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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機,我坐下來翻了翻實驗記錄,很快發現我毫無頭緒,也可能是因為我家裏的備份不夠全,畢竟這間公寓就這麽點點大,我連個大點的書櫃都塞不進來,那麽多資料和記錄根本無法事無巨細全部收錄。
空間存儲設備?哈,不管是傳統煉金術的空間戒指,還是新時代更受歡迎的魔導儲物手環,如果我買得起,我就不住福利公寓了。
對着殘缺的資料發了會呆,我感覺繼續下去毫無意義。
天色還早,畢竟我今天不是正常的下班時間,想了想,我決定利用這個時間奢侈一回,泡一會澡——不,我這間公寓當然沒有浴缸!盥洗室小得能安裝個淋雨噴頭我就很滿足了,但我可是法師啊,法師當然有辦法不用浴缸泡澡,只是比較費事,所以我才說是奢侈。
我使用魔法制造了半個橢圓形大氣泡,站進去,再使用一個漂浮術避免久站腳麻,于是效果就像我懸空飄在一個的透明大桶裏,氣泡高度正好到我的胸口,裝滿熱水後再來一個恒溫咒,這樣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泡澡了。
做完這些,我又從櫃子裏掏出一小罐面膜開始塗臉,這其實是上次實驗用剩下的施法材料,我暫時不會再用這些東西,它們都是新鮮魔法植物原材料,沒法長久放置,因此我把它們做成了面膜……好吧,我承認原本是想做蛋糕的,但是我并不擅長烹饪适用的法術,所以它們不知怎麽就成了面膜。
……嗯……我是法師!又不是廚師,做不對很正常!
敷着面膜泡着澡,我居然睡了過去。
等我迷迷糊糊驚醒,已經入夜了,恒溫咒沒有失效,我如果不主動取消,我能把這些小咒語維持到天荒地老,但面膜已經硬了,我的臉上好像套了一層水泥殼子,我沒法把它們洗下去,不得已,只好用了點冰錐和風刃來敲。
還真硬啊。
泡得久了皮膚有點皺,我找了件質地細膩的法師袍套上,黑暗裏,我的手機正亮着幽幽的光——那應該是院裏的號碼發來的簡訊,上面通知我,停職停薪,暫留觀察。
啊,我怎麽忘了院裏那些人的腦回路很不魔法!
……早知道我該再研究一下,把那些面膜做成蛋糕的。
唉,真愁!不發薪水我拿什麽買新的材料!思來想去,我果斷打消了點外賣的念頭,用造餐術搓了一個魔法面包,這東西吃起來幹巴巴,雖然我并不在意食物的味覺享受,但必須認識到,奧術制造的面包僅僅能夠飽腹,它們缺乏真正食物的營養,如果長期食用,就會變成營養不良、眼睛下面帶着黑影的病弱法師……其實我并不贊同廢寝忘食地搞研究,因為算計一下就會發現,活得又長又健康才能有更多時間追求知識。
但我今天必須得省點錢,我跟魔法材料商店老板預定了一批新鮮的史萊姆粘液,別看那玩意在傳奇年代遍地都是,可是能拿來做施法材料的粘液難搞得很!現代化的城市裏想見到一只史萊姆,那得去魔法生物展覽館,裏面的史萊姆一個個金貴得吓人,半透明的身體被養得水潤潤肥嘟嘟,想從它們身上弄點粘液是想都別想,幾千年前它們的可憐祖先在被冒險者一腳踩爆的時候肯定想不到子孫後代的日子如此滋潤。
我吃的我的小面包,摸出兩瓶煉得不滿意的魔藥當飲料,随手打開了電視,通常我很少有時間看它,但魔導電視機是院裏的財産,我又不能把它從牆上拆走,今天已經出了這麽多意外,那就破例幹點平時不常做的事好了。
電視裏傳來各種嘈雜而毫無意義的聲音,廣告和肥皂劇閃得我眼暈,我漫無目的地調臺,在某個新聞頻道,我意識到自己換臺的手輕輕抖動了一下——
因為電視裏非常巧合地傳出了那個名字:
“……被譽為當世傳奇的大法師梅菲斯特·麥德森于今日抵達都城,即将出席三日後召開的國際魔法峰會,學界和民間都非常期待這位著名法師今年的研究成果報告……”
大法師梅菲斯特·麥德森,我的前情人把我當做他的替身,現在正主來了。
但即使在出這事之前,梅菲斯特的名字也如雷貫耳。
只是在那之前我從不覺得我和這個人有什麽相似點,除了都是法師……不,即使是現在,我也不明白雷諾怎麽會拿我當成這位傳奇法師的替身。
因為我一點也不喜歡看八卦,所以我從沒留意過梅菲斯特長得和我有沒有相似處,我只知道他在學術領域成就非凡,是真正值得敬重的年輕法師。
屏幕上瘦高的身影一閃而過,議會的接待團派出大批保安,把記者的鏡頭擋在外面,我只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黑色長袍,垂落的長發似乎還真是和我非常接近的淺色,但他的好像更偏白,我的有點接近亞麻色。
唔,如果就審美而言的話,那件驚鴻一瞥的袍子看起來确實不錯,我可能也會喜歡(如果我有多餘的錢的話)。
這位法師出名的原因有很多,他不只在法師圈子裏鼎鼎大名,他在普通人眼裏的知名度也比得上當紅影星。
——新世紀傳奇法師、邪影操控者、森林之子、自然之光、死亡主君,這些無一例外都很中二的稱號描述的是同一個人,盡管它們聽起來可能相互矛盾。
他的知名度實在太高,網上能找到無數描寫他的奇葩小說,諸如《一覺醒來變成梅菲斯特大法師的女友》、《穿越成梅菲斯特左擁右抱》、《梅菲斯特與精靈的七百二十個夜晚》等等這種……一聽就很……嗯……很脫離實際的嫖文——嫖文這個詞是茉莉告訴我的,意思大概就是大家沒辦法真身上陣,只能用文字緩解一下躁動的情緒……因為正主從未因這些杜撰小說起訴過哪位作者,所以我猜梅菲斯特也許還是一位很大度的法師。
唉,天知道,梅菲斯特也只是一位法師呀!雖然他的事跡相當出名,說起來,我可以随口講出好多,我想我知道的還是比較貼近事實真相的,最起碼沒有杜撰出梅菲斯特有八十一個精靈情人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情節。
精靈可是全天下最專一的物種,誰也不可能同時有八十一個精靈情人的。
我所知道的,大法師梅菲斯特十年前第一次進入人們的視線,那時他大約二十歲,在此之前他也曾籍籍無名。
那時候他混在昆蘭游獵隊,我也不知道他一個法師出現在那的真實目的,實際上,我想沒人知道,除了他自己。這是些游走在半獸人與人類防線之間的雇傭兵,在人類科技飛速發展之後,野蠻的半獸人躲藏了幾個世紀,但邊境地帶,魔導炮無法完全覆蓋的地方,尤其是山區、戈壁或林地等地形複雜的區域,人民仍然無法避免遭遇騷擾。
這些雇傭兵擅長在混亂裏謀生,多半是職業獵人或刺客出身,那邊總有許多奇怪任務需要非和平手段和相關從業人員,昆蘭游獵隊是其中很出名的一個傭兵團體。
那次,我記得是一支半獸人部落使用古代薩滿禁術召喚來蠻神化身,試圖入侵人類國度搶奪資源,并掠奪人類的魔導科技。邊防哨所足以應對小股騷擾,但當時的情況幾乎瀕臨開戰,當兵的也只能和平民一樣抱頭尖叫。
恰好昆蘭游獵隊在附近,雙方立刻短兵相接,正當人類方落于下風,眼看就要吃大虧時,當中一名年輕人忽然站出來,不再隐藏實力,一擡手,所有半獸人的影子全部活了過來,黑影像蛇一樣爬上他們粗壯的脖子,這一招猝不及防,半獸人前鋒隊又沖得太快,他們的薩滿被遠遠甩在身後,無力照顧前行隊伍,整個戰場前端充斥着一片骨頭被碾碎的可怕聲音,這恐怖一幕被新聞媒體的航拍器記錄下來,至今仍在互聯網上有着極高點擊率,被删掉也還會有人上傳,不得已各個視頻網站不再強删,而是試圖打上厚厚的馬賽克,力求降低視頻的血腥程度。
此後,那名施法者名聲大噪,半獸人薩滿畏懼地稱他為“邪影操控者”,而“死亡主君”這種中二程度爆表的外號顯然來自社交網,但在媒體的鼓吹中迅速傳播,不以當事人意志為轉移。
——從這個驚人的法術很容易得出結論,梅菲斯特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黑法師。
現代社會對黑法師登記非常嚴格,比過去嚴苛多了,所謂黑法師,這一稱呼從古代沿襲至今,指的是那些對法術和知識的屬性毫不在乎的施法者,一些法術本身帶有屬性區別,比如治愈術屬于良性的白魔法,而即死咒當然屬于惡性黑魔法,只學習良性法術的就是白法師,什麽都學的或者更少數的專精惡性魔法者,就是黑法師了。
可是我得說,一般的法師并不會被黑或白形容,因為絕大多數普通法師既沒有道德潔癖,也做不到葷素不忌,黑法師與白法師始終都是人數極少的個例。雖然我認為普通法師、甚至白法師一樣可以殺人,但肯定做不到一揮手喚醒影子這種視覺效果驚人的大規模殺戮咒語。
古代人對黑法師敬而遠之,一般不會主動招惹,甚至避免公開提及法師真名,很多黑法師也會特意穿着無任何雜色的純黑法師袍,以表示身份(并且這樣做的法師絕對是以黑法師身份為榮的)。
但現在更多人覺得黑法師等于犯罪分子,哪怕他們還沒有将所學法術用于作惡。一些組織呼籲公布黑法師的全部個人信息、實時定位和財産狀況,甚至有人要求黑法師佩戴電擊項圈以保證他們不會危害民衆。
雖然各國政府并未同意這些提案,但從輿論角度來看,如無必要,一個法師根本不會公開說自己是黑法師。
梅菲斯特這種确定無疑、并且公開暴露了個人信息的黑法師,沒有被搞到危險分子通緝榜上,也沒有人人喊打,反而籠絡了一大批死忠粉絲,一是因為他雖然使用了危險黑魔法,但畢竟是為了救人,客觀上阻止了大規模戰争;二來,是因為他有森林之子的稱號。
森林之子,這是一個比“精靈之友”還高一級的稱號,不知道為什麽,避世不出的精靈族公然表示,這名法師是精靈的貴客,甚至會被當做同胞般對待(我簡直不能相信那些精靈居然也懂得召開新聞發布會),人類一向覺得森林裏那些尖耳朵很高貴,所以有精靈做後盾,梅菲斯特麥德森立刻成為聯邦魔法議會的座上賓,他甚至為聯邦提供軍工支持。
剩下一個稱號比較離奇,自然之光,這個稱呼來自龍族——說起來特別的像救世主——冰屬性的藍龍族聚居的那座雪山,某天突然抽風,變成一座活火山,山頂常年封凍的冰雪消融,露出沸騰的岩漿,偏偏正趕上新生的藍龍在破殼關鍵時期,完全無法移動,眼看就要變成烤龍仔蛋,這時梅菲斯特出現,集合成年藍龍們的魔力,對着那座火山,硬是施法下了三天三夜暴風雪,極度深寒的領域把岩漿也冰凍,直到藍龍幼崽出殼跟随巨龍安全轉移,從此聖龍帝國将他視為救星,龍族稱他為“自然之光”。
啊,這麽多事跡全記住可真是不容易。
他的事跡即使放在傳奇年代,也足以成為傳奇年代的傳奇——所以,雷諾的腦子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居然會把我當這樣一位法師的替身?他會喜歡梅菲斯特到是不稀奇,只是我和他哪兒像了?
也不能随便抓個法師就行吧?
除了我們的名字都是七個音節?
對比一下,我和梅菲斯特年齡相仿,(我只能說相仿,因為我不清楚我的具體年紀,魔導儀器檢驗說我二十八歲,但我只記得自己被老師領出孤兒院後的二十五年),梅菲斯特聲名鵲起,我卻至今連個自己的實驗室都沒有,我的老師也是我童年時的監護人,他只是奧斯蘭特國立魔法研究院的一名助手,退休後在外城區開了一家甜點店。
這是聯邦魔法複興項目的長期任務,議會和研究院會專門從孤兒院挑選有魔法天賦的孩子,培養成法師或者助手為聯邦效命。
所以我看了看我的停職通知——
聯邦供我上了魔法學院,我覺得在收回成本之前,他們肯定不會徹底開除我,擱在古代,我也算宮廷法師呢。
但如果他們讓我降職去當助手……那還不如直接開了我,讓我去給其他院士搞那些奇怪的掙錢門道,聽他們講一些在學術上毫無進益的歪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克制住,到時候我就不只是史上第一個炸國立魔法研究院實驗室的法師了,我可能會成為史上第一個用禁咒轟平國立魔法研究院的法師。
那我會上國際通緝榜的,我會被登記成黑法師,前來讨伐我的勇者會前赴後繼,那我就沒有辦法安心做實驗了!
這太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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