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雙殺

晃過手機屏幕上新收到的連串比心, 姜息緩聲繼續,“之前蛇男聽到了交談的聲音,或許是出現了第三個人。那應該是中心也沒能預料到的變故。”

而正是這些變故,導致中心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打擊, 或許确實受到了一些損傷, 所以才久久沒有出現。

“所以中心……很可能是在故意躲藏。”031壓低聲音,“或許是想等修養好了再反擊。”

姜息沒否定031的猜測, 垂眸看過池念新發來的消息。

--“拿到了一個手提箱, 上了一艘船,這邊已經是晚上了,好困。”

“手提箱裏有什麽?”

--“打不開, 也猜不出來。”

打完這一句,池念挪動指尖,想連那兩句提示也發送過去,但指腹按在屏幕上幾下,什麽字都沒能打出來。

想來大概是觸及了靈域的規則, 試過幾次之後也不再費力氣, 換了一句。

--“晚安呀。”

“晚安。”

看過姜息的回複, 池念按滅手機屏幕, 翻過身扯了扯被單,閉上了眼。

遠處的橘陽寸寸下落, 天邊已經暈開一線深色。姜息起身理了理衣擺,“天黑之後, 我再去一趟大樓。”

“去幹什麽?上次不是已經确定了, 那裏頭找不到你記憶的備份。”

031頓了頓, 這才又聯系上剛剛的信息,“你想去那裏查看池念的關卡信息?”

守域人們負責關卡的最初引導與監督, 而為了防止守域人私自向闖關者透露關卡信息,靈域內有非常嚴格的禁言體系。

當觸及相關話題的時候,關于關卡規則的記憶會被自動屏蔽。

所以就算031想幫忙,也沒有辦法從她這裏獲得海上關卡的通關方法。

姜息沒瞞着031,“嗯。”

覺出勸說也沒什麽用,031點點頭,“一起吧,我總能幫上些。”

·

夜色愈深,蒼穹與海域融成同一抹黑藍,輪船在不見邊際的大海中緩緩前行,闖關者們都陷入了沉睡。

熄燈後的房間完全浸在黑暗裏,許久之後,在一片黑暗裏,隐約響起了某種摩擦蠕動的聲響。

像是有什麽未知的東西,正一步步爬行着進入了房間。

睡在上鋪的黃襯衫睡得不太安穩,因為惦記着在走廊裏被女人怒斥的那些話,一入睡就做起了噩夢。

半夜時分,突地從噩夢中驚醒過來,黃襯衫伸手抓了一把身下的床褥,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在走廊裏,而正好好睡在房間的床上。

這讓黃襯衫重重舒了一口氣,同時也再次攥了攥手心的床單,想擦掉掌心的汗漬。

剛才還沒發現,現在清醒了一些,隐約感覺到掌心攥着布料很柔軟,幾乎柔軟得過了頭,像是被洗磨過很多次,上頭還有不少碎線頭。

……這床單的手感,本來就是這樣的嗎?

一種詭異的驚悚感沿着脊背攀爬了上來,帶着某種可怖的猜測。

黃襯衫瞪大了眼,緩緩地将頭扭向了攥住床單的左手那側。

·

睡在下鋪的闖關者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突然覺出一滴東西落在了臉上。

未知的液體一滴接着一滴落下來,最終打斷了睡眠,把年輕男人弄醒了過來。

有些迷糊地抹了一把臉,觸到了滿手詭異的黏膩。

……什麽東西?

年輕男人睜開眼,有些看不清手上是黏了什麽東西,卻一瞬聞到了空氣裏某種難聞又濃郁的氣味。

而那些液體還在不斷地滴落下來,且有越滴越多的趨勢。

都是從上鋪滴下來的。

年輕男人疑惑地坐起來,探手敲了敲上鋪的床沿,但沒收到任何回饋。

一手把着床的邊緣,年輕男人壯了壯膽子,起身朝上鋪看了過去。借着一抹從窗外探進來的月光,終于隐約看清了上鋪的景象。

悚然的驚叫聲霎時響徹了房間。

·

房間的隔音并不算好,幾個闖關者睡在相近的房間裏,馬上被驚叫聲吓得醒了過來。

江俞幾乎是瞬間警惕地坐了起來,起身去尋找燭火照明。才摸索到蠟燭,還沒來得及點燃,就聽到了何曉發顫的聲音。

“劉一南,他……好像不太對……”

劉一南,說的是那個睡在她下鋪的男闖關者。

聽出何曉的語氣不對勁,江俞迅速問了聲:“他怎麽了?”

問話的同時,江俞點燃了蠟燭,将手裏的燭光朝着那頭送過去,映亮了何曉蒼白的臉,也映亮了下鋪躺着的人,在旁的何曉和另一個小姑娘霎時叫出了聲。

·

池念是被江俞敲門敲醒的。

一時沒得到回應,江俞幾乎以為池念也出事了,但好在馬上聽到散漫的腳步聲悠悠近了過去,一臉睡意未消的人單手拉開了門,神色倦懶地倚了下門框。

江俞看起來很着急,“池小姐,有人出事了!”

活動着手臂,池念直起身往房間外走,猜測了一句,“黃襯衫?”

“是……也不是!”江俞頓了頓,組織語言,“不只是他!還有我們房間的一個人也出事了!”

池念先去了就在隔壁的江俞的房間,何曉和另一名女闖關者站在門口,似乎是對門內的什麽東西極為抗拒。

江俞在門口頓了一下,似乎是迅速做了下心理建設,領着池念走向了屋內的下鋪。

燭光湊過去,映亮了散落在旁的被褥,已經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人。

池念記得這個闖關者,是個穿背帶褲的年輕男人,有一張略顯圓潤的臉。而此時此刻,那張圓潤又好氣色的臉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龐。

且不只是臉,男人從頭到腳的皮膚都變成了這種詭異的色澤。

已經完全脫離了正常人類的模樣。

“我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呼吸了。而且身上的皮膚變得很硬,就像……”江俞頓了頓,找到了适合的形容,“就像石膏一樣!”

池念俯身伸出手,觸碰了一下男人露出的胳膊。所觸摸到的皮膚堅硬粗粝,沒有絲毫的溫度。确實很像石膏。

池念直起身,碾了碾指腹,“出事之前有聽到什麽奇怪聲音麽?”

站在門口的何曉走近幾步,“我就睡在他的上鋪,我一般覺比較淺,但我什麽聲音也沒聽到。”

另一名闖關者的聲音發着顫,“這到底是為什麽,劉先生明明什麽也沒做啊。”

在關卡裏出事的闖關者,一定是觸發了某種條件。而現在有人出事,卻完全沒有頭緒,這一點讓人更加恐懼。

池念垂眼掃過床鋪上離奇的屍體,眸光頓了頓,從男人脖頸處挑出了一樣東西,“這東西是他戴在身上的?”

那是一個吊墜狀的小型銀質十字架。

幾人都湊過來看了看,“不知道……”

在碼頭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一路來到船上之後又遇上走廊斷電,所處的都是光線不充足的環境。

再加上進入關卡的緊張心情,衆人最多看了眼大家的奇怪着裝,根本沒人顧上注意彼此身上的細節。

池念起身松開那條吊墜,四下看了看,“他的箱子呢?”

在旁的何曉突然叫了一聲,“啊,箱子!”

順着何曉手指的方向,幾人朝着一旁房間的角落看過去,看到了放在一起的四個手提箱,而其中一個俨然已經被打開了道縫隙。

圍看過去,被打開的手提箱上正上挂着背帶褲的名牌。

“……是誰打開的?”何曉向池念解釋,“睡前我們一起看了看箱子,但因為有密碼打不開,所以大家都把手提箱放到了這邊,然後我們就都去睡覺了!”

江俞猜測,“會不會是因為他……出事了,所以箱子自己打開了?”

池念擡腳踢了下箱子的邊角,開了縫隙的箱子搖晃了一下,在衆人面前攤開了來。

幾人見狀,都仔細看向手提箱裏,想看看裏頭裝着的到底是什麽。

什麽都沒有。

打開了的手提箱空空如也,黑色的內襯絲綢上幹幹淨淨,沒放任何東西。

“怎麽會,這裏頭根本就沒東西嗎?”

池念蹲下來,伸手撚了撚箱子的邊緣,觸摸到了一些細小的磨砂顆粒。

再看過隐約有些褶皺的內襯,伸手将只剩殼子的手提箱拿起來掂了掂,又掂起一旁的幾個手提箱。

“內襯上有點印子,重量也不對了,之前應該放了東西。”池念将手提箱放回地面,“只是被拿走了。”

她只說被拿走了,沒說是被人拿走了。幾人也心領神會,當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垂眼又看了看幾個手提箱上挂着的名牌和密碼位數,池念轉身往外走,卻沒去黃襯衫的房間,而是沿着走廊走了過去。

“池小姐!”還以為池念是忘了黃襯衫的房間在哪裏,江俞小聲喊着池念的名字,幾步趕上去,卻發現池念正側眸看向走廊的牆面,像是在查看什麽東西。

江俞追上去的時候,聽到池念低聲念了一句,“十二個。”

江俞茫然:“什麽?”

何曉和女闖關者也追了出來,同樣疑惑地看過來。

池念擡手指了指牆上排列開來的十字架。

江俞仔細看了看,突然反應過來,“這些十字架和那個吊墜好像!”

忽略大小不同的問題,這些挂在牆上的十字架跟剛剛被池念拉出來的吊墜上的十字架簡直是一模一樣。

江俞馬上數了一遍,“對,這裏是有十二個十字架……”數完随即又迷惑了,“……十二個怎麽了?”

“今晚進房間之前我恰好數過,”池念挪動指尖,落在一處空白的牆面上,朝江俞彎眸笑了笑,“當時這裏有十三個十字架。”

·

黃襯衫的房間在幾個房間的最東側,其餘闖關者們都到了房間裏。但沒走得太靠裏,聚堆停留在門口的位置。

江俞跟在池念的身後,有好幾秒沒能從剛剛的沖擊裏走出來。

能嘴裏說着可怖的話,臉上卻悠然地露出堪稱甜美的笑意,假設這個人不是池念,而是其他任意一個闖關者,江俞感覺他大概會當場覺得對方一定有問題,要扭頭就逃了。

但偏偏這個人是池念,縱然沒相處多久,他卻莫名覺得自己好像很了解對方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性。

進到房間,睡在黃襯衫下鋪的年輕人站在一旁,被一個中年男人攙扶着,臉上是驚魂未定的神情,衣領上還有沒幹透的血漬,一遍遍嘟囔着:“血…血從上頭流到了我身上,把我弄醒了,我還以為是什麽,一看才知道……”

池念一路穿過人群走到床鋪旁,江俞緊跟着把手裏的蠟燭高舉起來,徹底照亮了上鋪的情形。

看清楚的第一眼,江俞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幾乎下意識就想往後退。

但退之前看了眼站在前頭的池念,看清了池念平靜的側臉,又強撐着停下了後退的動作,迅速抽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口鼻,努力壓了壓想吐的生理反應。

原本整潔的床鋪現在已經通通被殷紅掩蓋,完全辨認不出原本的顏色,濃郁的鐵鏽腥味充斥着整個房間,過多的血水沒辦法浸入飽和的布料,在上頭積出了一灘灘血水坑。

黃襯衫躺在其中,被開膛破肚的人整個變成了血色,渾身沒有一處完整的皮膚,有幾處已經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一屋人眼看着池念走過去,都想着她不出幾秒就要逃回來,卻見少女站定在床鋪邊緣,神色自然地看過去,絲毫沒有逃離的意思。

衆人先是驚訝,随後想起了她A級的名號,驚訝紛紛轉成了敬佩。

沒人再出聲,都靜靜等着池念看完。等她轉身步調散漫地走回來,人群裏才有人低聲問:“這是……是有什麽野獸在,在船上嗎?”

黃襯衫這樣慘烈的模樣,很像是被野獸撕咬啃食過。

“我們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直到小徐叫出聲我們才醒過來。”

小徐就是在下鋪睡的年輕人,聞言點了點頭,努力平複着情緒:“如果不是血水滴下來,我也醒不來……”

有人輕聲接了一句,“如果真是野獸倒好了。”

衆人都明白這話的意思,一時臉色紛紛發了白。

在關卡裏出現的東西,絕不會是野獸那樣好對付的。而且像這樣,剛進關卡的第一個夜晚就死了兩個闖關者,屬實是極少見的可怕。

但最可怕的是不清楚死因。

很快有人問出了這個問題:“為什麽是他出事?”

一旁有人接話:“是不是因為他被鞭子打到了?”

“對,提示裏說了,不能違抗主人,他擋到了鞭子,是不是就算違抗主人了?”

“天哪,他也是不小心被鞭子甩到的,那也算……”

如果不小心擋到鞭子也算違抗,這要求屬實是嚴格得可怕,但現在想下來,可能的原因也只有這個。

“那另一個房間的人呢?又為什麽會出事?而且他們兩個的樣子……”

兩個人同時出了事,死狀卻完全不同。

衆人疑惑又擔憂的關頭,突然聽到一聲平靜的,“他的箱子呢?”

聽到池念這樣問,江俞反應過來,向衆人解釋:“我們剛剛發現劉先生的手提箱被打開了,而且裏頭的東西也不見了。”

跟黃襯衫同房間的闖關者說:“我們把箱子放到床底下了!”

幾人跑到另一邊的床鋪旁,蹲下來把四個人的手提箱都拖了出來。

但仔細查看過去,黃襯衫的手提箱依然鎖得緊緊的,并沒有一點打開的痕跡。

池念走過去,掂了掂幾個箱子的重量,都是一樣的。

說明其中的東西也還在。

“這是怎麽回事?”何曉疑惑道,“難道不是人出事了箱子就會自己打開嗎?”

江俞皺眉想了想,“是不是因為他們觸發的是不同的條件?”

“剛才池小姐發現走廊的十字架少了一個,而劉先生多了一條十字架項鏈。”江俞晃了眼不遠處被鮮血浸透的床鋪,“但這位先生脖子上沒有多項鏈。”

何曉伸手推了推眼鏡,跟上了江俞的意思,“提示有兩條,如果這位先生觸發的是違抗主人的那一條,那我們房間的劉先生很有可能就是觸發了另一條。”

但問題是沒人知道那條剛進關卡時得到的提示到底是什麽意思。

“什麽虛無,什麽除滅的,也沒說清到底是什麽啊!”

衆人都在腦海裏把那句奇怪的提示過了一遍,都是一頭霧水。

江俞下意識轉頭去看池念,正看見池念收起查看手提箱的眼神,對上江俞的目光,“走廊的架子上,是不是有很多本聖經?”

“啊,好像是。”不知道池念突然提這點是什麽意思,江俞還是馬上答:“我記得是在走廊中間的架子上放着。”

江俞跟着池念出門,将六七本聖經都搬了回來。

看着一排書籍,闖關者們都有些茫然,“拿這個做什麽?”

“有些記不清了,想确認一下。”

答着話,池念擡手拿起其中一本開始翻動,又随手給江俞塞了一本。

看江俞還是一臉懵,翻着書頁悠悠開口:“輪船頂上有一枚十字架,走廊裏也放了十字架,大概是因為主人的信仰。最能代表這種信仰的書--”

“是聖經!”在旁的何曉反應過來,迅速也拿了一本開始翻看。

其他幾個闖關者或明白或疑惑,但看池念動手了,也都跟着動作起來。

幾分鐘之後,池念垂眼掃過角落的書頁,“找到了。”

這段話融在一整段聖經的敘述裏,講述了耶和華如何創造世界,而在上頭是一個框在符號裏的小标題

[偶像虛無必被毀滅]

江俞逐字逐句看了過去,“這意思是……不允許崇拜除上帝之外的偶像?”

“是,我想起來了。”何曉也讀完了那段話,“我有印象,好像是聖經裏說不能随便崇拜偶像,不能自己雕刻東西來拜……”

一旁有闖關者聽明白了,“這條提示是說咱們不能拜偶像?可從碼頭到上船,咱們壓根也沒拜什麽東西啊。”

聽完這句,江俞突地一頓,像是反應了過來,迅速回頭看向了一旁的幾個手提箱,“難道說這裏頭裝的……”

池念合上書,随着江俞的目光看過去,應了聲嗯,“應該是某種雕像。”

某種不被允許的虛無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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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好夢啦

這兩天有點小忙,晚上抓緊碼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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