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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未來的聯想讓我充滿壓力,緊迫感讓我立刻行動起來,我翻出前幾天借閱的書籍,開始抓緊時間謄抄關鍵詞和咒語,這是我在中央大圖書館借的限制級法術書,屬于珍貴古籍,我得用研究院院士的身份才有權借閱,如果我被降級成助手,我就再也摸不到哪怕一張紙片了。萬一我變成大魔王,就得抓緊時間跑路了,更不會有機會記筆記了!

糟糕,墨水也不多了!

只有法師手書的字跡才帶有魔力,煉金術專門炮制過的墨汁可以完美記錄法師當時的魔力狀态——空有咒語是無法施法的,普通人就算把咒語念得比新聞主播都字正腔圓,也依然發不出半個火星來,而大法師可能不需要宣之于口,僅憑意念就可以施展高階法術。

所以,作為法師需要千百次的練習,不斷調整自己的魔力和精神力,才能掌握一個咒語的最佳施法狀态,有時這是個複雜過程,得一點點調整記錄,不然法師手裏怎麽會始終離不開法術筆記呢,偶爾遇到重大事件,還得提前準備法術呢。拍照?錄像?那行不通,現在這個信息發達的年代,那些危險禁咒的咒語堂而皇之挂在互聯網上,但為什麽沒有大規模造成傷害?

——網上的文字沒有經過法師的手,就只是一些沒什麽用的代碼,哪怕是一段法師施法的視頻,那個法術也和電影特效沒什麽區別,才不會從你的光屏裏竄出來呢。

我用了兩個晚上才抄好這本書,沒辦法,這裏面的幾個魔法現象在夜間會更清晰,所以我白天睡了一會。

第二個中午我休息時,敲門聲吵醒了我,居然是雷諾為我點了外賣……我本想要拒絕的,但是送餐的工作人員說,訂餐的先生付了一大筆錢,要求無論如何都不能退單,如果我不要,他們得十倍賠付。

好吧,這确實是雷諾的做事風格。

我嘆了口氣,收下了外賣,那些東西簡直夠我吃三天!他們甚至是帶着餐具送來的,我的桌上堆滿手稿,我只得搬走被褥讓他們放在床板上。

這幾個工作人員笑容得體訓練有素,一點也不覺得我這逼仄小屋和他們的奢華餐具不匹配。他們甚至表示餐具都是全新訂制品,不需要退還。

……我又有點不懂,梅菲斯特已經到了這座城市,雷諾難道是沒有信心,怕自己追不上那位大法師,才抓着我這個替身不放的?

不應該啊,聯邦魔法議會的議長閣下,在面對政敵時巧舌如簧,遭遇刺客臨危不懼,接待各國元首八面玲珑,他不自負我就很佩服了,怎麽可能自卑。

他現在肯定忙得像過載的魔像,居然還惦記着我出沒出門吃飯,這不太像是準備甩了替身高高興興去追本尊的樣子。雷諾到底在打什麽算盤?指望我回心轉意?

唔……那就太搞笑啦。

我吃了點東西,抱起書趕往中央大圖書館,我要在院士身份作廢之前多看幾本限制級古籍才行!

中央大圖書館就位于都城聖光城的中心城區,聖光城這個名字十分古老,得名于幾千年始終坐落在城郊丘陵當中的光明聖殿。在那段科技初興、重創一切傳統魔法的“無光歲月”裏,都城一度被更名為新星市,後來又更換了回去,她就像一個巨大的時代博物館,這裏能找到各個年代的遺跡,夾雜在新世紀的高樓間隙,時不時穿插着空中軌道和早已平民化的魔導傳送器——

對,魔導傳送,現在絕大多數人都愛用,一眨眼大半個城市的距離,除了個別人先天對魔導傳送的量子過度敏感,會引發眩暈乃至休克。

魔導傳送器和古代的傳送魔法陣在本質上是兩種東西,雖然它們最終的作用效果類似,但科技與魔法終究天壤之別。複原古代傳送陣是我在做的項目,魔法傳承曾經在科技的打壓下丢失了很多珍貴財産,傳送陣的制作和使用方法早早失傳,考古也幾乎找不到遺跡,大約是戰争中為了避免傳送陣遭遇入侵,幹脆全部毀棄。我猜也可能是被當做舊時代毒瘤拆掉的,不過苦果确實是大家一起吃——根據風物志記載,在魔導技術發明出傳送儀器以前,買不起車的人們在地鐵和公交上遭受過可怕的摧殘,紀錄片也播放過上個神紀的地鐵監控視頻資料,車廂酷似一罐罐沙丁魚罐頭,我估計我要是上去坐一趟,下來就是一條鹹魚,別說實驗了,我連火球術都得忘掉。

現代交通便捷通暢多了,公共空軌和輕型飛艇都很快,也不擠;私家浮空車的款式日新月異,浮空機車也很受歡迎,還有專用車道可以走;公共傳送儀器的使用費略貴,但也還在工薪階層可接受範圍。

至于大型國際盛會引發的交通問題,這畢竟還是屬于非常态。

這個我一直覺得像狂戰士狂暴化交流大會的玩意,它的正确名稱是“國際法術交流研讨峰會”,好像确實是某種大衆喜聞樂見的盛事,因為我看見街邊大廈的電子屏上到處都是它,甚至還有娛樂明星準備在開場典禮上助興……

奧斯蘭特聯邦重視魔法,所以這個峰會由聯邦牽頭,定期在都城聖光城舉辦,實際上我聽(雷諾)說不只是法師參加,但神殿裏的神職者們最多象征性派兩個花瓶,德魯伊更是全程不說話,還被媒體抓拍到偷着變成貓咪趴在椅子上睡大覺,而術士……只要是法師的主場,他們最多擠進來一個打打醬油。

所有能使用法術的都可以叫施法者,雖然大部分人提起施法者想到的都是法師,但從正确含義解釋,施法者是一個統稱,這一名詞下不只包括我們法師,還有煉金術師、神術師、德魯伊等,哦……好吧,還有術士,他們人數還是很多的。

現在很多外行人分不清區別,別說是術士和法師的火球有什麽差別,就連德魯伊和法師有時都會被搞混,無良媒體甚至自創了“魔法師”這個詞,用來形容所有他們眼裏會用神奇力量的人,最扯的是,我甚至見過出鏡記者指着一名便衣聖騎士喊“魔法師”,那名聖騎士的表情精彩極了,現代記者這個專業素養真是夠受,幸好他們沒管法師叫變戲法的或者魔術師,不然真的要氣到法師自爆。

當然,哪個記者敢管法師叫術士,也絕對會被暴打。自古以來,正統法師都瞧不上術士、女巫這類血脈施法者,現在女巫超級少見,至于術士,我承認,我們就是光明正大地看不起他們,誰讓他們是靠血脈天賦吃一輩子呢,力量與生俱來,但也無法精進,他們的魔法無法學習,也無需學習,生出來時什麽樣,到死還是那個境界,大多數術士終其一生都在毫無意義地亂丢火球和混亂箭,對學術毫無貢獻!

……

前面幾個街區聚集了很多圍觀的民衆,即使電視和網絡直播相當發達,許多人還是樂意跑現場湊熱鬧,一直到聖光大廣場周圍,鮮花、紅毯妝點一新,人群翹首期盼,不時有各種飛行器順着道路降低高度,開進廣場,各種參會的大人物陸續抵達。

這好極了,我遠遠看着熱鬧非凡的現場,想來圖書館裏一定沒什麽人。

事實和我猜得差不多,尤其是魔法相關書籍區域,我知道許多院裏的同事就迫不及待地要去現場圍觀,哪怕他們也只能和普通民衆一樣站在路邊抻長脖子,他們還是津津樂道,仿佛被飛行器的尾氣噴過一臉,就等于參與了這個所謂的魔法盛會。

圖書館裏的液晶屏也在轉播現場,盡管明天才是大會正式召開,但這足以成為提前歡聚的借口。

“……倍受矚目的是大法師梅菲斯特·麥德森的演講,在明日首相與議長致辭後,麥德森法師将會第一位登臺演講,屆時,他将會……”

噢……又是他。

在不知道我是梅菲斯特的替身時,我竟然沒有意識到他的名字出現得如此頻繁。

我下意識地擡頭,鏡頭已經切換,屏幕上正好是雷諾的臉,他的表情莊嚴又不失親切,頭發一絲不茍地向後梳,魔法議會議長的華麗長袍讓他看上去氣勢非凡,尤其是站在許多一臉老褶的高官中間,像只正在散發荷爾蒙的開屏孔雀。

那麽這麽看來我的擔憂多餘了,他應該已經準備好去追求梅菲斯特了。那頓飯可能算是分手補償?茉莉看的總裁文裏經常有這個套路。

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見過面了才對,雷諾過去也說過一點工作的事,這種國際性的盛會在正式開始前,主要參會者都會私下走走場地、串一串詞,避免發生什麽意外被直播到全世界去——五年前聖龍帝國的龍皇來訪時,臨走時幾十位龍騎士一起騎着龍起飛,由于事先考慮不周,巨龍升空的氣流吹飛了聯邦魔導兵團元帥的假發,可憐元帥追假發的視頻擊敗梅菲斯特屠殺半獸人的那個,在社交網絡上占據了一整年的熱搜第一。

我還看到魔法研究院的高層悉數在場,啊,這對我來說真是難得的清淨!他們一時半會沒空降我職了。

收藏古代法術典籍的地方很偏,這裏的藏書也和外面那些常規書籍天壤之別,沒有一本是印刷,全部都是珍貴的古代手稿,過去的法師可沒有人會把咒語或研究成果複制好多份到處亂丢,所以這裏每本都是孤品,甚至很多都是被發現的古代法師塔遺跡出土文物,曾經是歷史上某位傳奇法師的私人手劄。

我超愛這些高大的書架,它們一排排頂到穹頂,我仰頭仰到脖子酸也看不清頂端,必須飛上去才行。陽光透過透明穹頂灑在這些厚重古樸的書籍上,靠近頂部的書被照得金黃閃耀,它們曾被無數雙追求知識的手撫摸,我能聞到墨汁和灰塵的氣息。

這裏的空間非常大,那些巨大書架投下的陰影讓地面必須始終點燈,走在這裏讓我覺得安靜舒适,手指劃過那些書脊,好像還能聽見書寫者的思維在紙張中間低語,文字是有靈性的,它們不只是記錄知識,它們會連帶思想一起傳承。

古代法師們的著作不管內容如何,書寫态度絕對嚴謹莊重,現代居然還有所謂法師在網絡上發表論文,也不乏一些搞什麽網絡公開課嘩衆取寵的,更有甚者,電視直播法術選秀,如果給這些認真寫法術書的古代法師知道,他們絕對聯手一個禁咒轟過去,毀天滅地。

圖書館提供了一些小型懸浮器,以便于選取高層的書籍,但真正的法師才不需要這玩意礙事呢。

我飄在一排排書架的頂端,淺顯易懂的入門級書籍在唾手可得處,高深的、甚至帶有危險性的書籍則被統一保存在高處,有魔法防護屏障隔離,有一些書不止內容晦澀,其本身就帶着危險古代黑魔法防護。

我抽出一本試圖咬斷我脖子的書,按着它的牙翻了幾頁,內容并不很吸引人,它的牙倒是手感不錯,光滑細膩,于是我忍不住一摸再摸,直到那本書發出要哭的聲音。

轉了一圈之後,我發現了目标——

《空間魔法》

這本書就叫這個籠統的名字,很厚,字寫得很随意,但我感覺到很強烈的魔力,這或許是某位大法師在研究時随手所寫,并非專門著書立傳,名字敷衍可能是因為內容廣泛,研究到什麽就寫了什麽,也可能,出于某種自信,他認為自己所寫內容足以诠釋空間魔法的真谛。

那就得看過才知道了,我想或許能找到點關于傳送法術的心得。

我立刻飛過去,伸手去拿那本書——

但同時,另外一只手與我的碰在了一起,那只手一樣修長,骨節分明,指尖修飾得圓潤整潔,但和我的一樣,殘留着魔法材料對皮膚的些許腐蝕,以至于過于白而缺乏血色,修剪得體的指甲顏色偏青,顯得不夠紅潤。

我與那只手的主人同時愣了一下,我們可能都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其他法師在。

一轉頭,我簡直以為這本書釋放了某種危險的幻象,或者我不夠當心中了混淆咒乃至致幻咒。

那只手的主人如我一般飄在半空,也正轉頭看着我。

那居然是梅菲斯特·麥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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