住不點破:雷諾你太會給自己加戲啦!考慮到他生活在水深火熱的政治界,也還是情有可原。

“……不,雷諾。”我搖了搖頭,“你該了解我的,和這些都沒有關系,我是想說,我們既然并非真愛,那就不要再浪費時間在一些對學術毫無益處的事情上了。”

雷諾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但他的怒火顯然立刻萎靡不振,他微微挑起了左邊眉毛——他經常有這種習慣性小動作——常見于回答纏人記者的刁鑽提問。

他說:“你胡說些什麽呢,西普林斯,別鬧了。”

他說,別鬧了,上一次他這麽說我,是我拒絕他的安排,不肯聽話去他辦公室做助理。

但顯然,我不喜歡這種語氣,這讓我感覺在他眼裏我像個火球術都搓不對的初級學徒。

所以我也換了更嚴肅的态度。

“雷諾,你最近和我提過,魔法峰會的日期要到了,按照慣例你會主持峰會各項事務。”我沒什麽別的說辭了,顯然直接攤牌更簡潔,“那個峰會是這麽受關注,所以他會出席峰會的,以你的條件,去追求他的成功率在理論上并不低。”

——畢竟連我這個曾經自以為會和知識長相厮守的人,都曾被雷諾打動。

“……你是說……誰?”雷諾靜止一秒後,幹澀地問。

看來一定要我指名道姓了,我說:“梅菲斯特·麥德森,當世聞名的傳奇大法師,他在與會名單上,不是嗎?電視新聞前兩天還播過呢,我也并不是完全不看電視的呀。”

通訊另一端的雷諾陷入罕見的沉默,他往往有各種成熟得體的說辭,足夠用來應對所有複雜問題,我想我可能是他唯一一個替身情人,因此他才在被拆穿時顯得捉襟見肘。

片刻後我聽到他很輕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但在我回答之前,他就自問自答:“你是一位非常敏銳細心的法師,你能立刻察覺冗長的古咒語裏一個筆畫的抄寫錯誤,所以我不應該再有僥幸心理的。”

……好吧,其實我也不太有經驗,分手時對方一個勁誇我該怎麽辦?

所以想了想,我只好說:“事已至此,祝你好運吧,雷諾。”

“…不…西普林斯,對不起……”視頻裏的雷諾用雙手捂了一下臉,“對不起,你讓我整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們晚點再說吧。”

然後他挂掉了通訊,這一點我還是比較欣賞的,對于政敵和記者以外的人,雷諾從不随意扯謊……最多說一半留一半之類,但這對政治家來說算是不錯的了。

我拿着黑下去的手機站了一會,屋子裏安靜得能聽到空氣流動。

唔,好吧,我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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