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這天，沈莺莺過得格外不開心。

補完課，她耷拉着腦袋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巧了，剛經過陸朝家，沒走多遠，他騎着單車從院子裏出來了。

聽到身後的按鈴聲，沈莺莺回頭，一臉幽怨地瞅他：“你又去打游戲啊？”

觸上她哀愁的目光，陸朝冷不丁沉默了下：“你……怎麽了？”

“沒事。”

“确定？”

“嗯。”

陸朝無話可說，她沮喪得像挂在樹上的蔫柿子，這還叫沒事？

蝸牛似地陪她前進，他不再主動說話。

“你不累嗎？”好半晌，沈莺莺失笑出聲，為了配合她速度，他那兩條修長的大腿肯定很遭罪！

“還好。”

“陸朝，沒人逼你學習的感覺是不是超棒？”

“也不是。”皺了皺眉，他了然于心說，“你就是因為這件事？”

沈莺莺立刻把嘴嘟得高高的：“哎，我可真羨慕你。”

“羨慕我？”陸朝笑了笑，望着她想說什麽，最後卻什麽都沒開口。

“上來。”

“哈？”

“你不是說我騎單車很快？要試試嗎？破例讓你感受下我真正的速度。”他挑了挑眉梢，眉宇間好似有挑釁，也好似有邀請。

少年右邊臉頰的梨渦随着笑容若隐若現，他不笑時分明冷淡又涼薄，笑時卻燦爛又熱烈，能讓人瞬間聯想到所有美好的東西。

沈莺莺有被感染到，鬼使神差般地，輕輕跳上他後座。

陸朝扭頭看她，下一秒，單車奔馳了起來。

這次他沒有給她任何提醒，就這麽猝不及防載着她飛往前方，仿佛要帶着她飛出這個充滿桎梏的世界似的。

沈莺莺吓了一跳，她從來不算膽子大的人。

驚呼一聲，迅速伸出雙手摟住他腰。

然後——

悲劇了。

單車劇烈搖晃，“咚”一聲，兩人重重摔倒在地。

“你沒事吧？”聲音焦切，陸朝幾乎在摔倒的同一秒，即刻彈起推開壓在她腿上的單車，緊緊抱住她腳踝察看。

沈莺莺：“……”

她懵懵地看陸朝用手按壓她腳踝處，然後聽他蹙眉不停地問：“疼不疼？有沒有什麽別的感覺？你怎麽不說話？沈莺莺，喂，你……”

他一會看她一會看她腳，來來回回地轉換，眉宇也擰成了“川”字，真的很好玩。

驀地哈哈大笑起來，沈莺莺收回被他握在手裏的腳踝，站起來原地蹦了幾下。

最後一步，蹦到他跟前笑眯眯說：“哎呀我沒事，但陸朝你剛剛好搞笑啊！”

這才松了口氣，陸朝低眉，目光仍擔憂地落在她腳踝處：“真沒事？”

搖頭示意無礙，沈莺莺捂着嘴笑個不停，略有深意說：“咦，陸朝，這就是你真正的速度啊？我見識了哦！”

陸朝：“……”

“好啦好啦，是我的錯，我不該抱你，你全身都僵了，我當時就感覺不妙，果然吧！”搖頭嘆氣，沈莺莺壓低嗓音，一副“你說實話我絕對不會笑你更不會告訴別人”的模樣說，“陸朝，你是不是特別怕癢啊？”

有苦難言，陸朝望着她璀璨的雙眸，那裏已經沒了先前的憂郁和沉悶。

輕點頭，他沉默地認下這個“罪狀”。

“哈哈哈，我不會笑你啦！”沈莺莺神采奕奕說，“沈樾兔崽子小時候也特別怕癢，後來我幫他成功戒掉了這個毛病！我很厲害吧？”

陸朝尴尬地随她笑。

“你以後肯定會好的啦！”

“大概。”陸朝觸了觸鼻尖，言語讪讪然。

扶起單車，兩人并肩沿街前行。

陸朝耐心地聽她一路嘻嘻哈哈說個不停，她思維跳躍得很快，一會兒東一會兒西，很有活力。

“啊，網吧到了。”驀地收聲，沈莺莺略有可惜說。

随她目光望向牌匾上的“流金歲月”四字，陸朝突然很為她的“可惜”而感到“可惜”。

“陸朝，你每天玩兒游戲會不會膩？”

“還好，偶爾會有厭煩的時候。”

點頭，沈莺莺眼睛晶晶亮：“上次我摔倒你不是錯過比賽了嗎？最後怎麽樣？”

略猶豫，陸朝實話實說：“錯過就代表那周的排名無效。”

“哈？這樣啊……”

“但月度排名是計算四周的綜合戰績。”

“然後呢？”

陸朝笑了笑，梨渦淺現，是有點害羞的少年模樣：“保住了第一。”

“哇塞！”沈莺莺毫不含蓄地贊嘆，“陸朝，你好厲害哦！”

“團隊排名靠的是配合，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沈莺莺現在連電腦都鮮少接觸，更莫說游戲了。

她不懂這些規則，憑感覺問：“那個人排名呢？你排第幾。”

“咳，第一。”

沈莺莺：“……”

陸朝看着她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陸朝，突然覺得你好奸詐哦！”

“哪有？”

“哼，方才一臉謙虛的模樣，結果個人排名又是第一。”

“運氣好。”

沈莺莺不理他了，哼哼說：“我懶得相信你。”又好奇寶寶般地問，“比賽是怎麽比的啊？”

這問題真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陸朝望着她笑說：“等下有場團隊PK，想去看看嗎？”

“唔……”心動了一瞬，沈莺莺把持住地搖頭，“還是不要了，你進去吧，我該回家了。”

陸朝不勉強，點點頭。

“那我走啦，你快進去吧，免得又錯過。”

“這會兒還早呢！”陸朝笑說。

“我真走啦！”沖他揮揮手，沈莺莺擡腳離開。

不知為何，她本來一團糟糕的心情陡然變得很好，像烏雲全部散開，太陽露了臉似的。

慢慢走了幾步。

她停住步伐，旋身朝後望去。

陸朝還站定在原地，沉默地以目光送她。

有點不好意思，沈莺莺埋着頭抿笑不語。

反悔地邁着小碎步跑到他跟前，她歪頭看他腕表，然後仰頭笑眯眯說：“唔，現在時間還很早哦？那我看一會會吧，就一小會會。”說着，右手食指比劃出個“一”，以示決心。

“嗯。”陸朝好笑地随她彎起嘴角。

鎖好單車，他帶她走進網吧。

掀開密密匝匝的塑料簾子前，陸朝特地頓了頓，垂眉謹慎地對她說：“開網吧的人叫王田寶，你別看他樣子不太正經，說話也不太正經，其實不是壞人。”

“哦哦。”沈莺莺了然回道，“人不可貌相。”

“還有，他比較喜歡胡言亂語，你別介意。”

“好的。”

“還有……”

沈莺莺有點忍不住地瞪他：“陸朝你一口氣說完嘛！”又覺得自己太兇了，“好啦好啦，你繼續說，還有什麽？”

“忘了。”

沈莺莺：“……”

陸朝哭笑不得，只得替她掀開簾子。

也罷，見機行事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流金歲月”。

打這家網吧開業，沈莺莺從沒光顧過，放眼望去，很有新鮮感。

除了西邊角落裏有兩個人影，整個網吧空蕩蕩的。

陸朝不放心地看了眼她，朝前臺走去，屈指輕叩桌面。

聽到聲響，王田寶摘掉挂在脖子上的耳機，懶懶散散掀起眼皮。

他是個鬼靈精，眼尖得很，立馬略過陸朝，往後面一兩米站着的小美女看去。

喲，終于來了個新鮮顧客，還是個漂亮的小妹妹，就是有些熟悉。

心生激動，他恨不得馬上迎上去。

“沈莺莺。”陸朝很快擋住他視線，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皺眉說，“別亂說話，否則絕交。”

王田寶愣了愣，要笑不笑，神情滑稽。

哈哈哈，這種“古惑仔”味兒十足的話從他們家陸朝嘴裏說出來，咋就那麽奇怪呢！

憋住笑，王田寶歪頭沖小美女打招呼：“嗨。”

沈莺莺先看了看陸朝，才向王田寶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

“你們……一塊兒來的？”王田寶眼神飄忽，恨不得立刻拍手高呼，就說吧，他沒猜錯，陸朝這小子果然是被女色迷住，哎喲喲，而且居然是沈莺莺哦！有眼光，按照他們男生的眼光來看，這姑娘絕對是這條街上最漂亮最時髦的妞兒。

“嗯。”警告地深深看他一眼，陸朝轉身帶沈莺莺去他老位置，“兩臺電腦。”

“好嘞！”揚高脖頸，王田寶賊兮兮回道。

“我就看看你怎麽比賽。”這裏光線昏暗，沈莺莺一路跟着他，不由壓低嗓音說。

“沒事兒。”陸朝扶了扶椅子，笑着讓她坐下，然後坐在她旁邊。

電腦開機，登錄游戲，陸朝不疾不徐地向她解說，包括頁面角色以及各種規則。

沈莺莺逐漸放松，感興趣地盯着界面。

很快，比賽開始了。

滿屏花花綠綠，目不暇接，沈莺莺勉強跟着屏幕裏那個一身黑色緊身制服的男性角色走，那是陸朝，他剛才告訴她的。

不一會兒，技能光點亂飛，她揉了揉眼睛，被噼裏啪啦的聲音吸引住，低眉盯着他雙手。

那是一雙纖長白淨的手。

秀氣卻不女氣，沈莺莺有點無法形容，嗯，就有些像竹，而竹是最有風骨的。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一個個按鍵沉下去又浮上來，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不習慣吧？”他忽的一笑，百忙之中飛快看她一眼，複又重新盯着屏幕。

沈莺莺沒作聲，她震撼地看一眼屏幕，看他飛舞的手，再看他微微含笑的側臉。

這樣的陸朝，她還從來沒見過呢……

作者有話要說：

後來。

沈莺莺：“咦，我發現你現在不怕癢了哦？”

陸 朝：“……從來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