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1)

眼睜睜看陸朝消失在視線， 沈莺莺想追。

又怕兩人陰差陽錯， 沒法集合，只得老老實實蹲在路邊， 耐着性子等。

沒有手表，她不知時間過去多久。

等啊等，終于， 茫茫遠處浮現出騎單車奔馳而歸的少年。

沈莺莺高興地迎上去：“找到鑰匙了嗎？”

陸朝單腳點地，望着她極慢地颔首：“嗯， 莺莺， 你聽我說……”

“在哪找到的？”

“沈笑家樓下。”

沈莺莺不可置信：“掉那啦！還好找着了， 不然為了陪我去拿香水卻害你丢鑰匙，我多過意不去呀！”

陸朝沉默。

鑰匙不過借口罷了，他只是去确定一件事。她手裏的香水，究竟是不是她想要的東西？

叩開沈笑家門的那一剎，許是被他氣勢所驚吓， 沒問幾句， 沈笑全招了。

她哪兒有什麽香水？

不過是特意沖沈莺莺炫耀罷了， 玩笑之言，不曾想沈莺莺當了真， 還巴巴地上門讨要。

沒轍，沈笑只能随随便便敷衍她。

望着她不知真相一臉笑容的面龐， 陸朝眼睛刺痛。

驀地移開視線， 他遙看遠處。

他比誰都懂沈莺莺的想法，她不顧顏面跑去找并不親近的沈笑讨要香水， 讨要的并不只是簡簡單單一瓶香水，在她心裏，她是認為得到它，就能離夢想更近一步。她像站在地上摘星辰的人，盡管遙不可及，也要努力踮起腳尖。

多想，親自摘一顆星星給她！

“唔，剛剛你是不是要跟我說什麽？”沈莺莺想起來問。

陸朝眨了眨眼，眨去眸中的酸澀，搖頭說：“忘了。”

“不是吧陸朝，你也太逗了。”

扯扯唇，陸朝望着她笑。

怎能告訴她？怎能忍心打破她此刻的憧憬？

沈莺莺是一個面皮多麽薄的姑娘啊，他舍不得她難堪，舍不得她傷心。

“回家吧！”

“不看鍵盤了嗎？”

“嗯，不看。”陸朝勉強維持笑意，與她并肩走出老城區。

路上，沈莺莺高興得很，俨然是得來的香水讓她心情大好。

但這次，她笑得有多甜，陸朝心底就有多酸。

陸朝的家比她近。

兩人停在綠芽纏繞的栅欄門前，沈莺莺揮手：“你進去吧，我也走啦！”

“莺莺……”轉身沒走兩步，陸朝突然回眸，開口叫住她。

“怎麽啦？”

陸朝抿唇笑笑：“我最近可能有些忙。”

“哼。”沈莺莺噘嘴，“我最近也特別特別忙，才不會有事沒事就來找你呢！”

陸朝眼中溫柔如月光灑了一地，他颔首：“那就好！”

好什麽啊？沈莺莺氣倒，她怒氣沖沖地一甩頭發，直接騎單車跑了。

目送她遠去，陸朝進門。

家裏雖買了電腦，但玩起游戲總覺不盡興。

換了件黑色運動外套，他兜上連帽，去光顧王田寶開的“流金歲月”。

網吧開了有一年多，從最初的另類新鮮到現在的日益接受，生意稍微好轉。

掀開簾兒，進門。

和王田寶打招呼，在他陰陽怪氣的調侃聲中，陸朝好笑地走去老位置。

“你不說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嗎？”

“家裏擺着電腦，還到我這兒消遣？”

“唔，咱們莺莺妹妹呢，不和你鴛鴦戲水了啊？”

陸朝忙着加載游戲客戶端，壓低嗓音，浸着嚴肅：“說了，別總拿她開玩笑。”

王田寶癟癟嘴：“你有一陣子沒顧游戲了吧？退出你們那固定團了？”

“嗯。”陸朝敲擊鍵盤，指尖飛快，“不想耽誤他們。”

聳了聳肩，王田寶轉身離開，十分感慨地嘀咕：“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古人誠不欺我，誠不欺我啊……”

不理他，陸朝戴上耳機，看了眼好友列表。

與他交好、從前是一個團的卧龍在天和晨曦姑娘正在幽冥島參加最近的一場PK賽。

陸朝想了想，轉去其他地圖。

系統提示再過半小時，大BOSS怨遮天會出現在死亡島。

只要打敗這位BOSS，即有掉落不綁定頂級裝備的幾率，也就是說，玩家之間能相互交易。

陸朝曾和兩位隊友守過，礙于掉落幾率太低，浪費時間，又沒什麽太大技術可言，便放棄了。

仔細盯着死亡島地圖，陸朝研究戰略，他不想組團。一個人殺死怨遮天，系統計算的掉落幾率肯定會更大。

一件裝備，只要品質中上，就可以賣個兩三百往上走，他手裏也存了點錢，原本準備買機械鍵盤。之後再在游戲靠生活技能賣賣藥之類，湊瓶香水的錢，應該不難。

就看能不能守到怨遮天的裝備了……

晚上八點整，怨遮天出現。

每周必守的玩家不少，陸朝如今也成了其中一位。

首先是拉怪，引到預先圈出的最佳位置，再就是暴力胖揍以及閃躲BOSS的致命大招。

陸朝前期準備不夠，只剩血皮的時候，怪被其他隊搶走。

他打坐調息，沒太大意外，畢竟今晚只是一場演習罷了。

去前臺找王田寶拿了筆和白紙，陸朝蹙眉望着滿屏花花綠綠，記住怨遮天的每個技能以及調息時間，還有他的走位。

白紙很快被各種線與圈填滿，像兒童亂七八糟的塗鴉。

但是，只要精通這個游戲的人站在這裏，一定會被這種新穎的戰略大吃一驚。

離開網吧前，陸朝與卧龍在天晨曦姑娘打了招呼。

泓鎮太小，哪怕去市裏，也買不到一瓶香奈兒。

與兩位隊友相處這麽長時間，陸朝知道，他們彼此熟悉，家境優渥，人人都向往能出國的年代，他們卻如同家常便飯。為他買一瓶香水，顯然輕而易舉。

不過，他希望是在資金充裕的情況下才向他們提出這個請求。

第二周，陸朝守到了BOSS，他只剩最後一點點血時，怨遮天轟然倒地。

可概率事件拼的不僅僅是技術和策略，還有運氣。

BOSS沒有掉落裝備，陸朝有些失望。

看來不能把所有期冀都壓在怨遮天身上，陸朝開始廣撒漁網，聚少成多。

他變得越來越忙了。

學校、家和網吧連軸轉，周末也沒時間和沈莺莺見面說說話。

沈莺莺本就是倨傲的主，連着幾次在他那碰了釘子，再不肯主動搭理。

心底煩躁無處發洩，沈莺莺只好用棉花和碎布縫了個娃娃，頭上貼“陸朝”二字，不爽了就握拳胖揍他一頓，可還是好氣氣氣氣啊！

時間一晃，整個月逝去。

陸朝終于時來運轉，在第四次打倒BOSS後，獲得了怨遮天的裝備，品質比預想中要好。

游戲世界裏瞬間一片歡呼雀躍。

玩家們紛紛放鞭炮慶祝，陸朝守怨遮天的這段時間，他們就跟陪跑似的，只能愣眼巴睜看着，完全插不進去手。

有的玩家還特別可愛，一上游戲就開始為他祈福。

今天“朝陽”守到了怨遮天的裝備嗎？這一話題簡直成了游戲裏的笑料。

将裝備交易出去，陸朝手裏閑錢充足。

馬上去拜托晨曦姑娘給他買瓶香水寄過來。

晨曦姑娘：“沒問題，想要什麽牌子？多大年紀的人用？什麽風格？甜美還是清新成熟？”

陸朝被問得一個頭兩個大，他只知道得買香奈兒，沈莺莺跟他同年，不足十八。

他還記得，沈莺莺說過，她要的是香奈兒最經典的那款香水，晨曦應該知道？

指尖敲打鍵盤，還未發送，他眉頭緊蹙。

不行，絕不能送這款香水，與沈笑給她的味道不一樣，她之前就有些察覺不對勁，兩者對比，她肯定會發現。

思索一番，陸朝抿唇打字：“我對這些不了解，她年紀還小，你幫我推薦一款？”

晨曦姑娘連着發了幾個調侃的表情給他：“女朋友？朝陽，我覺得你都快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朝陽了。”

“不是。”陸朝心尖微顫地抿唇，女朋友？至少，目前不是。

晨曦姑娘：“那她什麽性格，你跟我說說她的喜好，還有脾氣什麽的。”

“愛笑，有點執拗，喜歡一切和時尚相關的東西，雙手靈巧，總有用都用不完的精力和點子……”

夜半，陸朝疲憊地躺在床上。

春風搖曳窗簾，一輪彎月挂在樹梢。

他打從心底松了口氣，一切都結束了。

微微閉上雙眼，陸朝看見一雙明亮的笑眼，黑暗中，如兩顆星子般熠熠生輝，仿佛永遠不會熄滅。

第二天清晨，陸朝特地等在門口，想與她一起上學。

不多時，姐弟兩人一前一後經過他身邊。

沈莺莺把頭往旁邊一扭，假裝沒看見他。對她的小性子，陸朝心知肚明，便笑着追上去。

他不願沈莺莺與他置氣，可這份置氣，全是因為他最近沒有時間陪她，這樣一想，苦惱的同時，又有點高興。

沈樾面色淡淡地睨兩人一眼，哎，女兒大了，真管不住了。

他所在的學校與他們不同路，短短幾分鐘，沈樾向右轉角。

路上只剩他們倆。

陸朝沒了顧忌，加快速度并肩與她同行，笑說：“莺莺，別氣了。”

“你哪只眼睛有看到我生氣？”板着臉，沈莺莺五官全寫着憤怒。

“莺莺，我是真的有事。”陸朝眸中笑意更甚，他想，如果她知道再過幾天她就會得到一瓶真正的香水，她會喜歡嗎，會高興嗎？會原諒他嗎？但現在，他不想提前告訴她真相，“事情是這樣，游戲最近有個比賽，贏了會有獎品，實物，所以我參加了，不過昨天已經結束。唔，為了彌補我對你造成的傷害，莺莺大人，鄙人接下來的時間都由你全權做主，夠不夠意思？”

二二章

她真的是很好哄了！

沈莺莺對自己超生氣， 憑什麽陸朝沖她笑笑， 她就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

“陸朝我跟你說，下次你再惹我， 我可不能輕易饒了你。”噘着嘴，沈莺莺替自己找回最後的倔強。

陸朝一副害怕的樣子：“我哪敢惹我們莺莺大人？”

撲哧笑出聲來，沈莺莺瞪他， 他可太讨厭了，什麽莺莺大人啊， 明明數他最會招她生氣了……

雨過天晴， 沈莺莺放學回家， 把“陸朝”娃娃整理好，放在床頭。

哈哈哈，點了點娃娃鼻子，沈莺莺歪頭想，倘若陸朝知道“陸朝”娃娃的存在， 會不會氣壞啊？

伸了個懶腰， 她趴到書桌去做作業。

高三近在咫尺， 陸朝連着幾次考試都在進步，她卻效果顯微， 這樣下去，率先提出考同所大學的她顏面何存？

周六， 沈莺莺睡到天亮。

穿好衣服到陽臺伸了個懶腰， 她眼珠轉了一圈，敏感察覺今天的陽臺和平常似乎不大一樣哦！

原來是多了只紙飛機。

沈莺莺蹲下身子， 在仙人掌刺上捉住它。

又想，怎麽可能憑空落下一只紙飛機？她蹙蹙眉，跟随強烈的第六感，展開它。

“我在網吧門口等你。”白紙上留了一句話，沒有署名。

除了陸朝還有誰？

起身踮腳遙望，栅欄前空闊闊的。沈莺莺笑彎了嘴角，陸朝怎麽把這紙飛機給送上來的？她爸媽平時起得還挺早，能在他們背後耍小手段，不錯哦勇敢的少年！

鳥兒般歡快地撲回卧房，沈莺莺興奮地翻找衣櫃。

五月了，天氣那麽明媚，漂亮裙子可以穿起來啦，反正每年她都是泓鎮第一個穿裙子的姑娘。

找了件格子襯衫和純白背帶裙，沈莺莺迅速穿好。

長發昨晚被她梳成了馬尾辮，去掉發繩，現在是很自然時髦的大卷。

戴上與藍色格子襯衫相同布料的發箍，她匆匆下樓，從桌上拿了個小籠包，邊吃邊往外跑。

有什麽比明媚陽光下穿得美美噠，再去見想見的人更值得開心的事情？

有嗎？沒有了吧！

沈莺莺笑着往前蹦蹦跳跳，等看到網吧前那一抹斜靠在牆上的身影，她情不自禁加快腳步。可跑了會兒，又矜持地放慢步伐。

撩了撩卷發，沈莺莺收斂笑意，卻藏不住眸中璀璨地向他慢慢踱去。

“陸朝，你找我呀！”燦爛地眨眨眼，她佯裝正經，“什麽事呀？這麽着急，我準備今天在家做作業呢！”

陸朝支起身子，水泥地上是他的影子。

伴着他動作，兩人倒影重疊相交，難分彼此。

沈莺莺突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嗯，一定是空氣裏花粉的味道太重了，真讨厭！

“我不耽誤你多少時間。”陸朝笑了笑，藏在背後的右手朝她伸展過去，“給你。”

他手裏拎着非常漂亮的粉色精致購物袋，上面印着英文LOGO，LOGO中間還用粉色透明絲帶綁了個蝴蝶結，少女時尚氣息撲面而來。

沈莺莺盯着看了兩秒，不覺得自己認識這個牌子。

太過漂亮，似乎也太過昂貴，沈莺莺一時不敢随便接，她仰眸問他，小心翼翼的：“陸朝，這是什麽呀？”

“禮物，你要生日了是不是？”

“我生日還有半個多月呢！”

陸朝把它往前送了送，示意她收下：“那就是提前的生日禮物，到你生日，我可什麽都不會送了。”

下意識鼓了鼓嘴，沈莺莺猶豫地接住，眼中滿是歡喜：“裏面裝了什麽呀？”

“你自己看。”梨渦輕輕淺淺綻開，陸朝略緊張地靠在牆面，怕她不夠喜歡。

這麽神秘的嗎？

沈莺莺抿着笑拆開，袋子裏是一方不大不小的精美禮盒。

在他笑意注視下，她繼續拆。

最後打開的一瞬間，她微微怔住，眼睛直直望着，挪不開目光。

白色絲絨裏卧着的有如一塊淺粉色水晶，形體是修長的花瓶狀，表面精工切割成許多花瓣，美的不可方物。

這是，香水！！

難怪惹得女性們神魂颠倒趨之若鹜，光是顏值就夠怦然心動了。

沈莺莺不可置信看着，猛地盯向陸朝。

“陸朝……”她讷讷喊他，“你哪兒來的香水啊？”其實她想問，它一定好貴吧！它和他們這兒店裏賣的幾塊幾十的香水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線，陸朝就算比她零花錢多，可一瓶好的香水真的是巨款了，他怎麽可能買得起？

“放心，不是我買的。”陸朝早想好了托詞和解釋，他伸出食指輕觸鼻尖，對她說，“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說過，游戲裏有場比賽，取得勝利的獎品是實物。”

順着他說法，沈莺莺震驚地瞪大眼睛：“就是這瓶香水？”

“你真聰明。”

沈莺莺沒法接受這個誇獎，太明顯的事情了。

“游戲設置的獎品是香水？”她不玩游戲，也覺得邏輯似乎很奇怪，“還有這樣的啊？不應該送裝備嗎？”

“都說了，是實物。香水不好嗎？不喜歡？”

“我當然喜歡了。”沈莺莺沒了太多壓力，興奮地輕輕取出香水，把袋子盒子給陸朝幫她拿着，她擰開細節處理得十分完美的瓶蓋兒，往手腕噴了兩下。

香霧散開，沈莺莺擡起手腕聞了聞。

嗷嗷嗷，這味道，美好得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她原地跳了下，湊過去給陸朝聞。

“香不香？好不好聞？”

陸朝點頭：“香。”

“哈哈哈，陸朝，我好開心，這個味道相比于上次沈笑的，我喜歡多了诶！這什麽牌子？我好像都沒聽說過，不過我那麽孤陋寡聞，知道的香水牌子才幾種啊，陸朝，這種香水如果花錢去買，肯定很貴對吧？”

“我也不知道，畢竟是送的。”看她高興成這樣，陸朝眉眼彎彎，對這個騙人的借口越發運用娴熟。

激動澎湃的情緒逐漸平緩。

沈莺莺愛不釋手抱着香水，驀地想起過去的這一個多月。

原來陸朝說他很忙，是真的好忙。

她偶爾看見他，總是一副沒睡飽的模樣，她當時氣得很，根本不想搭理。

為什麽每次都這樣呢！

他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甚至誤解他的時候，那麽努力地替她着想。

“陸朝，我好喜歡你。”沈莺莺笑得只剩兩條眼縫，“好喜歡你送我的禮物！”

完完整整的一句話，分成了兩半。

陸朝半是驚吓半是失望，不過剎那，心情跌宕起伏，他五指讪讪穿過短發，回以尴尬一笑。

埋低了頭，沈莺莺用右腳腳尖在地上有下沒下地畫着圈，她臉頰染滿了春意，緋紅緋紅的，是婉轉的少女心思。

兩人一時之間，倒沒了話。

畢竟從前都是沈莺莺竹筒倒豆子，現在她不開口，陸朝有點不知所措。

“你不是說要回去做作業？”

“啊？”沈莺莺想起來了，她不好意思地癟癟嘴，哎呀陸朝可真笨，都不知道她是故意這麽說的嗎？

“好像馬上又要模拟考。”

抑郁地望着他，沈莺莺沒好氣，蔫蔫說：“是呀，我什麽都還沒開始複習呢！”

陸朝一聽，以為她在擔憂，蹙眉建議：“要不趁早回去多看看書？”

沈莺莺：“……”

她眼神過于哀怨，陸朝百思不得其解：“怎麽了？”

“沒事，回家複習，你回你家，我回我家，行了吧？”沈莺莺控制不住語氣，別扭又憤怒。

陸朝：“我倒不想複習，可以先睡一覺再說。”

忍俊不禁，氣極反笑，沈莺莺一把奪過他手裏的袋子香水盒，努嘴埋怨說：“陸朝，你真是笨死了，就沒見過你這麽笨的人。行了行了，我成績差，需要做作業複習行了吧，您進步大，對考試無所畏懼，所以您趕緊回家睡覺，但警告你哦，千萬不要夢到我，不然我可拿不準我會在夢裏對你做什麽……”說話的同時，舉起拳頭，沈莺莺踮腳朝他臉頰惡狠狠揮去。

動作頓在半空，兩人目光碰撞在一起，驀地，氣氛凝滞靜寂。

這句話好像哪裏都透着暧昧，兩人耳根幾不可察地泛起了紅暈。

“謝謝你的香水，我、我先回家了。”讪讪收回手，埋低了頭，沈莺莺輕咳一聲，轉身小碎步飛快離開，仿佛身後有什麽在追趕着她似的。

良久，陸朝甩了甩頭發，他全身燥熱，像是燒起來的炭。

這天太熱，還沒入夏，是不是不大正常？他仰頭，疑惑地看了眼太陽……

關于這瓶陸朝送給她的香水，沈莺莺自然不敢讓家人看到。

她非常努力隐藏情緒，可實在太過高興，笑意根本壓不住。

下午四點多，她以學習的名義去找卓靓麗，天吶，再不找個人分享喜悅，她一定會憋死的啊啊啊啊！

“莺莺，你相信陸朝的話？”房間裏，兩小姐妹剝着成熟的枇杷，一顆顆将果肉往嘴裏喂。卓靓麗羨慕之餘，望着桌上那瓶美到極致的香水，蹙眉說，“我就不管你和陸朝到底怎麽回事，咱們單說這瓶香水，莺莺，游戲怎麽可能送香水？你莫不是被沖昏頭腦了吧？這種話都能信？”

“可不是游戲贈送，那會是怎麽來的？這香水應該很貴。”

卓靓麗思考半晌，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她：“你不會去網吧查查嗎？看這香水到底多少錢。”

“我給忘了。”沈莺莺沒心情再吃枇杷，她發了會兒呆，沒聽清卓靓麗後面說了些什麽。

是啊，游戲送香水？

她自己的第一反應也是匪夷所思，但陸朝買得起嗎？

猛地起身，她拿起放在一邊的外套，心不在焉地告辭：“靓麗我回家了，我想去網吧查查，或者問王田寶試試，也許他知道！”

二三章

“流金歲月”門口， 沈莺莺掀開簾兒， 進了網吧。

她輕叩前臺桌面，笑意盈盈望着王田寶。

“喲， 稀客！”王田寶探頭探腦往她身後瞧，在找什麽似的，“陸朝人呢？”

“他沒來， 我一人，一臺電腦。”調頭朝老位置走， 沈莺莺又退回來， 嘴角挂着笑意， “田寶哥，我問你個事兒呗！”

這聲哥叫的——

多甜啊！王田寶很受用：“妹妹你問，哥哥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沈莺莺撲哧一笑，雙臂趴在桌上：“也沒多大事兒，就陸朝玩的那游戲， 田寶哥你了解嗎？”

“勉勉強強知道些， 怎麽了？”王田寶挑眉， 有所了悟，朝她勾勾手指， 他壓低腦袋說，“妹妹我可跟你講， 我們朝朝為人老實， 游戲裏游戲外沒任何差別，根正苗兒紅好少年一枚， 可不像有些玩家，盡在游戲裏把妹，我們朝朝就是單純玩兒游戲，還玩兒的數一數二好。我跟你說，游戲裏一堆妹子天天纏着他求帶，勾勾搭搭，左一聲好哥哥右一聲好哥哥，那嗲勁兒……”

沈莺莺面上笑意逐漸收的一幹二淨。

她站直了身子，一雙明眸靜靜瞅着他，雙眉輕挑，是不爽的姿勢。

及時收住，王田寶呵呵帶過：“哎呀，我們朝朝有你這麽個好妹妹，哪兒還顧得上游戲裏那些好妹妹呀！是吧？”

沈莺莺輕扯嘴角，話語透着冰一樣的冷氣：“什麽好妹妹好哥哥，還是別亂認親戚比較好！”

“是是是，親戚亂認不得，認不得啊！”

心情真的超不爽。

沈莺莺不想和他再聊下去，但想到香水，她還是盡量控制不高興的神情，打聽問：“最近游戲裏是不是有一場賽事，得到第一名有豐厚獎勵？”

“對。”游戲裏這種賽事多得是，王田寶二話不說，直點頭。

沈莺莺又問：“獎勵是香水嗎？”

“哈？什麽？”

“香水。”

“香水？”王田寶幾乎懷疑自己聽錯，哎喲真逗，頭次聽說游戲裏還送香水的，果然是不玩游戲的妹子啊。放聲大笑，王田寶剛要說沒聽過還有這種神操作，但——

不對勁，沈莺莺不碰游戲，關于游戲裏的一切，陸朝還不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她肯定會傻乎乎的相信。

“香水啊……”

沈莺莺皺眉：“沒有嗎？”

“我最近沒上游戲，不知道這回事，怎麽？陸朝說獎品是香水？”不動聲色地打探，王田寶盯着她瞧。

“嗯”了聲，沈莺莺有些失望：“那沒事了，我去網上查點資料。”

沒注意王田寶閃爍的眼神，她走到位置坐下。

在搜索欄上輸入她背下來的英文字母，查詢。

關于香水的記錄不是很多，沈莺莺陸續點開些網頁浏覽。

原來陸朝送她的是法國一款沙龍小衆品牌香水，英譯漢，叫思慕。人民幣價位區間是800-1600.

怔怔望着那串數字，沈莺莺輕咬下唇。

她爸在車間當主任，一個月也才兩千多。

香水這種奢侈品，果然是距她遙不可及的星辰，若非陸朝送她，她什麽時候才能擁有屬于自己的第一瓶香水？

游戲，真的會送這麽昂貴的獎勵？

如卓靓麗所說，這樣荒唐的理由，她為何會相信？

呆了半分鐘，沈莺莺迅速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網吧，一時忘了騎門口停着的單車，她快跑着奔向陸朝家。

一定得問個明明白白，一定要弄得清清楚楚！

春風浮躁，沈莺莺喘着氣停在陸朝家樓下。

從地上撿了幾顆小碎石，她瞄準二樓牆面，輕輕扔過去。

“啪嗒啪嗒”，像下小冰雹似的。

陸朝終于察覺，開窗尋找“熊孩子”。

當發現罪魁禍首是沈莺莺，他哭笑不得搖搖頭，朝她比了個動作，轉身速度下樓。

“怎麽了？”推開栅欄門，陸朝急急走到她面前。

他剛洗完澡，頭發濕濕的，幾撮凝結的發絲搭在額頭。他身上穿着白色T恤，外套了件寬寬大大的黑色運動服，袖側有兩道白色條紋，很休閑很帥氣！

聞着他身上傳來的淡淡薄荷味，沈莺莺仰頭直直盯着他，眼眸中有泉水在湧動，胸脯也因喘息微微起伏着，“陸朝，你告訴我，這瓶香水真的是游戲送的嗎？你不要騙我！”

短暫遲疑，陸朝輕笑着朝她走近一步：“當然是游戲送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可是……”沈莺莺低頭扭手指，“你以前不騙我，不代表現在或以後不騙我呀！”

“以後的事情啊，我還真沒法給你承諾！我要是突然想騙你了怎麽辦？”

“你幹嘛想騙我？”

陸朝雙手插入衣服口袋，輕輕搖晃着手臂，歪頭沖她笑，一臉的寵溺，“是啊，我幹嘛想騙你？”

抿抿嘴，沈莺莺陡然發現，話題南轅北轍，他們早脫離了重點。

重新把話題繞回來，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說：“陸朝，我不玩游戲，我也不懂，甚至對它沒有多大興趣。我不知道你在游戲裏是什麽樣子，有多少女孩子仰慕佩服你，更不知道所謂的賽事所謂的獎勵。可你別騙我，這款香水真的很貴，而且我始終無法理解，游戲真的會送香水嗎？香水好像和游戲一點都沒有關聯！”

陸朝幾不可察地皺眉。

她在懷疑，很懷疑。

到底要怎麽才能消除她的顧慮？

陸朝沉思片刻，擡眼笑說：“其實獎品是多項選擇，有香水，有一副耳機，還有一個機械鍵盤。”

“你不是一直想要機械鍵盤嗎？”

“可比起香水，我覺得選擇機械鍵盤并不劃算，加上你要過生日，我選擇香水，兩全其美，豈不是很完美？”

沈莺莺實在替他惋惜，就沖這瓶香水，那個機械鍵盤肯定也價值不菲，她又是生氣，又是內疚，忍不住任性急躁，她加大音量沖他吼：“我過生日又不要你送禮物，你應該選鍵盤！你給我選香水幹什麽呀！”

“莺莺。”陸朝最怕她情緒激動，他溫柔地望着她，安撫說，“沒有機械鍵盤我依然可以玩游戲，但你需要一瓶香水，你不是總跟我說，有朝一日，你也要制作出一款風靡全球的香水，讓所有人都傾倒在它的氣息之中嗎？我希望那時，我會是它的傾倒者之一。”

“陸朝……”鼻尖發酸，沈莺莺沒想到，他會記得她說過的這些話，眸中漸漸濕潤，她百感交集地深深望着眼前這個高挑的少年。在別人眼裏，他們只會覺得她是在妄想是在做夢對不對？

“那看來我将來的第一款香水不能專為女人設計，得中性才行呀，不然陸朝你怎麽用？”沈莺莺抑制滿心感動，佯裝不以為意說。

“這個……”他要笑不笑，尴尬地摩挲下巴。

“陸朝你喜歡薄荷味是不是？我也喜歡，就這樣吧，我正式決定了！”忽的眼神一亮，沈莺莺堅定又興奮地笑着，“将來我要用薄荷做一款我沈莺莺的香水，起名叫‘朝陽’，早晨的太陽，清新的太陽，陸朝你的太陽，聽起來是不是很不錯？”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沈莺莺腳步慢慢往後退，沿着綠意盎然的栅欄一點點挪動。

陸朝跟着她走，颔首：“嗯，棒極了，朝陽，我的香水嗎？”

“哼，那是我的！”

“可你起名叫朝陽，這是我的名字。”

“你明明叫陸朝呀！”

“不管，反正裏面有個朝字。”

沈莺莺笑聲在夜間蕩漾，好似要飄到月亮上去：“陸朝你耍賴，好讨厭，你怎麽耍賴呀……

二四章

投我以木瓜， 報之以瓊琚。

沈莺莺是那種別人對她好， 她就恨不得巴心巴肺回報的人。

這不，陸朝才送她香水， 她就琢磨着該送什麽生日禮物給他了，他生日在七月，盛夏七月。

但， 目前有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

貧窮，貧窮完全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她竟不知該送什麽， 能送什麽。

好傷心啊……

卓靓麗基本接受香水是游戲獎勵的說法， 盡管內心依舊存疑。

她建議說，沒錢心意也成呀，替他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件衣服或是別的手工？

沈莺莺噘着嘴，不滿意。

送別人禮物， 心意固然重要， 可她希望她送給陸朝的， 是陸朝真正想要的東西，而不是她有的她會的。

機械鍵盤！

他想要機械鍵盤！

沈莺莺醍醐灌頂， 拽着卓靓麗周末陪她進城，一看， 心涼了大半截。

最便宜的機械鍵盤都不便宜， 店裏老板給她推薦的一款，四百九十九， 說是性價比高，玩游戲特別合适。

“莺莺，得了吧！你那麽窮，還是別想這些不切實際的奢侈品了，反正陸朝說香水是游戲獎勵！”卓靓麗看她恹恹提不起精神，寬慰她，“你不用過意不去。”

“也不單單只是過意不去，哎呀！”她複雜的心情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沈莺莺苦着臉，有氣無力地推單車走在街道邊。

陸朝當時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情舍棄鍵盤而選了香水？

他這麽好，好得她特別想為他做點事情，不僅僅是禮尚往來，她想送他鍵盤，是希望他高興，他高興的話，她也會覺得好開心！

視線裏人來人往。

沈莺莺嘆了聲氣，目光不經意掃向天橋下，忽然定住。

“怎麽？”卓靓麗發覺她落後，問，“怎麽不走了？”随她看去，她了然于心笑，“哦，天橋下有賣絹花發卡這些小玩意兒呀，你要過去看看嗎？”

“嗯。”

一馬當先，快步行去，沈莺莺看着攤位上琳琅滿目的小飾品，随口問了好幾種東西的價格。

賣家看起來是二十多歲的小姐姐，很熱情地為她們介紹。

沈莺莺一樣都沒買，她沉默地盯着它們，突地掉頭離開。

“莺莺！”卓靓麗追上去，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她以為，她還在為買不起鍵盤而抑郁。

面無表情走着路，沈莺莺飛快在心裏盤算。

她剛看了，那些發卡手鏈耳墜胸針，只要有材料，她絕對能全部做出來，既然她可以，既然別人能賣，為何她不行？

雙眼倏地發亮，她看到了一抹驚豔的曙光：“靓麗。”太過興奮，沈莺莺扭頭，控制不住滿腔激動沖她大聲喊道，“我也可以啊，我也可以做那些東西去賣，這樣豈不是能攢到錢給陸朝買生日禮物了？你說對不對，對不對？”

“對是對，可……”

“就這樣。”拍板定案，沈莺莺拿出錢包，“靓麗，你帶了多少零花錢，先借給我，我去買材料。”

兩人當機立斷，跑去批發場，沈莺莺狀态比什麽時候都帶勁，她比對價格質量，花完最後一毛錢，才依依不舍和卓靓麗踏上歸途。

身為她最忠實的朋友和粉絲，卓靓麗不忍潑她冷水，盡管這法子她認為根本行不通。

“不如你做完一些後，咱們在學校宣傳宣傳？女生那麽多，說不定她們願意買。”

“對對對，靓麗你說得對，我還可以讓沈樾幫我在他的學校賣，等到周六周日，我就帶着貨到城裏天橋擺攤兒，靓麗你會陪我會幫我對嗎？”

“當然了，我們什麽關系呀！”

“真棒，靓麗，我好喜歡你啊啊啊啊！”

“得了吧你……”

與她嘻嘻哈哈在分叉口道別，沈莺莺騎着單車飛奔在道路。

途經陸朝家，她抿唇望向二樓，笑意一點點擴散，溢滿了整張青春蓬勃的臉。

她在心裏暗暗說，陸朝，你等着，我也可以送給你你最想要的禮物！

我可以的！！！

下定決心，沈莺莺深吸一口氣，沒有再逗留，她繼續飛奔。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上樓。

閉關開始！

這項計劃，必須合理有步驟地進行，沈莺莺決定先畫設計圖。

新穎的點子什麽時候都是制勝的法寶，女孩子喜歡漂亮和獨特的心思，沒有人比她沈莺莺更了解。

自信滿滿，連續一周，沈莺莺幾乎廢寝忘食。

發卡胸針耳環手鏈項鏈，還有編織腰帶發帶，她畫了整整一冊速寫本。

卓靓麗幫助她參考改善，最終确定接下來制作的款式。

五月了，天氣越來越熱。

沈莺莺每天都過得充實而忙碌，枯燥繁瑣的課程作業令她心生倦怠，而那些小飾品的制作則讓她身體吃盡了苦頭。

無論怎麽小心，十指仍是無法避免的被針紮了好多次。

另外，她在女生堆裏本就不那麽受歡迎，如今讓她厚着臉皮向她們推銷自己的東西，也很令自尊心受挫。

一開始所有的事情不順利到了極點。

沈莺莺甚至懷疑，她可能盲目自信了吧？難道真的沒有辦法籌到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