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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的錢了嗎？

轉機發生在沈樾小兔崽子身上。

在沈莺莺百般威脅游說和懇求下，哪怕不情願，沈樾也只能妥協。

他臉皮薄，實在鼓不起勇氣。

但他成績一等一的好，加上五官生得不錯，平日在學校專注學習不愛說話，很有學霸的光環。

在一個女生羞答答向他請教問題後，他抓住機會拿出一把各式各樣的針織發卡，小聲問她想不想要，兩塊錢一對，不貴。

什麽叫所謂的反差，這就是了！

沈莺莺做出來的東西勝在少女心爆棚，很容易獲得好感。

晚上，沈樾把袋子還給她。

裏面的小飾品幾乎全變成了小錢錢。

吓得沈莺莺以為是在做夢！！

“對了。”沈樾驀地回轉過身，想起來地從書包拿出一張紙，遞給她：“這是我們學校女生的訂單，有幾款很受歡迎，一下賣完了，但還有很多人想要，于是我收了她們定金，款式數量都一一标注好了，你做完後給我帶過去。”

沈莺莺：“……”

她不可置信，她滿心崇拜。等緩過神，她星星眼地撲上去熊抱他：“天吶，沈樾，你果然是我親弟弟，天吶天吶，你怎麽那麽厲害！我簡直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嫌棄地推開她，沈樾面色嚴肅，語氣卻有些得意：“呵呵，小意思而已！”

“是是是，小意思小意思，我手裏剩些存貨，清點下拿去給你，你先去做作業吧！不要耽誤學習……”

這件事如有一記強心劑注入沈莺莺身體，她重拾百倍信心，更加有幹勁！

她避開老師們，和卓靓麗偷偷在學校向女生們宣傳兜售。

起初挺被看不起，漸漸地，她那些可愛精致新穎的東西打動了女孩們的心，這世上，又真有幾個女孩子能抗拒對美的追求？

存貨一點點見底，還有女生找她預定。

沈莺莺幸福得快飄上天了！

所有休息時間，包括在學校，她都全部利用起來。

中午吃完飯，沈莺莺蜷縮在操場的一棵大桑樹下，認認真真用勾針将毛線變成可愛的小花、櫻桃、檸檬、蝴蝶還有菠蘿等等等。

陸朝則懶懶散散靠在樹的另一邊打瞌睡。

他雙目緊阖，穿着白淨的襯衫，修長雙腿平鋪在草地。燦爛的陽光穿過樹葉，在他身上落下一塊塊調皮的陰影。

沈莺莺累得眼睛發酸時，就眺望遠方，然後看看他。

嗯，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呀……

陸朝，我那麽努力，就像那麽努力為我的你！

你會高興嗎？

我很高興！

為可以做喜歡的事情而得到想要送給你的禮物而高興！

五月六月，整整六十天，沈莺莺像一匹不知疲倦奮勇前進的駿馬，前進着，一直前進着。

她的手在練習下變得更加靈巧，很多時候，她會想起陸朝那雙骨節分明的雙手，它們那麽有節奏地在鍵盤上跳舞，令人瞠目結舌。而現在，她好像也可以做到了哦！

時間逐漸流逝，伴随期末考試的結束，暑假正式來臨。

沈莺莺依然考得不怎樣，陸朝卻穩步前進，跌破衆人眼鏡。

或許在七月後，她真的必須要在學習上加倍努力了，要是考不上和陸朝同一所大學，怎麽辦呀？

生平第一次，在學業上，沈莺莺有那麽大的危機感！

不過危機什麽的——

還是買到鍵盤了再說吧！

七月初，離陸朝生日還有大半月。沈莺莺買了鞋底，勾了幾雙花式可愛的涼鞋，拿去城裏天橋下售賣。

出乎意料，非一般的受歡迎。

對那些整日忙于工作的女性來說，這項十分浪費時間的手藝漸漸被她們遺忘，她們并不介意花錢去買。

相比于發卡胸針這些小飾品，鞋當然貴多了。

沈莺莺忍着雙手的疼痛，終于做完最後一雙客人預訂的涼鞋，花紋是指定的款式，明天她送去天橋後，她就解脫了。

夜裏，她失眠了。

有興奮，有對自己的欽佩，以及想象到陸朝收到禮物時的神情，根本毫無睡意。

次日，完成交易，沈莺莺直接買下看中的鍵盤，還剩了些錢，她給沈樾買了套文學書，給爸爸媽媽靓麗買了些糕點。

陸朝生日，七月二十二。

沒剩幾天了！

回程，沈莺莺停在他家樓下按鈴。

鍵盤藏在綁在後座的紙箱內，倒不怕他看出端倪。沈莺莺從紙箱找出一份糕點，讓他轉交給他奶奶。

笑意盈盈望着他清爽的模樣，沈莺莺主動邀請說：“陸朝，明天你做什麽？我們要不要去果園摘桃兒？”

“明天不行。”于心不忍地拒絕，陸朝抱歉地望着她，蹙眉解釋，“恐怕接下來幾天都不行，之前與你提過，我在游戲裏有兩個相交不錯的隊友，他們準備暑假到我們這兒旅游幾天，我肯定得陪着他們，不然怎麽說的過去？”

“這樣呀，那沒事兒，你忙你的，等他們走了我們再摘桃！”沈莺莺轉了轉眼珠，心想，他總是要回家的，難道還怕禮物送不出去嘛！急什麽呀！

二五章

鍵盤到手， 這日子反倒過得賊慢了些。

沈莺莺無比期盼陸朝生日的到來， 早早地，她已經在挑選那天要穿的衣服。

生日這麽喜慶的日子， 自該穿得紅紅火火！雖然并不是她過生日來着哈哈！

衣櫃裏有條大紅連衣裙，沈莺莺比對半天，喜新厭舊的她決定對裙子進行改造。

拿剪刀裁去裙擺幾公分， 長度變成膝蓋兩公分往上，更加青春活潑！

廢棄的布料利用起來， 用縫紉機改成男人領帶般寬的圍巾， 在脖子繞一圈， 一邊垂在胸前，另一邊在背後。光調整這兩邊垂落的位置，沈莺莺都對着鏡子比較了半天，沒辦法，她不容許有任何不夠完美的細節。

直至七月二十二， 她沒有與陸朝有任何聯系。

他說了， 要陪朋友嘛！

然後呢， 她也想給他一個surprise！大大的surprise！

這天傍晚，臨出門前， 她對着鏡子照了又照。

左側着身子照，右側着身子照， 頭發捋到耳後， 又放下來。

真是糾結死了！

她呶呶嘴，跑去踹沈樾門， 站在他面前轉圈兒，問他覺得怎麽樣？

沈樾也是醉了！

他生無可戀地挑挑眉：“又不是穿給我看的，我的意見重要嗎？”

“怎麽不重要？”沈莺莺沖上去敲他腦袋，一臉“我就是有理”的模樣，“我這是在培養你的審美，以後你就知道多重要了呵呵！”

沈樾反敬她一句“呵呵”，聳聳肩說：“美，美得跟朵富貴花兒似的，滿意了嗎？出去給我把門帶上。”

“好嘞！”得到想要的答案，沈莺莺笑眯了眼睛，鳥兒般飛出去，“砰”一聲，門關了。

沈樾搖搖頭，再度感嘆，女大不中留啊……

準備好的鍵盤裝在粉色盒子裏，上面是沈莺莺親手系上的深粉色綢帶，打成了漂亮的蝴蝶結。

愛不釋手摸了摸，光想想陸朝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嘴角拼命上揚。

躲避爸媽的技能，沈莺莺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偷偷摸摸下樓，她趁其不備溜了出去，雙腳飛快地跑，直到跑出她認為的危險區，才緩下腳步。

調整微喘的氣息，沈莺莺認真地整理淩亂的發絲。

似乎她應該保持矜持些？

輕咳一聲，笑着往陸朝家行去。

心跳的很快，她甚至在想，陸朝會不會以為她忘記他生日了？

哈哈哈，才沒有呢！

一路激情澎拜，慢慢，近了。

遠遠望去，陸朝家的前院亮着燈！

沈莺莺抱緊禮物，突然覺得自己考慮的過于片面，難道有人在幫陸朝慶祝生日嗎？她這樣過去，好嗎？

算了算了，大不了把禮物交給他就好。

甩去亂七八糟的顧慮，沈莺莺忍不住加快腳步。

歡聲笑語飛越栅欄，極富感染力地向外擴散，落在她耳畔。

聲音有男有女。

沈莺莺猶豫地站在陸朝家邊緣，借茂盛的藤蔓隐藏自己，目光穿過罅隙，隐約看到幾重身影坐在院子中間，有烤肉的香味彌漫在空中，很濃郁。

輕咬住唇瓣，她一時竟不知該進該退。

怎麽能退呢？

不管那些人是誰，今天是陸朝生日，她辛辛苦苦的這兩三個月，全是為了此時此刻。

為博紅顏一笑的心思，她如今可深深體會到了！

鼓起勇氣，她不再刻意遮蔽，大大方方沿着栅欄往前走。

直到站在門前，沒有人發現她。

他們聊得太開心。

最後還是王田寶察覺不對，“咦”了聲，說：“外面好像有人？莺莺，是你嗎？”又回頭喊陸朝，“好像是咱莺莺妹子，就說，她早該來了，你還不開門去？”

瞬間，對王田寶流失的好感，一下子又全回來了！

沈莺莺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很快，陸朝出現在她面前。

兩人面對面站着，沈莺莺仰起頭，沖他笑。

陸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背對着燈光，英俊的五官埋沒在昏暗，但他的眼眸卻熠熠生輝。

“裏面……”

“之前和你說過，游戲裏的兩個朋友，他們是對堂兄妹。”側身讓她看清院子的人，陸朝略微壓低嗓音給她介紹，“大我們兩歲的男生叫宣澤弢，女孩叫宣晨曦，和我們同年。”

“哦哦。”沈莺莺了然颔首。

“他們還要再待幾天。”陸朝領她進來，笑着把她介紹給這對堂兄妹，“沈莺莺，我們住的很近。”

“懂，青梅竹馬嘛！”

在這個男生說話的同時，沈莺莺把禮物遞給陸朝。

然後朝宣澤弢看去，他長得很英俊，和陸朝屬于完全不同類型的帥氣。

他笑得很開，濃眉大眼，看起來是個豁達不受拘束的人。然後他的穿衣打扮，非常有品位，沈莺莺或許叫不出什麽品牌，但直覺告訴她，絕對不普通，不管是設計面料或是剪裁制作，都不是在随随便便的店裏能買到的。

再者，看一個人，外表并不是關鍵。從言談舉止之間散發的氣質，已經能稍微窺探隐藏在這個人背後的環境和故事。

“喲，咱莺莺送給咱朝朝的禮物呀，裏面是什麽東西？”王田寶調皮地去搶，陸朝微微避開，完美錯過。

衆人哄然大笑。

趁這個機會，宣晨曦從身旁的大袋子裏拿出兩個禮物盒，與沈莺莺一樣包裝的十分精致。

“我和宣澤弢送你的禮物。”宣晨曦笑着眨了眨眼，遞給他，“陸朝，我們之間的關系不用客氣吧，再者這幾天一直耽誤你陪我們逛來逛去，我和我哥都很過意不去。”

聞聲，沈莺莺将目光轉到女生身上。

兩人視線有剎那的相觸，相繼移開。他們堂兄妹很相似，不是容貌，而是周身散發出的氣質，灑脫中透着肆意與自在。

另外，宣晨曦穿了一條白色寬肩帶連衣裙，線條流暢舒服，沒有任何多餘的飾物，卻将人體曲線襯得苗條纖細。

比起她耀眼的紅，多了幾分低調清新與精致。

宣晨曦長得很漂亮，屬于家族基因好吧！堂兄妹兩人都不賴！

怎麽說呢，明明差不多的年紀，她好像比他們成熟許多。站在她面前，沈莺莺恍惚有種自己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的感覺。

“謝謝。”話說到這份上，陸朝不便拒絕。

他收下禮物，挪椅子讓沈莺莺坐在他身旁，與宣晨曦面對面。

燒烤架上放了土豆片，青菜，蓮藕，以及羊肉牛肉五花肉等。

在生人面前，沈莺莺稍微有些不自在，雖然陸朝和王田寶也在這裏！

“你好莺莺，你的‘莺’字是黃莺的莺嗎？”率先與她打招呼，宣晨曦笑得友善，她分寸拿捏得正好，不顯得過分冷漠，也沒有過分殷勤。

“嗯，對！”

“難怪聲音這麽甜！”宣澤弢順勢接過話茬兒，反客為主地招呼她，“餓嗎，吃點東西，這邊是才烤熟的。”

“謝謝。”沈莺莺誇回去，“你們的名字也都很好聽。”

“我剛來時，沒見你們誇我啊？”王田寶就是個活寶，很配他的名字，在哪兒都能活躍氣氛，他有點不爽地埋怨，“你們區別對待真好意思啊！”

堂兄妹二人霎時開懷而笑。

大家年紀相仿，不過一會兒，就聊得很融洽。

陸朝将烤熟的肉串分給大家，又體貼地把青菜給兩個女生。

沈莺莺總是念叨着減肥，他聽太多次了，對女孩子們的這個怪習慣，他自然有點底。

“記得你們認識一年多了吧！”啃着肉串，王田寶說，“從這游戲引進來，你們三好像就在一塊兒玩，啧啧啧，說真的，你們這支隊伍真牛掰！橫掃千軍如卷席，就是可惜陸朝中途給退了。”

“是啊！”宣澤弢不無可惜，“陸朝技術好，和我們有默契。”

王田寶：“那是，我們朝朝可是常年單人PK榜第一，團隊上，你們的地位本來也是無人撼動，現在不行了哈，我看上次你們新隊伍沒發揮好，怎麽被萬年老二給幹下去了？”

宣澤弢苦笑，調侃說：“誰叫朝朝抛棄了我們啊？”

“他馬上升高三，學業當然最重要！”

“你這話我聽着真是諷刺。”宣澤弢扭頭看堂妹，挑起眉梢，“說得明年你不升高三似的，我看你應該向陸朝看齊。”

“行啊！”宣晨曦無所謂地笑，“我一走，看你在游戲裏落魄成什麽樣兒！”

宣澤弢：“……你們夠狠啊，個個輪着欺負我！”

衆人一陣大笑。

沈莺莺覺得他們講話聊天很有意思，跟着彎唇。

只是——

說起游戲，她外行的不能再外行，陸朝之前給她說過的相關游戲的事情，她早忘了個幹淨。

所以，心裏有些怪怪的別扭。

如果她也會玩游戲，也能和宣晨曦一樣玩得那麽好，是不是和陸朝能談論的話題更多？

但，不想這樣，不想盲目地去做自己不感興趣也不擅長的事情。

一個玩游戲的沈莺莺，是什麽樣子？她無法想象……

“陸朝。”談笑中，宣晨曦轉移話題，“你知道最近新出了個戰場吧？有沒有研究過？”

“嗯，上周才出，你們來前我玩了兩天。”

“這個戰場難度系數很大！”

“确實。”陸朝蹙眉，“前往目的地的路線太堵。”

宣澤弢誇張說：“何止堵？人肉大戰差不多，而且沒有別的路線，策劃腦子有坑，坐等兩周，他們自己肯定得調整難度。”

陸朝輕笑：“嗯，難度肯定會降，不過……”

“你是不是有招？”聽他這語氣，宣晨曦驀地眼前一亮。

微微颔首，陸朝伸出食指，輕點杯中清水，在桌上開始劃線，“你們看，雖然沒有別的路線，可是中間這個點，有隐藏提示，只是不容易察覺，從這裏……”

他說起游戲的樣子，總那麽光彩奪目。

連星辰都不及他耀眼！

沈莺莺突然看不見他們驚喜的面孔，也聽不見他們含笑的嗓音。

仿佛是這裏唯一的局外人，她定定望着陸朝出衆的側臉，心底的失落無法抑制地膨脹，她無法控制，只能任這股難受不斷擴大，幾乎壓斷她最後一根勉強支撐的神經……

她清楚，不應該這樣！他們只是喜歡游戲，有什麽錯？誰叫她什麽都不會什麽都插不上嘴呢？可她就是無法控制心底的低落，怎麽辦？

二六章

既然無法排解這股抑郁到極致的情緒， 那就隐藏吧！

沈莺莺沉默地坐在他們身邊， 她希望她僵硬的笑不被他們察覺。

一直堅持着，到最後離開那一刻。

她可以的！

以為可以的， 直至——

蛋糕端上來，蠟燭熄滅。

陸朝不肯随他們的起哄許願，王田寶聳聳肩， 嘗了口蛋糕，迅速将奶油抹到陸朝臉上。

這裏面， 只有他如此孩子氣！

宣澤弢堂兄妹和沈莺莺一動不動， 完全不配合。

“你們怎麽都這麽沒意思？”嘟嚷着， 王田寶受了挫，目光一掃，盯着被陸朝放在旁側的禮物盒，感興趣說，“蛋糕吃完了， 拆禮物吧！我最喜歡拆禮物了！”

陸朝斜他一眼， 不作聲。

“別這麽看我， 我也有準備禮物，我送你張網吧免費VIP年卡行不行？哦哦哦， 兩張吧，還有我們莺莺妹妹， 不過你們兩人的話， 那時間上可得打個折，兩張半年的免費VIP卡， 哥哥我夠意思吧？”

沈莺莺扯了扯唇，擠出一絲笑回應他。

以為她覺得不合理，認為他太小氣才露出這種表情，王田寶放棄底線地揮揮手：“行了行了，一年就一年吧，兩張免費年卡，哥哥這下是真的夠意思了對吧？哎呀大出血，胸口痛！”捂住心髒位置，王田寶佝偻着腰，一副被剮肉般的痛苦樣子。

笑聲陣陣。

宣澤弢不以為意說：“拆啊，正好陸朝你看看，喜不喜歡我們送你的禮物。”

宣晨曦也沒意見，她眸中閃爍着星點，似乎很期待看到陸朝的反應。

他們不在乎，沈莺莺怎麽好意思在乎？

盡管，她是有那麽一點點的不樂意！

陸朝為難，他看出沈莺莺意志闌珊，不知是不是困了。

礙于大家都在這裏，他不好拒絕，也不好和沈莺莺單獨多說什麽。

遲疑地拿起最上面的盒子，慢慢拆開包裝。

卧在盒子裏的是鼠标，暗紅色，在頭頂燈光照耀下，綻出低調的璀璨。

陸朝蹙眉，他知道這個品牌。

作為一份生日禮物，似乎有些貴重。

但宣家兩兄妹的家世，他心裏一直都有大概的了解，他知道，對于他們，這絕對不算什麽，可——

目光有一瞬複雜，很快被刻意掩飾。

陸朝笑着道謝，既然他們三人在游戲裏是“好哥們兒”，那麽，這個禮物他收也難，不收更難！

“超炫！”王田寶是開網吧的人，對這些電腦方面的東西了解稍多，他撲上來從陸朝手裏接過，豔羨不已地瞅着，“這玩意兒手感真不賴！用起來一定超棒！”

宣澤弢笑說：“我和晨曦都是用這款，她粉色，我深藍，剛好，送你款暗紅色。”

“喲，你們這還搞起團隊專用款了啊？”王田寶眯着眼睛望着宣晨曦，并無惡意的打趣說，“哥哥送鼠标，別告訴我妹妹送鍵盤？也是你們團隊專用款哈？”

“這可說不準哦！”

“啧啧啧，還賣起了關子，朝朝，快拆開看看！快！”

被王田寶迫不及待的模樣逗笑，宣晨曦擡眼望向陸朝，眼眸彎彎。

陸朝挑挑眉，轉身拿起她送的禮物。

他有種預感，大概真如王田寶猜測的那般，是鍵盤。

他們三人因為游戲相識相交，在這些天之前，現實并未有任何交集，他們更不知他的喜好，與電腦相關的禮物，理應是首選。

禮盒包裝得略複雜。

他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解下絲帶，打開了盒蓋兒，裏面還有覆蓋在上面的泡沫紙。

眼也不眨地盯着，沈莺莺胸腔裏的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狂跳出來。

別是鍵盤，不要，千萬不要，千萬千萬不要！

她整個人緊繃成一把弓，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陸朝的那雙手，以及盒子裏的東西。

祈禱着，盼望着。

終究——

原以為所有的事情都夠喪夠糟糕了。

事實證明，并不，總有更喪更崩潰的事情打擊得你懷疑人生！

沈莺莺怔怔望着陸朝手裏的鍵盤，心如死灰。

她買的也是這個牌子。

只不過，它們有雲泥之別。

“喜歡嗎？”宣晨曦解釋說，“我和宣澤弢想了想，一人送鼠标，一人送鍵盤，再合适不過。正如田寶所說，咱們的團隊禦用款啊！”

王田寶露出王諸葛般的神情：“果然！”

大家都在笑，沈莺莺卻怎麽都再笑不出來，假笑也不行。

她渾身疲軟，站在這裏，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眼淚快湧出眼眶，被她拼命憋回去。

委屈嗎？是有的！

她整整耗費了那麽久時間，十指一次次被針紮破，她都沒覺得很痛。

可現在，那些痛仿佛都疊加累計在了一起。

憑什麽這麽不公平？她拼盡所有力氣才買到的禮物，別人卻可以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地送給他。不，應該說，她哪怕用盡所有努力也買不到！

所有的一切像是個笑話。

她這兩個多月的付出，在這一刻全部都淪為笑話。

渾渾噩噩望着說笑的衆人，沈莺莺望向陸朝。

王田寶似乎在催促，然後陸朝轉身，她看到他目光落在她禮物上，嘴角彎了起來，是她喜歡的弧度。

他很期待嗎？

可是怎麽辦？注定會失望的！

她也好失望好絕望！比無法融入他們談論游戲的話題更加絕望百倍！

不行。

絕不能讓他打開。

沈莺莺不知哪兒來的一股力氣，猛沖上前，在陸朝拿起禮物前，搶先一步将之抱在懷裏。

她埋低了頭，劉海遮擋住她眼睛。

“陸朝。”她嗓音輕細，“我突然發現我弄錯了，對不起啊陸朝，這個不是送給你的，是要給卓靓麗的生日禮物，兩個盒子放在一起我拿錯了，我馬上回去換一下，我就回去換一下，你等等！”說完，不顧所有人反應，她轉身沖栅欄門奔去。

伸手拉開，沈莺莺迅速朝右邊跑遠，消失在視線。

一切發生的措手不及。

陸朝面上的愕然褪去，雙眉緊蹙。

擡眸，定定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他知道，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她不對勁……

“啊？這個烏龍有點兒大！”場面尴尬，王田寶撓撓頭皮，緩和氣氛說。

“可能兩個盒子太相似，一時不察，就拿錯了。”宣澤弢猜測。

王田寶：“嗯嗯！莺莺妹子太迷糊了！”

眉越簇越深，眼底的擔憂濃成了墨，陸朝站在原地，目光自始至終望着栅欄處。

宣晨曦抿唇，同為女孩，她更能察覺女孩敏感的心思。最初看到沈莺莺的瞬間，直覺告訴她，這個女孩就是陸朝送香水的對象吧！

而且，陸朝他也是想追上去吧？既然如此……

笑了笑，宣晨曦解圍說：“陸朝，你過去看看她吧，反正這裏有田寶陪我們。”

遲疑着，陸朝一時無法抉擇，之前約好，宣家堂兄妹今晚留宿他家，身為東道主，丢下邀請而來的客人不管不顧似乎很不像話。但他內心卻迫切地想追出去，他放不下沈莺莺。

王田寶拍拍胸脯，保證說：“去吧，沒事兒，這裏有我呢！大家繼續燒烤，等你。”

宣澤弢也表示理解：“別跟我們客氣！你越客氣，咱們越拘束。”

“我很快回來，你們自便。”終于松了口氣，陸朝快步奪門而出，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剩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田寶笑說：“他們倆早晚一對兒。”

“現在不是一對兒？”宣澤弢打趣問。

“哎呀，這不還差最後一層窗戶紙嘛！兩人都懵懵懂懂的，操心死我了！”大口喝水，大口吃肉，王田寶十分操心地說。

宣晨曦搖搖頭，失笑說：“我看離窗戶紙破也不遠了！”

“這，不好說吧……”

入夜的泓鎮一如既往，寧靜而致遠。

沒有喧嘩，沒有浮躁，像是一灣清泉，緩緩地永遠不會枯竭地流動着。

空蕩無人的街道上，沈莺莺淚流滿面地獨行。

家家燈火散發出光亮，投射出她黑黢黢的倒影。

和影子相互陪伴，慢慢前行，她用盡力氣狠狠抱住胸前的禮盒！

眼淚不是宣洩不是委屈不是憤怒，是它們自己要從她眼睛裏跑出來！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沈莺莺驀地蹲下身子。

蜷縮成一團，她突然舉起雙手，想把包裝精美的禮盒狠狠摔在地上。

可——

它是她辛辛苦苦用雙手換來的。

否定它，就等于否定這麽久以來她所做的一切。

當初為什麽那麽固執地堅持着？甚至中途從未想過要放棄。

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啊……

視線模糊，眼淚“啪嗒”，一顆顆墜落在禮盒。

沈莺莺喘息着哽咽出聲。

她希望陸朝的歡喜和笑容是因為她，而不是其他人，今天是他生日不是嗎？

想象着，要陪他度過一個高興快樂的生日，結果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太糟糕了，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樣！

“啪嗒啪嗒”，眼淚繼續，滴滴湧出眼眶……

不知何時，她孤獨的影子附近，突然多了另一抹影子。

陸朝腳步聲很輕很淺。

他站在她身後，俯首望着小小的她。

她蜷縮成一團，紅色裙擺拖曳在地，瘦削雙肩聳動着，有細微的哽咽在夜空一聲聲響起，是在哭的沈莺莺啊！

深吸一口氣，陸朝覺得自己很混蛋！特別混蛋！

這一瞬間，對沈莺莺的傷心，他驀地醍醐灌頂，方才與宣家兄妹以及王田寶讨論游戲時，她是不是感覺被隔離孤立？好像和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好像被抛棄了一樣？

她帶着禮物專門為他過生日，他卻為了那些人，冷落了她！

滿心愧疚，鼻尖發酸，陸朝竟不知該說什麽。

她的抽噎聲像冬日的冷風，裹了刀子般。

半蹲下身，陸朝伸出手，又怕吓到她，只好收回手，輕聲打破沉默：“莺莺，對不起。”

愕然起身，沈莺莺震驚地踉跄後退兩步。突如其來的嗓音，哪怕熟悉，也讓她毫無準備。

“對不起，我……”陸朝跟着起身，慌亂解釋，“你沒發現我，其實我已經……”

沈莺莺愣愣望着他，陡然想起什麽，迅速背過身，用手抹眼淚。

她動作粗魯，擦得臉頰生疼。

“莺莺。”

“別過來。”嗓音哽咽沙啞，卻透着不容置疑，“陸朝，你別看我，別看我現在的樣子。”

陸朝不得不止步：“上次，不也見過嗎？為什麽這次不可以？”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眸光漸深，陸朝不顧她拒絕，猛地擡步朝她逼近，伸手拽住她胳膊。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憤怒地嘶吼，沈莺莺用手推他，一時忘記手裏拿着的禮盒，“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兩人同時怔住，彎腰去撿。

二七章

先沈莺莺一步撿起禮物盒， 陸朝将它高高舉起， 眼神肯定的問：“其實這就是你要送給我的禮物，對不對？”

“都說了不是。”

“莺莺， 你生氣到連禮物都不願意送給我了嗎？”

沈莺莺踮腳去搶，惱羞成怒地吼他：“陸朝你要不要那麽自戀，說了不是給你的！是給卓靓麗的， 你還給我！”

面色漸沉，陸朝任她拼命拽扯他手臂胸膛， 不肯妥協。

禮物盒被他舉得高高的， 陸朝盯着她崩潰着急的樣子， 有不忍，有心痛，更多的是無奈和懊惱，他就真的那麽不可原諒嗎？

“莺莺，對不起， 但今天是我生日， 你別氣了， 行不行？”

眼眶再度發酸，沈莺莺放棄争搶， 她沮喪地站在他面前，垂低了腦袋。

是啊， 今天是陸朝生日， 她明明是最希望他高興快樂的人，然而此刻， 她到底在做什麽？

她在不可理喻的和他吵架！

她在招惹他不痛快！

她在毀掉這麽個好日子！

“陸朝！”沈莺莺吸了吸鼻子，特別生自己的氣，又是慚愧又是委屈，她扶住昏疼的腦袋，抽噎着說，“陸朝，我真沒生你氣，我是在怪自己！對不起！”

“為什麽？”

“沒什麽。”沈莺莺搖頭，她突然不想再争最後的自尊與顏面，遮掩了這個事實又有什麽意思呢？所有的氣勢和固執在一瞬間消失殆盡，她失去了最後的支撐，蔫蔫承認，“沒錯，禮物确實是給你的，不過它現在已經沒了任何價值。随便你想怎麽樣吧，丢了也行送人也行，我先回去了。”

“莺莺。”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陸朝看了眼手裏的禮物盒，擡腳追她。他想告訴她，只要是她送的禮物，對他來說，就一定有價值！

“陸朝，前面就是我家，很安全，你別跟着我，求你了！”

瘦削的身影頓住，不等他開口，她輕淺的嗓音率先響起，透着疲憊，以及……厭煩？

陸朝不得不收回腳，心中滿是苦澀，她求他？她懇求他不要出現在她面前？這個認知突然讓他感到一陣喘不過氣！

怔怔站着，目送她消失在夜幕，陸朝閉上雙眼。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知道他錯了，但沈莺莺明明不是這樣斤斤計較的姑娘，她的任性她的嬌氣永遠不會逾越令人讨厭的那道線。

一定還有什麽原因，是他沒有想到的。

陸朝仰頭望着如墨的夜空，無論如何都想不出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許久，他拖着疲倦的身子，沿長街回家。

王田寶和宣家兄妹還在院子裏聊天，他奶奶端了水果出來，也加入閑聊隊伍。

努力平複心情，陸朝過去跟他們打招呼。

顯然，他僞裝的不夠成功，臉上寫着四個大字，“心不在焉”。

三人交換眼神，達成統一。王田寶率先告辭，然後宣家堂兄妹推說乏了，想要休息。

和奶奶安排好宣家兩兄妹的房間，陸朝自責地回到卧室。今晚他很失職，無論對誰，他都處理的很失敗。

坐在床邊發了會呆，陸朝拿起放在旁側的粉色禮物盒。

自嘲地扯唇，陸朝沒有打開它的欲望，這個禮物，算不算他從沈莺莺手裏硬搶過來的？她分明不想再送給他。

但是——

方才兩人争論時，她脫口而出的那些話令人非常在意。

什麽叫做沒有價值？什麽叫随便扔了或者送人？她是因為生氣，所以連帶這份禮物都不屑了？又或是別的原因？

陸朝定定看着盒子，驀地伸手去解粉色絲帶。

今晚已經連拆兩份禮物，他動作愈加娴熟。

當盒蓋掀開，安安靜靜躺在裏面的赫然是……

鍵盤。

是鍵盤！

不可置信地看着，陸朝猛地別過眼。

太難過，難過到多再看一眼他都無法承受。

僅僅如此，他都覺得這麽難過了，沈莺莺剛剛是什麽心情？當他拆開宣晨曦禮物的那一刻，她該有多無助多絕望！

所以才找了這麽個蹩腳的理由搶走禮物就逃嗎？

最可恨的是，他什麽都不懂不知，竟以為她是在埋怨他的冷落，以為她是在任性耍脾氣！

眼眶酸澀，陸朝低眉，去撫摸黑色鍵盤。

頭頂燈光落在它身上，每顆按鍵都折射出淡淡的冷色。

為了養活夢想，他知道沈莺莺過得有多拮據。

而且他和她的家庭狀況不一樣，無法陪伴在孩子身邊的父母總期冀在物質金錢上多加彌補。

所以他的日常生活比鎮上大多數孩子富足，可莺莺還有個弟弟呢！

她哪裏來的錢為他買這個鍵盤？

越往下深想，越覺心痛得無法呼吸。陸朝雙眼通紅地将頭埋入雙膝之間，他不傻，所有節點串聯起來，怎會猜不出事情經過？

為了這個鍵盤，她付出了所有努力。

卻在最後一刻，被宣判了死刑！

她傷心她難過，不正常嗎？

陸朝甚至覺得，她可以更生氣更憤怒！

她多委屈啊，他為什麽要讓她這麽委屈……

實在是太心疼，陸朝猛地起身，想去找她。

但這個打算并不理智，天色已晚，她爸媽也在家，他冒冒失失過去，只怕會生出更多事端。

頹敗地摔坐回床榻，陸朝雙手抱頭，他知道，他必須得做點什麽，必須得做。

努力克制翻湧的心緒，幾分鐘後，陸朝拿起宣晨曦送的那份禮物，重新包裝好，他穿過走廊，自責地站在她房門前。

叩響的剎那，陸朝才從魂不守舍的狀态中清醒，雖然這是他家，可這麽晚敲響一個女孩子的房門，實在失禮！

不等裏面回應，陸朝急忙開口：“你睡了嗎？不好意思，我……”

退回禮物這種事情連當面都難以啓齒，更莫說隔着一道門，他已經對客人夠失禮了！難道還要顯得更沒有家教？遲疑的瞬間，好在宣晨曦的聲音解救了他。

“我還沒睡呢！”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