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腦熱未解愁先至

“姑奶奶，我怕了你了，你縱然要和我怄氣，也該先去将你的貓臉洗一洗吧，還好你現在和我住得近，趁着天黑，快回去吧。”

葉子儀杵在那兒，呆呆地不肯走，過了許久，她才像是找到扳回一局的話來一樣，狡黠地說道：“你現在着急轟我走，是不是為了給自己留點時間，想念那個喬姑娘啊。”

像是冰封在心底的心事被窺探到了，葉子陽立刻拍了葉子儀的腦門一道：“你說什麽呢。”

“冒險救喬汝寧出囹圄之地，還一定要送他見慕容老夫人最後一面，臨了了，還擔心她那貼身侍婢的處境，若是說你沒有一點點的私情，我才不信呢。”

說完，葉子儀就晃悠悠地走到了水盆旁邊，葉子陽對生活的要求十分精致，連洗臉的水都要摻了木蘭花瓣的，葉子儀倒是不管不顧，直接将她那一雙抹了紅漆的手伸入水裏，水面瞬間沾染了一通紅茵茵的漆。

“做什麽呢。”

“沒啊，你不是覺得我現在吓人麽，我在你這裏洗幹淨了臉和手，不就不吓人了嗎。”

說罷，葉子儀将手抹在了挂在一旁的幹毛巾上，看到葉子陽欲言又止的樣子，倒是得意的很。

“行行行，今天你是最大的，我且說不過你，你在我這邊撒完潑之後，是不是也該走了？”

葉子陽無可奈何地扶了扶額頭，還是下了最後通牒。

“我就是搞不明白啊，哥哥，那個姑娘再怎麽傾國傾城，也是有舊主的，我雖然和她接觸的時間很少，但是看她的語氣，就知道她是個高傲到極點的人，若你真的喜歡，也要打定好前路才行啊。”

葉子儀的言辭懇切，可頂着這麽一個大黑眼圈說話，多語重心長的話，都難入葉子陽的耳了。

“我也壓根沒有什麽前路可行，如今哥哥在前朝得勢，東征西戰，父親志得意滿，睥睨天下，我不過是個被洪流裹脅着走的小配角，能抽點時間吟詩作賦就很好了。”

葉子儀不知葉子陽為什麽徒增傷感之語，在平時，閑雲野鶴的日子才是葉子陽最想要的，如今聽他這麽一說，怎麽反而像是成了牽絆了呢。

可見葉子陽是真的對喬汝寧動情了，一個無欲無求的人，也只有在真正存了想要保護的人，才會厭棄現今的庸碌狀态吧。

“你這麽悲觀，哪裏是我認識的那個哥哥，總之，你自己想清楚，若是真要卷入這場洪流中，就不能不多留一條可與之匹敵的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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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陽将雙手撐在桌子上，妹妹是最懂他的人，即便他不言語，也能看到他的心裏頭去，他微微笑道：“好了，我的傻妹妹，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這麽糊塗，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回去睡覺吧。”

葉子儀雖然嘻嘻哈哈，但也知道話題進行到什麽時候算是頭，她聳了聳肩，說：“明天還有一場硬仗呢，我是得回去好好将養精神了，你也是。”

“去吧。”

說着，葉子陽将自己那件大衣披在葉子儀的身邊，說：“夜裏頭冷的很，你穿薄薄一件，也不怕傷到身子嗎。”

“我飄忽慣了，這一點風算什麽。”

葉子儀對自己的身子從來不上心，不過說來也怪，她這從小無人疼惜的小姑娘，身子骨倒是皮實得很，那些公主阿哥會得的體弱毛病，她是一點都不沒有的。

“知道你身子骨好，可今天晚上要不同一些，你這樣顯眼的穿搭，難道要落人口實麽。”

葉子陽說完，又将衣服往葉子儀的肩上掖了掖，說：“好了，快去吧，今天謝謝你。”

等葉子陽走出之後，葉子陽才将自己的身子陷入了梨木椅中，今天喬汝寧被帶到山丘上的時候，他站在秋風裏端看了一會兒，那會兒傾瀉在喬汝寧肩頭上的月光，該是自己此生看到過的，最美的景致了吧。

可葉子陽最傷心的是，為什麽喬汝寧最後還是選擇了葉子朝？

難道自己給的三更更鼓就這麽難捱麽，非要投了葉子朝才行？

葉子陽站在窗邊沉思了許久，喬汝寧不該是貪戀權勢的人，她這麽做，大抵是為了周全自己的安危吧，事到如今，葉子陽只能這麽想了，從未站在權力中心的他，此時竟然羨慕起哥哥的雷厲風行來。

第二天清晨，喬汝寧就聽到門外窸窸窣窣的有宮人在走動，她這一廂的宮人大部分都是老辣之人，葉雍看起來是厚待前朝遺女，實際上，卻将她當做了能夠翻雲覆雨的棋子，除掉這一層關系，東宮的那一位，恐怕也不敢懈怠吧。

昨天一晚，喬汝寧都不敢睡着，習音因為驚吓，腦殼上的溫度時高時低，她愣是用冰冷的水為她敷了一夜的額頭，這會子困得眼皮都要耷拉下來了。

“習音。”

喬汝寧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習音，她的身子倒是不這麽滾燙了，只是臉頰還是紅的很，且管不了這麽多了，喬汝寧的人等下會來取衣服，自己還要和習音對好口供才是。

“小姐……”

習音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躺在床上之後，忙起身，這樣一來，她的臉頰就更紅了。

“你的燒也退了，現在感覺如何。”

喬汝寧還是會一點中醫五行的，習音的脈象已經趨于穩定，克制說話倒也不成問題。

“好……好多了。”

“等一下那裏的人來取衣服，話還記得怎麽說麽。”

喬汝寧想到葉子朝，心裏頭還是泛着惡寒。

“奴婢記得，只是昨天晚上，他這麽戲弄我們，小姐，您覺得他今天還會讓人來幫我們毀滅證據麽。”

“會與不會又有什麽要緊，靜觀其變吧。”

說着，喬汝寧将習音的身子扶起來，她倒要看看，葉子朝今天還有沒有臉來，有沒有臉和自己對峙昨天的事。

大概是天快亮的時候，果聽到屋外有人在傳：“大阿哥的府上來人了，請喬小姐出來接應一下吧。”

此時的習音已經穿戴好衣服，喬汝寧倒是懶懶地，在梳妝鏡前拾掇頭發，不過是幾天的光景，自己的頭上，又多了幾根白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