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哪裏
“屋裏是誰?”
“關卡失衡, 這個從裏頭出來的闖關者受了影響,昏迷到現在還沒醒。”031關上房門,“我打算讓她在我這裏歇一晚。”
站在屋外的守域人點了點頭,又問:“剛才1121是從你這裏掉下去的?”
“対啊。”031睜大眼, “可得好好帶她治療一下。關卡裏出了事, 又被在逃惡靈挾持,她怕是受了刺激, 我勸她都不聽, 非要跳下去追那只蛇頭惡靈。”
說着話,031微笑着調出實時板面,給対面的守域人查看。
各項實時評分都沒有變化, 可以表明她并沒有說謊。
守域人當即不疑有他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跟在一旁的守域人有些不解,“可是1121怎麽說的是你們一起……”
“那是受刺激之後的胡話。”031打斷守域人,“在這裏的時候她也在說,勸都勸不住。”
不管031怎麽辯駁, 她實時板面上的數據都沒有浮動。
以此為标準, 可以把她每一句話都看做是百分百的實話。
比起一個剛剛經歷關卡失衡, 又莫名掉下高樓的情緒激動的守域人, 031的話俨然可信度更高。
于是沒再說什麽,幾個守域人點了下頭, 轉而往屋外走,“情況我們了解了, 請你多關注還沒醒的闖關者。”
“一定一定。”031跟在後頭把人往外送, 一邊懇切地, “如果有什麽問題,一定及時上報。”
·
确實是困倦極了, 池念幾乎是着床便睡着了。
在黑暗裏沉過一陣子,眼前泛開了一片白光。
清晰的景物從白光裏一寸寸蔓延開來,逐漸形成一處完整的環境。
又是夢。
蟬鳴聲混在熱浪裏,一層一層卷過裸.露的皮膚,手裏的遮陽傘在腳下形成一片小小的陰涼地,卻終究抵不過毒辣的熱氣,将整個人都蒸得發暈。
往後退了幾步,在路邊的石椅上坐下來,無目的地看向四周陌生的環境。
綠色的是草坪,綠茵場,紅色的是顆粒,橡膠跑道。
是個操場。
有些拖拉的口號聲從遠處傳過來,伴随着一陣稀稀拉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再次遠去。
到第二圈的時候,有個身影從隊伍後端掉了出來,同時隊伍裏響起了一陣響亮的哄笑,給那身影狼狽撿鞋子的動作做了背景樂。
被嘲笑的人被落在隊伍後頭,動作慌張地調整着鞋子,随後又快步跑過去,企圖在哄笑聲裏追上開始解散的隊伍。
但才跑幾步,腳上大概是壞了的鞋子再次掉落下來,引發一陣新的激烈笑聲。
隊伍三三兩兩散開,幾個學生結伴走近過來。
“你剛剛是不是還趁機踩了她一腳?”
“対啊,蹲在前頭就是找踩嘛。”
“哈哈哈哈。”
“笑什麽笑,還不是你給她鞋動了手腳,我差點被她的爛鞋絆到了。”
“什麽動手腳,我那是幫她二次設計。”
說話的學生嗓音尖銳,晃着步子走過來,看了眼站在路旁打傘的人。
像是寬裕的路面突然擁擠起來似的,故意朝着這邊傾斜過來幾步。
鞋底精準地碾過,潔白的鞋面落下一個清晰的黑印。
明明是故意的行為,随後卻佯裝不知道地往前走出幾步,權當無事發生一樣準備離開。
握着遮陽傘的指骨調整了一下,聽到夢裏自己的聲音,“道歉。”
原本要嬉笑着走遠的幾個學生停下腳步回了頭,上下打量了幾眼,“你說什麽?再說一遍試試?”
“道歉。”
打頭的人往旁啐了一口,反身快速走回來,“這是你跟學長學姐講話的态度?長了張人臉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作勢擡起了手扯上校服的領口,嘴上大聲地吐着髒:“一個沒爹沒媽的小雜種,瞎裝什麽有教養……咳!”
被纖細指骨握着的自動遮陽傘的傘面被縮了回去,而傘柱利落地劃了個半圓,重重擊在了說話人的脖頸上。
四周的人訝異地瞪大了眼,連帶着埋頭整理鞋子的人也渾身一震。
轉了轉被傘柄震得微麻的掌心,再次聽到自己的聲音:“再說一遍試試。”
対方的回答變得模糊不清,眼前的場景碎片一樣崩塌下去,又再次重塑,換做了某個房間。
空氣中泛着淺淡的茶香,冷氣開得很足,将暑熱通通隔絕在窗外。
“是這樣,池同學說身體不舒服請了假,體育老師同意她在操場旁觀同學們上體育課,但池同學随即跟其他年級的同學發生了沖突。我們已經詢問清楚了,是池同學先動的手。”
頭頂微禿的教導主任站在一旁,微微佝偻着背,向着面前的人耐心做着解釋。
“池同學是用手裏的遮陽傘毆打了同學,而且是打了同學的脖子,被打的同學現在還在醫務室躺着。”
單方面的対話冗長又無趣,單薄的短袖校服擋不住風,皮膚上被冷風激起一陣陣涼,縱然在夢裏也非常真切。幹脆退了幾步到牆角處,視線落在牆角的一只小蟲上,凝着它在那裏賣力攀高。
“您也知道,人的脖子可經不起碰啊,大動脈什麽的都在呢,稍不注意就可能出大事。”話到這裏,看了看面前人久未出聲的人,以及人愈發沉的面色,轉而改變話術,“不過您也不必過多責怪池同學,小孩子之間……”
話到這裏,被一聲問詢打斷:“那應該打哪裏?”
聲音不算大,語調冷冽清沉,來自于進門後就沒怎麽開過口的人,很輕易地止住了後頭沒講完的碎碎念。
“嗯……啊?”
有些不确定対方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教導主任頓了頓,“您剛剛說什麽……?”
視線終于從小蟲身上挪開,池念跟着教導主任一同看向站在房間中央的人。
利落光潤的長發垂落在頸後,絲綢襯衣襯出完美的肩形,收攏着束出一把細腰,胳膊上搭着脫下來的西裝外套,身形纖長而挺拔。
擡手摘掉了鼻梁上的銀邊眼鏡,垂眸又問了一遍,“那應該打哪裏?”
這回的話無疑聽得非常清楚,卻也讓教導主任徹底茫然了,張了張嘴,發出一聲遲疑地,“……啊?”
池念眨了下眼,看着那人轉過身來走近,将搭在手臂的外套抖開,披在她肩上,側過頭緩聲道:“受到了霸淩,正當防衛的時候不應該打脖子,那應該打哪裏?”
清冷無波的語調,聽起來很平靜,內容卻毋庸置疑地颠覆了之前的沖突說法。
辦公室裏的氣氛有一瞬凝結,直到有個細弱的聲音插進來,“我……我可以作證。是,是他們先欺負池同學。”
池念轉過頭,看向走進辦公室的女生,沒能看清対方的臉,只隐約晃見一只鞋扣壞了的皮鞋,面前的畫面倏地開始崩碎。
睜開眼的時候,細碎的陽光已經透窗映了進來。脖頸間的銀鏈像是隐隐發着溫,池念擡手過去撚了撚,往旁翻身過去,繼續在柔軟的被褥裏賴了幾分鐘,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姜息端着早餐碟走進來,俯身将手裏的東西放在桌上,轉頭看向在床上坐起來的池念,“餓了麽?”
肚子很适時地響了一聲,池念跳下床去洗漱,“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中午。”
這一覺倒是睡得挺足。
姜息拿來的早餐很豐富,從中餐到西餐,完全足以充當一頓午飯。
池念低着頭專注進食,等完全填飽了肚子,往後倚在沙發上,“之前在屠宰場,白楚然告訴我關卡裏最容易獲得的獎勵是記憶。還說一些地方可以用靈幣購買記憶。”
姜息回答:“嗯,有些特定的商鋪。”
池念直起身:“那在哪裏可以購買?”
“一些休息處的特定商鋪。”擡眸対上池念躍躍欲試的神情,姜息補充,“但能購買到的記憶是很有限的,一般只能購買到不太重要的記憶。”
想起白楚然的說法,池念問:“是因為越重要的記憶會越昂貴?”
“不只。闖關者們一般這樣以為,也不算錯。但其實一些非常重要的記憶并不在可出售庫裏。”
姜息緩聲道:“那些最為重要的記憶沒有出售權限,只能通過成功通關來獲得。”
這是守域人和部分嘗試過許多次的闖關者才知道的事。要想得到某些特定的重要記憶,只能靠通關後的抽獎。
而通常來說,作為獎池裏比率最高的獎勵,記憶獎勵是很容易抽中的。
但以池念和她之前的運氣情況來看,似乎想抽中記憶獎勵又沒有那麽容易。
有些不滿地癟了癟嘴,池念站起身來,“能購買記憶的商鋪離這裏遠嗎?”
明白池念是想過去看看,姜息跟着站起身,“不算遠。”
答着話,姜息伸手去攬池念的腰,是打算要帶着她快速抵達目的地。
卻發覺池念看向面前的空氣,神色微緩。
“怎麽?”
挪開凝着空氣的視線,池念擡手向姜息指了指面前剛剛彈出來的,只有闖關者才能看到的光屏,“新關卡來了。”
目光落在底下一排小字上,池念低聲念出來,“海上卡夫卡。”
姜息垂在一旁的指骨倏地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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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好夢啦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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