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捉蟲]
為什麽要改名為謝窮酒,謝富當初對外的解釋是:窮盡天下美酒,但楚淮青則暗暗以為,後四個字無可厚非,‘窮盡’兩字改為‘喝窮’很妥當一點。
下意識說出這個名字,見謝富似是十分滿意,楚淮青不禁一曬,心道友人開心就好。
客宴上或許還因有楚淮青的叮囑稍顯沉着,私宴上曹遠直接放開了手腳,給衆人演示了一番什麽叫真正的大快朵頤,趙世傑沒吃幾口的肉直接掉進了碗裏,目瞪口呆地看着曹遠是如何将他腦袋還大幾倍的食物塞進嘴裏。
趙世傑轉頭看向曾平,想向此刻唯一的難友表述一下自己的震驚,卻發現曾平正與李岳雄交談着什麽,不時小雞啄米般點一下頭,活像一只被馴服後的乖寶寶。
打量前方,秦策若無其事地與楚淮青邊聊邊用膳,再看左右兩邊,一個自顧自地喝酒,一個自顧自地暴飲暴食,讓呆愣着的趙世傑仿佛有種孤立無援的感覺。
“曹哥哥一向吃得很多,不必驚訝。”旁邊蹿出來一個小腦袋,乖巧懂事地端坐在趙世傑的旁邊,笑着道,“楚哥哥說厲害的人一向吃得很多,我覺得他能吃這麽多确實蠻厲害的。”
“你怎麽過來了?”稚子少能引起別人的警惕心,趙世傑也不例外,向李岳雄身邊一看,屬于李衡的座位上果不其然空了人。
“過來讨酒喝。”李衡眨眨眼,壓低了聲音瞅着趙世傑桌上的那壺酒,“爹爹不讓我喝酒,說要是讓我喝多了,遲早變成謝先生那副酒鬼模樣。”
聽到這話,趙世傑不知該用什麽表情面對,想着未受災害前,他們那如李衡這般年紀的小孩已經開始嘗試飲酒,李衡要是少喝一點應當也無傷大雅,便将酒壺遞給了李衡。
李衡瞬間笑彎了眼,酒壺高舉,壺嘴往下降,想将酒液傾倒進嘴裏,趙世傑見狀吓了一跳,忙将酒杯遞給了小孩。
“衡兒,你在做什麽?”
“啊!”剛來得及抿上一口的李衡手抖了一下,快速地将酒一口悶完,酒杯藏在身後,無辜臉看着李岳雄,“沒幹什麽啊……”
李岳雄看着李衡,滿目嚴厲不減,弄得旁邊的趙世傑也開始心驚膽戰,最終,李岳雄微嘆了一口氣:“別藏了,将酒杯還給別人,莫忘記道謝。”
李衡嘿嘿笑,将酒杯還給了趙世傑:“謝謝趙哥哥,酒挺好喝的。”
趙世傑頓了下,把酒杯放回桌上,看了一眼回到座位的李衡和對他點頭致意的李岳雄,心情微帶複雜。
“好了諸位,先停一下。”秦策突然開了口,面對衆人,“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幾人皆停下了手裏的筷子,看向秦策。
秦策迎上每一個人的目光,沒有含糊其辭:“現在青州的事已經安排妥當,我與先生商量了一下,打算揮兵平州。”
還在猜想會是什麽事的趙世傑下巴直接落了地。
謝富很淡定:“去多少兵馬?”
秦策道:“加上青州四千,我們現在的士兵統共有二萬三千人,五千留守邊關,八千人留守青州,我與先生同去,攻下平州,一萬兵馬足以。”
謝富眯眸:“這是表示我又要留下來看家了罷?”
楚淮青笑道:“便有勞富了。”因為謝富打算等秦策冠禮的餘波散了再換名,以免招人口嫌,所以楚淮青還是稱其謝富。
謝富翻了翻白眼,算是無可奈何地接下了這活。
曹遠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我也去。”
秦策抿了口酒水:“你和李岳雄跟着謝先生留在青州。”
“為何?”曹遠盯着他,“我能打仗。”
“平州有我與先生即可,你去反而累贅,我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見曹遠要按捺不住性子,秦策又緩緩添了一句,“你若辦好了,會算作軍功。”
這句話一出,曹遠果然消停了下來:“什麽事?”
“将幽都的兵馬趕走。”秦策道,“當然我不是指要你跑到幽都的地盤上去折騰,只要幽都甩兵來犯的時候将他們趕走即可。”
曹遠皺眉:“只是趕走?”
“對,其他的事不必做。”秦策慢條斯理地道,“總歸日後也要讨回來,不急于一時。”
曹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幾人的對話連貫自然,仿佛正要做什麽微不足道的小事,将趙世傑震驚得無以複加,見此事就要在秦策的口中落錘敲定,趙世傑經不住站起身:“揮兵平州,理由是什麽?”
話剛出口便察覺不妥,被衆人視線包圍的趙世傑一瞬間僵成了石頭,雖然心裏懊悔不已,但還是硬着頭皮繼續說:“殿下聲名在外,如果無端去攻打平州,會有損殿下您在百姓之中的聲譽,也會引起皇上的震怒,到時候殿下要面對的不止是平州的士兵,而是整個盛乾的士兵。”
或許是因為緊張,也或許是不習慣講這些文绉绉的話,趙世傑說得過快,字句不甚清晰,将他急得臉頰漲紅,補充道:“請殿下三思。”
楚淮青與秦策不着痕跡地對視一眼,秦策率先淡笑了一聲,放下酒杯:“不管如何,你沒有選擇繼續保持沉默,能為可能對我不利的決策提出異議,我十分欣慰。”
“我…..”沒有大發雷霆的秦策在趙世傑意料之外,終于察覺大家視線裏的東西不是斥責與嘲弄,而是友好的笑意,趙世傑奇跡地安了心,撓了撓頭,“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你什麽都沒說錯,只是提出了疑問。”楚淮青對他安撫地笑了笑,“今日襄陽王揮師京都的事,可有耳聞?”
“這……聽到過一些。”秦策沒有限制他和曾平的自由,閑來無事在街上亂逛的時候,聽到商人們多是在談論這事。
“你們那日一鬧,将季升斬殺,在新的州牧繼任之前,平州的士兵便形同虛設,也因你們起的由頭,那些百姓不甘繼續被奴役下去,日夜惹事不休,失去統領的官兵怕是已經被鬧得勞神竭力,而那些尚還在支援路上的兵馬,注定不會有機會趕到平州。”
趙世傑:“……”是他的錯覺嗎,為何在提到他們當初所做的大不敬的謀逆之事時,楚先生看他的目光竟然飽含着贊揚與看好?
趙世傑回過神來:“是因為會被襄陽王絆住?”
“襄陽王的不懷好意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我們的皇上如何能坐視不理?”楚淮青點頭笑道,“現在你可了解了?我們此次不是占領平州,而是不忍平州百姓受暴亂之苦,前往‘支援’。”
“是…..是這樣啊。”
有些認同,有些迷茫,有些吃驚。趙世傑沒想到為人仁厚的三皇子殿下也會做這樣的事…….這樣的,事?
有過之前的教訓,至少不會再魯莽質疑,趙世傑問得小心翼翼:“那,實際上還是打算要取下平州嗎?”
謝富搖搖頭,看了楚淮青一眼,似是詢問他去哪找了這麽一個活寶,楚淮青坦然聳肩,笑着回了謝富一個是否願意收學生好好調.教之的眼神,謝富想也沒想地拒絕,誠誠懇懇、真真摯摯地表示自己這副性子只會去誤人子弟,還請淮青小友另請高明……
秦策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似是無意地打斷二者的眼神交流,對趙世傑的問話不置可否,平靜地道:“只是‘暫代’州牧一職,若皇上後有安排,且安排妥當。我自會交出平州。”
這句話帶有深意,‘後有安排’是一點,‘安排妥當’又是一點,但趙世傑初涉戰場沒多久,在謀略方面畢竟稚嫩,即使從話語中察覺出異樣,也不知異樣源于什麽,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宴會過後,秦策将趙世傑和曾平叫住,等到其他人離去後,方才說:“這次去往平州,你兩也要一道跟着。”
“我兩?”指了指曾平又指了指自己。
“這裏還有別人嗎?”秦策挑眉。
“不是,我…..小民是指,我們去了,好像也幫不上殿下什麽忙……”
秦策颔首:“是幫不上很多忙,因為你們要幫的忙只有一個。”
趙世傑睜大眼:“啊?”
“平州你兩較熟,我需要你們領兵進去幫我探查平州的部署。”秦策道,“這件事至關重要。”
直到秦策的身影消失,趙世傑和曾平二人都沒有從被重視的不真切感中脫離出來,又見楚淮青走到他們的面前,溫和一笑。
趙世傑不自覺抖了抖肩,将臉皮繃緊,以顯得更正經一點——對于将他們降服并救下了曾平的楚淮青,趙世傑心裏還是含着小小的敬畏。
“這麽看着我作甚麽?我與你一樣,食的是五谷雜糧,可不是人。”楚淮青拍拍趙世傑的肩膀,溫聲說道,“若是需要飯食,向侍從明說便是,不必每日戰戰兢兢……對了,下次在殿下面前,莫忘記自稱屬下。”
趙世傑身體一僵,又逐漸放松了下來,低聲道:“好的。”
原來殿下和楚先生都知道……他們為曾梁立碑祭奠的事。
楚淮青笑笑,擡步欲走,又突然側過頭,笑道:“有一件事還是要讓你們明悉,即使做出謀亂的事,要面對的也不是盛乾的全數兵馬,我們的殿下手裏不就掌有兩萬嗎?”
趙世傑與曾平若有所思,擡首看去時,楚淮青已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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