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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回到泓鎮，與陸朝道別，沈莺莺面含春/色地回家。

今天她過得太開心了，昨日前日的煩惱，好像都是很久遠的往事。

吃了晚飯，沈莺莺哼着小曲兒敲開沈樾房門，坐在他床上猛盯着窗簾瞧。

這眼神——

沈樾心裏發毛，無法專注解題，他從課本擡頭，忍無可忍問：“你又在打什麽主意？”

沈莺莺轉了轉眼珠：“哪有？”

“呵呵！”

“哎呀，沈樾，我跟你說，我今天看的電影可好看了。”沈莺莺蹦着上前，“就《飄》，你肯定知道，但你沒看過對吧？你知道嗎？女主角斯嘉麗的裙子簡直美呆了，特別是那條綠色的，我跟你講啊……”

繪聲繪色把情節複述一遍，沈莺莺眼神若有似無地瞟向窗簾。

沈樾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對她的腦構造了解得不要不要的。

“你成心想讓家裏不得安寧是不是？媽知道還不得氣死？”

“可我手特別癢。”沈莺莺垂涎地上前用手摸他窗簾兒，是絲絨材質，綠得蒼翠，眼睛望着，她已經琢磨到剪刀該從哪裏開始下手了。

沈樾拒絕：“別妄想，我可不想被媽唠叨。”

“你就說你不知道嘛，全是我偷偷幹的，我把我的窗簾給你就是了。”

“我這可是新的。”

沈莺莺滿不在乎揮手說：“你一個男孩子，這麽講究幹什麽？快來，把凳子搬過來，給我搭把手。”

是誰嫌棄他整天穿得不夠時髦？這會兒倒讓他別太講究了？

沈樾撇了撇嘴角，繃着臉把椅子抱過去，姐弟二人齊心合力，成功卸了窗簾兒。

做賊似的，沈莺莺心滿意足抱着大團窗簾悄悄回屋。

首先她需要設計圖，然後呢需要量尺寸。

沈莺莺記憶力很好，她把斯嘉麗的綠色窗簾裙完完整整畫出來，興奮地找來老媽的尺子和筆。

在窗簾上勾勒出輪廓，檢查了三四遍，她才抖抖索索握住剪刀，小心翼翼剪下一張張布片。

夜越來越深，沈莺莺毫無困意，一直熬到淩晨三點，她做完所有的前期工作。

接下來就需要用到老媽的縫紉機了，沈莺莺暗暗說了句“天助我也”，明天媽媽有牌局哈哈哈！她只要偷到鑰匙就大功告成了哦！

太完美了，躺在床上，興奮了好幾分鐘，才漸漸睡着。

睡得晚起得早，還神采奕奕，沈莺莺啃着包子，由衷的佩服自己。

早餐後，乖乖巧巧送走老媽，沈莺莺直接翹了補習課。

潛入爸媽卧室，她找了會兒，在暗格抽屜摸到鑰匙串。

所有計劃暢通無阻，接下來就到她發揮實力的時刻了。

沈莺莺以前為芭比娃娃做過許多小裙子，也改造過舊衣服，但相比于織毛線，她對腳踏縫紉機的使用還差些火候。

用邊角料子熱了熱身，沈莺莺聚精會神地正式開始。雙腳踩在底端，她按照順序慢慢把布料邊緣縫合。

時間分分秒秒逝去，期間，沈莺莺沒顧上喝一口水，也沒顧上吃一口飯。

她早不記得饑餓是什麽，整個人陷入忘我之境。

一條裙子的誕生并不簡單，過程中肯定有失敗，沈莺莺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在她對自己的要求沒那麽高，不然這裙子怕是沒法做了。

穿針引線，雙手與縫紉機兩相配合，倒也漸漸似模似樣了。

不知過去多久，沈莺莺埋首咬斷線頭，長呼一口氣，猛地起身。

強烈的眩暈感幾乎令她站立不住，扶牆緩了半晌，她慢慢睜開雙眼，激動地把長裙平鋪在桌上。

小細節仍需不斷完善整改，沈莺莺改來改去，與斯嘉麗的窗簾裙不說七八分相似，卻也有五六分了。這就足夠了！她眼睛裏放射出燦爛的光，立馬對鏡穿上。

絕了，超級合身！

沈莺莺轉了個圈兒，腦海裏第一個想法竟是去找陸朝。

他和她一起看的電影是不是？他對斯嘉麗的那條綠裙也很驚豔是不是？他看到她親手做出來一定會感到不可思議是不是？

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的反應，沈莺莺奪門而出。

跑到門口，又倒回來。

現在是初冬，她穿成這樣出街實在過于招搖。

還有，斯嘉麗的腰帶她上哪兒弄去？沈莺莺在家裏翻箱倒櫃，黃天不負苦心人，終于找到了長度合适的白色粗麻繩。

勉強湊合湊合吧，沒時間染色了。沈莺莺把兩股麻繩扭成一股，在腰上打了個結，披上件大大的長外套，歡快地直奔網吧。

她希望陸朝就在那裏。

他應該在那裏吧，今天周日，他游戲裏有比賽呢！

一路上，陽光，風，還有空氣似乎都溢滿了香甜的味道，像陸朝買給她的棉花糖。

沈莺莺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怎麽都放不下來。

飛奔到網吧門口，沈莺莺掀開簾子，看都沒看一眼坐在前臺的王田寶，轉身朝角落跑去。

熟悉的身影坐在熟悉的老地方，他戴着耳機，雙手手指飛快舞動，認真的側臉仿佛在閃閃發光。

沈莺莺不想打擾他，可又控制不住滿心歡喜。

她靜靜站在他身後，全神貫注的他暫時沒有察覺她的存在。

陸朝會覺得好看嗎？

沈莺莺抿唇笑着，視線随他游戲裏的人物移動。

看了會兒就覺眼花缭亂，沈莺莺索性別過臉，低頭把外套脫了。

她一點兒都不冷，因為她有滿腔澎拜。

還有多久他才打完呀？

沈莺莺噘起嘴，突然有點生氣。

她都站了有一會兒了，他居然丁點反應都沒，好歹回頭看她一眼嘛！

伸出右手，在半空捏成拳，沈莺莺在他腦後不停做拍打的假動作，以洩心頭之憤。

驀地，他似有感覺，忽然扭過頭。

沈莺莺猝不及防，對上他略帶疑惑的雙眸。

尴尬的手還停在半空，沈莺莺讪讪收回，不好意思沖他笑了笑。

穿綠色長裙的姑娘亭亭玉立，絲絲笑意像蕩漾在碧波上的桃花花瓣，全嵌在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眸裏。

她靜靜望着他，專注而又帶着某種濃烈的期許。

“好看嗎？”她自然飽滿的粉唇微啓，眼眸化作彎月。

“好看。”

“真的嗎？”沈莺莺在他目光下有點害羞，她提起裙擺，慢悠悠在他身後畫了一個圈，停下沖他笑。

陸朝愣愣點頭，她本來就好看，尤其笑起來的樣子，有種讓整個世界都治愈的魔力。

而此時此刻，她似羞怯似滿足地望着他的樣子，就像是有一顆流星“唰”一下劃過他心尖，惹得他頭皮發麻渾身顫栗，卻又甘之如饴……

“我做了好久，可累了！”沈莺莺有點撒嬌地向他抱怨，又想起什麽，好笑不已，“陸朝，你看出來了嗎？這是斯嘉麗的窗簾裙啊，也是我媽剛給沈樾換的窗簾兒。我昨晚回家實在忍不住，就去找沈樾，然後我倆聯手取下窗簾，我熬了半個通宵……”

耳機裏各種聲音嘈嘈雜雜，有人在不停地喊他防禦進攻挪動。

陸朝蹙眉摘下耳機，擱在一旁。

繪聲繪色把做裙子的過程分享給他，沈莺莺驀地皺眉，微微彎腰，狀似有些難受地捂住肚子。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陸朝緊張不已，立即起身扶住她。

面色緋紅，沈莺莺揪着嘴，可憐巴巴仰頭，細聲細氣說：“陸朝，我突然想起來，我餓了。”

話語落下的同時，一聲“咕叽”冒出來。

沈莺莺“啊啊啊”地捂住臉，眼睛從指縫露出來偷偷瞄他：“你發誓，你什麽都沒聽見。”

陸朝要笑不笑，這不是典型的自欺欺人嗎？他配合地彎唇颔首，拎起搭在旁邊椅子上的她的外套，抓住她手腕帶她離開網吧。

“去幹嘛？你游戲打完了嗎？”

“啊對，我游戲……”似乎才想起來，陸朝猛地回頭，電腦屏幕裏他的角色已經倒地身亡。

抽了抽嘴角，隐隐約約，他好像能聽到耳機裏瘋狂的咆哮聲。

輕笑出聲，陸朝說了句“沒事”，把外套給她穿上，攥着她手腕大步離開。

“我單車在外面，你想吃什麽，帶你去。”

“肉，我現在餓得感覺能吃下一頭牛。”

“烤肉串兒行嗎？”陸朝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雙腿踩上單車，朝站在一旁的她示意，“上來。”

“好嘞！”毫不客氣地跳上後座，她動作幅度太大，自行車晃悠了下，沈莺莺哈哈大笑地抓住他衣服，“快點快點，陸朝，我都要餓死啦！”

“遵命。”又不贊同地叮囑她說，“就算你要做衣服，可吃飯的時間難道都沒？這樣長期下去，身體怎麽吃得消？你……”

“哎呀陸朝，你好煩！”

“我這是關心你。”

沈莺莺哼哼唧唧回嘴：“哎呀，你現在還是多關心關心我饑腸辘辘的胃吧！”

再度笑出聲來，雙腳繼續加快速度，陸朝還真怕把她餓壞了。

天色逐漸昏黃，他微微垂眸，她纖細白皙的雙手扣在他腰間，像是上好的兩塊白玉。

什麽時候起，他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她有意識到嗎？

嘴角含着笑意，陸朝什麽都沒有說，沉默地載着她悠悠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