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79.親親

樓道燈壞了一顆,光線忽明忽暗。斷電之後就走廊燈亮着,還有學生端着盆跑來跑起。

韓深推開寝室門,發現四個大漢抄着凳子支腿坐着、得穩如泰山,看架勢都在等自己。

“不睡覺?”說完,韓深看了看章鳴,“你,不回自己寝室?”

小手電燈亮着,照着韓深的桌子,書架貼的四五張陳塵的照片正在光芒中心。章鳴說:“韓哥,過分了。”

葉飛,向恒,肖紅煙也沉着聲:“過分了。”

“…………”

傻逼。

之前韓深往書架上貼陳塵照片,寝室裏還不知道什麽意思,章鳴生怕暴露,情急之下說:“呃,貼塵哥照片并沒有其他意思,塵哥不是學習好了,拜考神,圖個吉利,絕對沒有暗戀或者思念啊什麽意思。”

全寝室似懂非懂:“……”

結果看見韓深床邊也貼着陳塵照片的時候,開始感到微妙。

韓深也懶得應付,相當于默認。

幾個室友“卧草,牛批”喊了幾聲,開始對韓深畏畏縮縮,再也不敢穿條底褲在寝室走來走去了。

也不敢屁股背對韓深。

韓深忍了幾天,晚上寝室開大會,直接說了:“同樣是男的,陳塵,我喜歡;你們,鑰匙配幾把?”

——殺人誅心。

不過這父愛一擊讓大家光速認清現實:“對不起,是我自作多情。”

然後繼續開開心心穿着底褲滿寝室跑。

現在,聽說韓深有了新戀情,而書架上陳塵的照片還沒撕,就迷惑:“韓哥,腳踏兩條船不是?”

韓深翻了衣服打算洗澡,剛才吃烤肉沾了油煙味,都不想解釋這個問題,開門出去了。

章鳴被他的置身事外驚着了:“這渣的也太嚣張了吧!”

怎麽會有人談了新戀情,還貼着前男友的照片?

看不起你。

斷電之後熱水也斷了,蓬頭裏沖的是冷水。但十月份溫度不算太低,韓深沒覺得多冷。洗完回來寝室靜悄悄的,大家應該都睡了。

韓深擦了會頭發,到床上躺下,陳塵發的消息一排排刷到底。

CC:哥哥上車了。

CC:哥哥過橋了。

CC:哥哥馬上要到家了。

聊天內容往前滑,停留在無止境的你來我往中,“叫哥哥”“滾”“叫啊,傻逼”“不叫”“你叫不叫?”“不”。

韓深指尖在界面停留,飛快躍動,給備注改成了“哥哥”。

但不過兩秒,心裏升起股給整個聊天框一氣删除的沖動,重新點開備注。

塵哥?

不,太普通。

寶貝兒?

肉麻。

小寡婦?

……算了。

塵塵子?

這他媽跟清塵公子有什麽區別?

門來傳來宿管阿姨的走動聲,伴随着一兩聲低下去的咳嗽。萬籁此都寂。

韓深指尖重新停在屏幕,備注打了兩個字。

“我的”。

我的。

一場雨,天氣開始轉涼。高中第一次診斷性考試即将到來,附近幾個市組成大聯考,拉通排名。雖然附中生源質量遙遙在前,但老師和學生壓力依然大到爆炸。

韓深也沒時間找老秦開假條去市南找陳塵。

這段時間一般是陳塵來附中找他,見了面散會兒步,偶爾幫韓深解兩道題,然後回去。

窗外雨聲淅瀝。

韓深放下筆看了看鐘,快下晚自習了,陳塵現在在校門外等着。

打鈴,韓深拎着傘要走,正準備跟他一起回寝室的章鳴不滿地嚷嚷:“又出校啊?”

言外之意,又去見那什麽狐貍精?

雨很大,剛放學人還少,韓深加快腳步出了校門,遠遠看見陳塵撐傘站在岔路旁,口罩松了半搭,嘴裏露出一截棒棒糖。

韓深收了傘鑽進去:“周天我來找你。”

沒兩天了,陳塵點頭:“好。今天想吃什麽?”

最近可以說給附中校門外的美食店吃遍了,韓深覺得膩味,聞到咫尺間香甜的味道。

陳塵現在吃的糖還挺香。

周圍暗,撐着傘好像給所有世界隔開,彼此在黑暗裏都看不見。韓深心口動了動:“去個人少的地方。”

附近這兩天逛遍了,什麽地方人少差不多清楚。陳塵挺低的笑了聲:“好。”

巷子是以前在這兒收拾過社會人的巷子,牆頭那兩顆壞掉的燈現在還沒人修。韓深手臂微微抵着牆,腰被雙臂摟着,感覺傘的一面抵着指骨,被冰冷的雨淋濕。

唇瓣重合,潮濕,逐漸發熱,那股清甜的香味越發濃烈,親的他有點昏沉沉的。

這個年紀敏感,擔心當場碰硬了不可收拾,陳塵吻的比較溫和,但纏綿,勾的骨子裏透出深長的癢意。

韓深喘着氣,靠回牆,耳側被陳塵輕輕撕咬:“哥哥厲不厲害?”

瓜皮。

韓深莫名好笑,說了句“小黃文看多了吧”,重新抱住他。

片刻,不知餍足地又吻在一起。

大概是太投入了,雨聲大,韓深沒聽到巷子入口傳來的聲響。

章鳴撐着把傘,在坑坑窪窪裏走得很是小心,他想弄清楚這個每天耽誤他韓哥學習的狐貍精是誰,所以見他出校門便跟了上來。被傘遮着,也看不清這狐貍精啥模樣,背影還挺高挑挺拔。

然後兩人一起進了這巷子,章鳴本來打算在入口堵個正着,沒耐心了,所以直接進來喊人。

光線暗,倆人影疊着他還是看清楚了,摸出手機開了電筒直接照過去。

一句“還沒完?!”硬生生咽了下去。

倆帥哥,在某不為人知的角落盡情接吻,畫面本來很美好。但被這手電筒照的,跟深夜嫖.娼被抓,蹲在牆頭被光照來照去差不多。

日你爹。

韓深皺眉,擡起視線,想看看是他媽哪個畜生,就見章鳴瞠目結舌,視線先落在他身上,然後落在旁邊撿傘的陳塵。

章鳴嗓子裏發出一陣奇異的響聲,最後,全部注意力都放陳塵身上了。

空氣中安靜下來。

陳塵不知道說什麽好,朝章鳴笑了笑。

章鳴難以置信:“塵哥?”

陳塵覺得這時候暴露不合适,收斂了神色,否認說:“不不不,我不是陳塵,我叫陳小土。”

韓深:“……”

章鳴:“……”

空氣中又靜了半晌。

“我操!”章鳴突然喊了一聲,丢下傘地動山搖地跑過來,猛的抱着陳塵,嗓子裏滑出哭腔。

陳塵靜了靜,真的沒辦法,拍拍他肩膀:“是不是男人?”

“我怎麽不是男人了!”為了證明自己,章鳴猛地握拳砸陳塵胸口,“我是不是男人!我是不是!”

這幾下給陳塵砸惘然了,想笑着安撫猛男的情緒,但他媽真的很痛,還沒說話,韓深一把拽住章鳴肩膀直接給他掀了出去。

“下手不會輕點?!”

陳塵制止争端:“我沒事,不疼。”

章鳴咬着下唇,極盡哽咽,陳塵真笑了:“沒事,我這不還在嗎。”

章鳴嘤嘤嘤。

“沒事了。”陳塵聲音低下來。

他其實沒做好準備跟附中的朋友們見面。

牽挂他的人越多,他越無可奈何。

韓深還沒怎麽着,就見章鳴樹袋熊似的挂陳塵肩頭,嘤嘤其鳴,一刻也不撒手,走路都得陳塵牽着他才肯走。

你媽的。

“塵哥,你不是在國外嗎?”

陳塵看韓深:“沒去,擔心韓深跟人跑了,不敢去太遠的地方。”

章鳴控訴:“你都沒擔心過我們,是不是兄弟?!”

“也擔心,也擔心。”陳塵說的情真意切。

“那你什麽時候回附中?”章鳴逐漸被他安慰的情緒穩定。

大街上人來人往,雖然他安定下來了,但毫不覺得這樣黏着有何不妥。繼續挂陳塵身上。

陳塵被這180斤的厚重身軀壓着,脊梁微微往下彎,但也沒推,聲音非常寵溺:“最近有點事,再等等,我就回來了。”

章鳴笑嘻嘻地将胳膊勾的更緊:“那太好了。塵哥我跟你說啊,我最近在練腹肌,感覺成效顯著,你有沒有感覺我瘦了——”

韓深走在背後,一言不發,半晌,聲音幾乎從齒間擠出:“還不松手?”

章鳴感覺背後一股涼意,回頭,韓深重複:“還不松?”

章鳴低頭看了看自己跟陳塵十指相扣的手。

“怎麽了啊,不就拉個手——至不至于至不至于?”

“……”

陳塵松的很快,章鳴意猶未盡纏着陳塵說話,不過被韓深看得略為有點發憷。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連男朋友跟兄弟拉個手都吃醋吧?

校門口分手,章鳴準備回寝室了:“塵哥,我還算好的,要是李斐看見你,肯定得哭。小顧也得哭,明天我跟大家說一聲,高興高興。”

陳塵本來想叮囑他,暫時別告訴他們自己沒走,但見章鳴喜出望外,話在唇邊停了下來。

“好,但我回來的時間還不确定。”

“沒事,我們就等你。”

“好的。”

陳塵垂着目光,唇角的弧度若有若無,但被橙黃的燈光暈染着,清晰又明淨。

韓深看了看他:“我也回去了。”

“嗯,回去吧。”

韓深走了一段回頭,陳塵還站在校門口,若有所思地張望。

韓深有點想回去,問他,為什麽所有人都期待着你,而你還是不回來?

你到底被什麽東西拖住了?陳塵。

***

周天只有半天假期,放學後韓深完全沒休息,直接打車去了市南。

不過去了後發現陳塵沒在家。

發消息問,陳塵在市圖書館看書,馬上回來。

韓深現在才覺得餓,洗了個水果,到床上躺下了。

全是陳塵身上的味道。

說白了,韓深知道自己來這兒就是跟他做的,但一會都忍不了。

等陳塵的間隙,韓深随手拿了本床頭的書,翻看起來。陳塵看的書他一般都沒興趣,要麽純文學,要麽純科學,他翻翻打發時間而已。

不過陳塵似乎看得挺認真,還做了不少筆記。

在興趣愛好方面,韓深跟他絕對有隔閡。

合上書扔掉,重新翻了另外幾本,也沒興趣。不過看到作者時韓深怔了下。

莊梁。

一翻,這十幾本書,作者全是莊梁。

死忠粉?

韓深翻到小說扉頁,打印着莊梁的照片,一張略為褪色的上世紀照片,少女,穿學生服,頭發垂至耳側,模樣非常漂亮。

越看越眼熟。

韓深想了想,這張臉跟陳塵的眉眼開始重合了。

上次跟莊念莺見面其實是去年,跟陳塵第一次闖禍,而那時候她已經瘦削蒼老得喪失了大部分美态。

這張照片,年輕的女孩真的很美。

只有她,才能生出陳塵的模樣。

重新翻開書,在韓深印象裏莊念莺是個略為陳舊的教授,不可避免帶上嚴謹迂腐的印象,但單看文字,非常的靈動纖巧,波谲雲詭。

有一本似乎是記錄冊,名叫《栖枝》。

翻開第一頁是張嬰兒的照片,底下寫着文字。

-寶貝,你的到來,是上蒼賜予爸媽的春天。

這本書似乎單純是個人印刷的紀念物,沒标價,沒書號,但每一頁的圖片和文字都非常溫柔,隽美,深情。

-這是你第一次松開媽媽的手走路,但我已經想到你長大了會離開我,開始難過了。

-無論你去何方,面目如何,媽媽永遠是你不倒的栖枝。

韓深翻開另一本。

莊念莺的文風發生了變化,從少女時的輕盈,到婚後的溫柔,再到現在的陰冷決絕。

三頁,講了一個簡單的故事。

古時候,一位女人成親後懷孕時,見丈夫欲求不滿開始納娶妻妾,倍感厭惡,于是殺了丈夫逃出大宅門,到客棧裏淪為了洗碗工。洗着碗,肚子裏丈夫的孩子出生了。女人将孩子勒死,用一種極具暴力美學的方式,重新戴上貞操帶,宣布自己潔淨無暇。

字裏行間,有句話被劃了黑線。

“她認為,臍帶的另一端通向罪惡。”

“女人從孕育生命起,她便被腹中吸去骨肉,逐漸化成人皮。”

韓深扔了書,不想再往下看了,取出手機搜莊梁。什麽作家,專業名詞,他不看。反正詞條總結她大部分作品有殺子情節,文筆極冷,宣洩意味更濃,但也算獨樹一幟。

韓深重新躺回床上,四肢好像被石頭重重壓着,無力,疲憊。

每個故事做着記號,陳塵應該都看了。

這兩個月,他就在這間屋裏,獨自翻看母親的遺作。

這些東西,太沉重了。

韓深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不是從來沒觸碰到過陳塵的心底,他真正的想法。

他的心裏,到底是光明刺穿黑暗,還是黑暗吞噬光明。

***

陳塵推門進來,見韓深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不過剛放下手裏的書,聲響不大卻讓韓深撐起了身,應該一開始就沒睡着:“哥哥,回來了。”

這一聲撓的陳塵心口發軟,剛坐下,韓深抱着他在唇角親了口:“做不做?”

出乎意料的熱情,陳塵沒當真,問起別的:“吃飯了沒?剛才打算給你點外賣,問你,沒回消息。”

韓深避開話題,溫熱的氣息靠過去,舔了舔他耳朵:“哥哥,操.我。”

“……”

平時兩人對這事雖然感興趣,但基本是順理成章,今天冒進的過分,韓深也勾人的急切。陳塵感覺不對勁兒,忍着被撩撥的喑啞:“怎麽了?是不是在學校受委屈了?”

韓深似乎沒聽見他的話,解開陳塵的褲子,俯身時下颌含着動作。

操。

這個動作韓深是第一次,陳塵也是第一次,他似乎不太習慣,一會停下來,但握着不松手。

說實話陳塵真沒心情,滿腦子想的全是韓深情緒不好,要麽受委屈了,要麽傷心了。托着他抱進懷裏,尾椎發麻,微喘着跟他對視:“告訴我。”

韓深眼角發紅,唇瓣染着一抹水漬,不說話。脫掉T恤,很快也脫掉了褲子。

“……”

陳塵肩膀被他輕輕抓住,韓深低頭看着,曲着長腿往下挪。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

窗外照進屋裏的光線昏暗,韓深撐着手臂坐直,尾椎抵着柔軟的床鋪,XXXXXXXXXXXXXXXXX:“幾點了?”

“六點。”

“去學校應該晚了。”

“……”

陳塵下床去浴室溫水,出來見韓深又躺下了。

“寶貝,是不是很疼?”陳塵坐床沿摸摸他額頭。

韓深掠開眼簾看看他,擡手勾着他脖子靠近臉,“mua”的親了口。

疼是挺疼,爽也是真爽,沒什麽好說的。剛開始陳塵生怕給他哪兒弄壞了,舍不得用力,結果韓深不耐煩開始自己折騰,應該真的疼過。

“沒事兒。”

韓深身體上殘留着餘韻,淡紅的咬痕斑駁,看來剛才失神後下手沒分寸,過分了。但之前弄的他疼了,韓深還要躲,甚至罵人打人,今天卻出奇的配合和安靜。陳塵聲音軟了幾個度:“小朋友今天好乖啊。”

肯定有問題,但陳塵不問。

他等着韓深主動說。

韓深身體的溫度褪下來,眉眼恢複了不近人情的冷利,聲音漫不經心:“對不起,我今天做了一件壞事。”

“嗯,你說。”

做錯事能說通,沒做錯事陳塵反而問心有愧。想着去學校晚了應該請個假,陳塵拿他手機翻老秦的電話,開始編輯短信。

耳邊響起的聲音溢出了散漫意味,韓深說:“我把你看的書全都撕爛,扔進了垃圾桶。”

陳塵指尖頓住,頭腦片刻的空白後,擡起視線看他。

韓深雖然道了歉,但言行沒有任何理虧,反而玩味隽永:“我不僅撕爛,還點火燒,用腳踩,潑髒水,塗的面目全非,然後扔進垃圾桶看着書被收走。

真的對不起,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韓深:哥哥難道要怪我嗎?哥哥好壞~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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