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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秋天, 于冶國而言是真正的多事之秋。
虛鷹關慘敗,十五萬将士浩浩蕩蕩出征竟無一人生還,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蓮都, 百姓全都傻了眼。
忠魂将士埋骨異國他鄉, 戰争帶來的慘重還沒在人的心口愈合, 三殿下一腳廢了大皇子的子孫根, 不論因由是什麽, 冶帝再如何寵愛這個女兒, 臣民再敬佩這位殿下, 這事都不能不了了之。
女兒是親生的, 兒子也是親生的。大皇子從地牢被擡回寝宮,面色慘白, 人是昏死狀态。
國家大事冶帝忙得焦頭爛額, 國師還說走就走了,這個危急的時刻, 內侍來報, 他根本無法想象這樣慘無人道的事是他口裏的好孩子所做。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打斷骨頭連着筋, 冶帝氣得在禦書房摔了奏折,不禁萌生一個不該有的想法:到底是鸾國長大的。
凜春侯淮縱心狠手辣打起仗來不留餘地, 而他的阿絮看似柔弱無害, 骨子裏竟也有着鸾人的陰狠!
“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長長地呼出胸口濁氣。
獄卒被帶到聖前,哆哆嗦嗦地如實禀告。
聽到嫡女是為了敵國長公主翻臉無情朝親兄長痛下狠手,冶帝臉色難看至極。
淩絮一腳廢了淩敖, 這事如何能瞞住宮中各方勢力的眼。
當天,彈劾三殿下的奏折如同雪花飛進禦書房,堆成了一座極為可觀的雪山。皇子與朝臣聯合起來勢必要借此給歸國的皇妹/皇姐一個下馬威。
淩敖因為放縱色心握住了華陽的衣帶,只這一握,失去了做男人的權利。三殿下的狠毒着實讓一衆兄弟們開了眼界,有人幸災樂禍,有人被吓得戰戰兢兢。
反應最大的,除了身為父親的冶帝,還有大皇子母妃一族。
陛下諸子之中皆無嫡子,大皇子勉強占了一個長字,是最有希望坐上那位子的。
淩絮一腳斷絕了陳妃後半生的希望,斷絕了陳氏一族扶搖直上的大道通途,引來的反噬,哪怕冶帝冷靜下來思慮再三想要護住這個女兒,都不知如何是好。
皇後步履從容地站在禦書房門外求見,帝後乃少年夫妻,人到中年仍保留着少年時的情真。
她為了女兒而來,
應召踏進禦書房,說出口的第一句話不是為求陛下寬恕,而是冷靜沉着地求陛下懲處自己惦念了二十年的女兒。
淩絮被下到監裏,眨眼從雲端跌落。
且不說人生大起大落是何等滋味,榮耀歸來的三殿下又是怎麽從泥沼裏爬出來,冶國亂成了一鍋粥,同樣打了敗仗損失了十萬兵馬的蒙國也不好過。
從血與火中迅速崛起的凜春侯,持刀縱馬,身後跟着幾十萬不畏死的領兵悍将,才智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
虛鷹關一戰,殺得其餘六國再不敢小觑。
鸾國重新屹立在七國頂端,給剛剛開端的大一統之争毫不客氣地潑了盆冷水,讓發熱的頭腦再不敢随随便便地熱血上湧。
鸾國将士用鮮血捍衛了他們的強國尊嚴,邊關恢複太平。
慘烈的一戰讓七國默契地進入暫時的休戰階段,淮縱傷好以後在邊關多加逗留了一個月,重新規劃了邊防部署。
落葉而知秋。
邊關第一片葉子枯黃落下來,淮縱準備率兵返程。
相比吃了敗仗的冶蒙二國,大勝的消息随風傳遍鸾國大大小小的角落,萬民歡慶,六旬的老頭子腰杆子挺得都直了。
鸾城大街小巷每個人臉上都帶着難以遮掩的喜色,商販們為慶祝大捷免費供城裏的百姓吃喝。無論是去茶樓喝茶,去店裏吃碗面,吃了喝了,開開心心來,潇潇灑灑走,好不快活。
收複失地了,那麽距離迎帝後回國還遠嗎?凜春侯定是會率領虎狼之師攻破敵國王庭将鸾國的尊嚴徹徹底底地拿回來吧!
百姓們盡情狂歡,內心充滿了期待。
凜春侯府,得到侯爺不日凱旋的風聲,侯府上下忙忙碌碌準備迎接。
最開心的莫過于蕭行。
阿縱說深秋之前回來,如今還未深秋,這麽言而有信的人她可真是愛慘了。她抱着狐貍在樹下賞景,便覺秋日景象處處讨喜。
她的阿縱要回來了啊。
算一算除了阿縱從不歸谷歸來短暫相處了兩天,這人便披甲上陣,出征前都趕不及見她一面。前前後後,又是尋藥,又是禦敵,已是半年沒見。
她忍了半年的相思,終于要夢想成真。蕭行整個人沐浴在秋日的涼風中,秋高氣爽,任誰都看得出她的好心情。
淮縱出門在外,她嘴上不說,心裏擔憂得緊,怕聽到她的消息,怕聽不到她的消息。本就單薄的身子,瘦得弱不禁風。
好在人逢喜事精神爽,蕭行這兩天胃口好,休息的也好。各種滋補的湯湯水水不用阿韭催着,就知道積極調養。
她盼着淮縱晚歸,因為她想給她看最美的自己。
可她也巴不得一覺醒來那人就能睡在她身側,想見她,朝思暮想,輾轉反側。
蕭行在秋風吹拂裏慢吞吞紅了耳根。她低頭撫着乖乖狐貍油光亮麗的毛發:“你說,她是明天回來呢?還是後天回來呢?”
郡主和只不會說話的狐貍說悄悄話,見慣了她清冷自持的樣子,阿韭守在身側忍不住掩嘴偷笑:“郡主是想侯爺明天回來,還是後天回來呢?”
被打趣了,蕭行坦坦蕩蕩地跟着笑了。她望着湛藍的天空與遠處自由的飛鳥:“不拘何時,她平平安安回到我身邊就好。”
我會疼她,寵她,縱她,愛她,夜裏抱着她睡,親吻她的側頸與耳垂,清早起來用發尖故意撓她的癢,然後倚在她懷裏發笑。
只是想一想,蕭行眸光如水,耳根子更紅了。
“你說,她會像我想她一樣想我嗎?”
這話說出來繞口,阿韭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當然,侯爺可是把您放在心尖上!”
所有人都知道她們相愛,且愛得深沉。
回程路上随着距離鸾城越來越近,淮縱貴為三軍元帥的穩重漸漸開始穩不住,将士們見了大着膽子取笑,不覺得元帥哪裏不妥,反而更覺親切。
元帥再厲害,也和他們一樣,是念家的人。
淮縱騎在馬背喜不自勝,一身威風凜凜的銀白铠甲在日光照射下更添風采。
此次打了勝仗,軍中将士都很興奮,擡頭望見風姿俊秀的侯爺,心悅誠服。
沒有上戰場之前就連他們都不敢想象,縱橫文壇的侯爺放下筆杆拿起長刀,那才叫真正的攪動風雲。
國之凜春這四個大字随着一次次的攻城掠地被刻進将士的心房,感受到那些仰慕崇敬的熾熱視線,淮縱回眸問道:“累嗎?”
将士們頭搖成了撥浪鼓,有這樣俊俏威風的元帥,哪怕累,看一眼也就不累了。
淮縱滿意勾唇:“如此,那就加快行程!”
她是迫不及待地想抱一抱她的阿行了。
鸾城城門大開,早在半個時辰前就有百姓等着迎接大軍進城。徽王爺此刻穿了朝服,以皇室王爺的身份率領百官肅穆地站在太陽光下。
正午時分,大軍踩着統一的步調入城,旌旗獵獵,王者之師。
百姓夾道歡迎,呼聲熱烈,一浪高過一浪。
淮縱握着缰繩,背脊挺直地與諸将士接受了臣民贈予的榮耀,這一刻,她只是一位流淌着将門血液的軍人。
這是一副熱血美好莊重的畫面。
有這樣一個女婿,皇室有這樣一味帥才,蕭懸與有榮焉倍感慶幸。
他首先代表皇室向凜春侯表示了一如既往的信任,又以岳父的身份拍了拍淮縱瘦削的肩膀。
淮縱當着全城的百姓和文武百官再次提及踏破王庭迎帝後歸的決心,場面話說盡,她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小聲問岳父:“阿行呢?她沒來嗎?”
蕭懸被她憋不住的少年意氣笑得再次拍了拍她的肩,痛快道:“去吧!”
萬衆矚目,得到了岳父首肯,淮縱再無顧慮地翻身上馬,甩下烏泱泱的人群朝侯府方向狂奔。
蕭行身在侯府,在為穿什麽衣服梳什麽妝發愁,阿韭被她指揮地團團轉,發髻梳了拆,拆了梳,滿櫃子衣服郡主從前天就開始挑,愣是挑不出一件合心意的!
你說磨不磨人?
太磨人了!
阿韭挖空心思想得腦袋都懵了都不知還能使什麽法子讓郡主看起來更美。哪怕她不厭其煩地把天生麗質掰碎了、說出十八種花樣,郡主仍舊不滿。
苦兮兮地看着她糾結地換下那身精挑細選的裙衫,阿韭嘆了口氣:“再試下去,侯爺都要進城了。”
蕭行一身純白裏衣長發披肩坐在梳妝臺前,眨了眨眼,難以置信:“這麽快嗎?”
“是啊!”阿韭捂臉,不好意思說郡主有多能折騰。
“啊?阿縱要回來了嗎?”蕭行問她:“我氣色好嗎?”
“好極了!”
蕭行沉吟一番:“那就按最初定好的來吧。”
兜兜轉轉折騰幾天還是回到原點,阿韭一頓心塞,任勞任怨地握着牛角梳,準備為郡主挽發。
“阿韭,我好像聽到馬蹄聲了,你聽到了嗎?”
“沒有呀。”
“阿行!阿行!我回來了!”進自家門都要踏着輕功,下人們只來得及看到一抹影,侯爺就已經消失不見。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穿牆而來,蕭行眼睛亮起驚喜的光芒:“是阿縱?!”
她拒了阿韭為她挽發的動作,歡快地從房門沖出去。
阿韭追在後面喊了一聲,半途又洩了氣。
罷了,郡主開心就好。
主子可以不守規矩,當下人就得管好自己的眼睛,蕭行着了裏衣撲到來人懷裏,淮縱興奮地抱着她在原地繞了三圈。
“終于抱到你了。”她舒服地喟嘆一聲:“阿行,我回來了。”
蕭行睜着眼睛認認真真瞧着,想要看看這人身上的變化,看來看去,她聲音沮喪:“阿縱,你好煩啊,你繞得我眼暈都看不清你了。”
一口黑鍋砸在頭上,淮縱卻是笑了。她摟着那盈盈一握的細腰,親了親蕭行額頭:“哪裏是繞暈了,阿行,你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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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