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喚醒
“哎, 那邊是誰?”
“我。”
站在街角的人回過身,擡手推了下銀邊眼鏡,笑着朝着路過的守域人招了招手。
“031?”守域人頓住腳步,“怎麽大晚上過來這裏了……中心找你?”
“是, 上次處理失衡關卡的事, 我來找中心當面彙報。”
語氣和神情都很自然,再晃過031身側呈開放狀态的界面, 守域人不疑有他, “這樣啊,那你去吧。”
555現在每天待在無法操作的監控室,対外說是自己接到了海上關卡的任務, 所以除了他們幾個,守域人裏依然暫時沒有人發現中心的異常。
031應過聲,目送着守域人走遠,轉身去打開中心大樓的門鎖。
上回帶着077他們來的時候發現門鎖失常,031多留了個心思, 修複更換了新門鎖。
在門鎖打開的瞬間, 031側了側身子, 一旁有鬼魅樣的身影一閃而過, 先一步進入了大樓。
031跟在姜息後頭帶上了門,“多虧別的守域人都沒有進入權限, 平時中心也幾乎不傳喚人。”
不然但凡有個守域人闖進來看看,就會馬上發現中心消失的事。
又看向往樓上去的姜息, “打算怎麽做?”
“之所以叫中心大樓, 不只是因為中心住在這裏。”一路行至頂樓, 姜息在一處金屬門前站定,指尖凝開一片霜刃, “全靈域的網絡,運行點,都能在這裏進行聯通。”
031退後幾步,做好了自我防衛狀。幾秒之後,面前的金屬門如散落的雪花般爆開。031小心地躲過碎屑,沒來得及開口,網狀的光束迎面沖了過來。
被一縷銀絲扯着往旁躲過去,031迅速往屋內扔了個小型吸盤。
無規則的致命光束從各方逼近,微小的設備從網格底端鑽了過去,一分為多地在房間內散開,紛紛被吸引到了幾個地點,發出了急促的鳴叫。
下一秒,破空而出的銀絲追逐而過,鋒刃般一瞬破開了吸盤底下的牆面,将線路一一割斷。
成排光束卡頓在原地,逐漸消失殆盡。
031站直身子,吐了口氣,“吓我一跳。”
先前樓裏的防衛系統已經被姜息破壞過,上回他們來的時候也只是粗略搜索過,并沒有逐一打開房間,也沒有觸發任何攻擊。
但想着這回要進到主控室,還是多防備了一些。
031跟着姜息走進屋內,蹲下來看了看幾處被破壞的線路,想着應該沒傷到其他路線。
這是個全白的空間,但除去房間中央有個浮空的小圓盤,沒有任何其他設備。
而其實并不是什麽都沒有,只是需要特定的權限來開啓。
如果看得仔細些,會發現在圓盤之後的空氣中隐約流動着一些細弱光線條,一點點勾勒起來,像是個懸在空中的透明屏幕。
031調出自己的操作屏幕,“我試着連接一下,看看能不能突破權限,不過可能性很小……”
話到一半,卻見姜息已經緩步上前,垂眸看向浮空的圓盤。
以為是那東西有什麽不対勁,031警惕地跟過去,“怎麽了?”
姜息沒回這句疑問,卻自顧自地淡聲道:“靈域裏有很多守域人,我是唯一一個有姓名的。”
“嗯?対,幹什麽突然說這個?”
“沒有人知道我是什麽時候來到了靈域,我也是。”姜息活動了一下指骨,“中心的說法是因為過了太久,自然遺忘。”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聊這些,但031還是跟着接了話,“是,我們到靈域的時候你已經在了,大家都說你是最早的守域人。”
姜息擡起手,突然問了句,“有多早?”
這話031接不上了,只隐約有些緊張姜息的動作,迅速表達了最後一句擔憂,“你小心點,別亂來啊,我們可沒有權……”
話音未落,眼看着姜息将手放在了圓盤上。
031一驚,迅速往前幾步趕過去,要幫着防備即将出現的意外,卻在中途停下步子,怔怔看向眼前的景象
千萬條光線自圓盤周邊噴薄而出,原本透明的線條一縷一縷編織到了一處,如同海波般蕩漾着鋪展開來,自上而下地一寸寸染上了顏色
一張被成功喚醒的巨幅屏幕出現在了眼前。
·
擠滿人的房間靠着幾點搖曳的燭光照明,覺着屋裏的血腥味過于濃郁,開了點窗,鹹濕的海風自外鑽入,在每個人身上鋪開一層陰冷的涼。
有人低聲問:“難道我們每個人的箱子裏,都放了雕像?”
“可能是,我感覺這些箱子都一樣重!”
“我們都有箱子,如果裏面裝的東西一樣,那為什麽是他先出事了?”
江俞想了想,“劉先生是第一個上船的人。”
當小木船靠近輪船之後,落下來的梯子恰好離背帶褲最近,于是他先一步爬了上去,是第一個登上輪船的人。
這話一出,衆人當即都開始回想自己上船的順序。
“我是最後一個上船的!”
“我第四個。”
“記不清是第幾個了,但我應該是比較靠後。”
“那第二個上船的是誰?”
“……是我。”久未出聲的何曉舉起了手,說完緩了幾秒想平穩一下情緒,但臉色已經發白得不行,“我是……跟在劉先生後頭上船的。”
那按照這樣的順序,下一個就要輪到她了。
一行人有擔憂的,也有因為自己上船晚暗自慶幸的,一時再沒人接話。
直到腳步聲突然出現在門口,“好熱鬧。”
戴着魔術帽的燕尾服站在房間門口,探頭往裏看了一眼,故作驚訝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捂了捂嘴,“這是怎麽了,真是太可怕了。”
他摘下帽子屈伸行禮,“身為戲團的領頭人,這可真讓我悲傷。”
說着悲傷,半邊面具下頭的鮮紅嘴角卻依然詭異地大咧着,叫人看着就心底發麻。
幾個闖關者紛紛往一旁退了退,恰好露出了放在後頭的幾個手提箱。
燕尾服目光掃過去,被及時走上來的江俞擋住了視線。
隔着江俞,燕尾服用拐杖尖點了點手提箱的方向,“是寶貴的行李,各位可要看管好了,畢竟船上的夜晚總是不太安寧。”
“不過。”
話頭頓了頓,轉頭瞧向一旁的池念,放大了臉上悚然的笑意,“要是主人不歡迎的東西,還是*****比較禮貌。”
話音一落,再場的人都愣了愣。
剛剛燕尾服說的話裏,中間有幾個字突地被扭曲了聲調,簡直就像是被消了音。
同樣聽出了自己話裏的不対,燕尾服動了動勾畫濃郁的眉,沒再說什麽,只擡眼晃了一眼天花板。
随即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燕尾服朝外頭招了下手,“請清掃一下。”
話音剛落,門口又響起一陣腳步聲,幾個傭人低着頭走了進來。
像是対這樣的情況已經見怪不怪,傭人們全程面無表情,神情麻木,如同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其中兩個傭人機械地将染血的床褥連人一起卷成一團,從上鋪擡了下來。其他人則用帶來的工具快速清洗着房間各處的血漬。
隔壁江俞他們的房間也響起了腳步聲,大概是同樣也進了人。
不過三兩分鐘,傭人們擡着兩卷鋪蓋站到了房間門口,馬上有新的傭人抱着新被褥走進來,沉默地鋪好。
等一切整理完畢,燕尾服詭笑着朝衆人點頭示意了一下,轉身出了房間。
來得快突然,走得也快,跟出現時候一樣,腳步聲剛出房間便完全消失了。
這樣突然中斷的腳步聲俨然是非常不符合常人規律的,近門的幾個闖關者都沒敢探頭出去看,唯有何曉迅速往外走了幾步,瞧向燕尾服消失的方向。
怕她有危險,江俞跟過去把她往房間裏拉了拉,“何小姐,小心點!”
何曉回過頭,臉上的表情還有些未落的疑惑,“嗯……謝謝。”
不過幾分鐘,一切痕跡都被抹得幹淨,仿佛剛剛駭人的場面從未存在過。
唯有一旁的手提箱還靜靜立在地面上,提醒着擁有者曾經存在的證據。
“剛才……你們聽到了那個人的話嗎?”
“是不是有幾個字被掩飾掉了?”
“怎麽回事,是那個人故意的嗎?”
“主人不歡迎的東西,指的就是咱們箱子裏的東西吧?”
“完了,我們帶着這東西肯定是要出事啊!”
池念側身站在門口,靜靜看着一群人消失的黑暗拐角。
兩個房間都出了這種事,縱然痕跡都被清掃幹淨了,但這覺也有些睡不下去了。
“咱們……直接把箱子扔掉行不行?”
這提議很快得到了回應,“外頭就是海,幹脆抛到海裏?”
“別,萬一扔了直接出事怎麽辦?”
在沒人嘗試過之前,随便亂操作總是有風險的。
這麽說着,有幾人把目光投向了何曉。
一個男人朝何曉笑了笑,“我說小姐,下一個應該就輪到你了,你看這一晚上就有兩個出事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到你,萬一一會兒就到了呢?反正咱們也沒別的辦法,不然你試試?要能成功了,你安全,大家也高興,你說是不是?”
比面対死亡更讓人緊張的,是知道即将面対死亡。而更煎熬的是直到即将面対,卻不清楚具體的死期。
何曉正處在不知所措的恐慌裏,腦子都亂了,聽人說完這一大段,一時真的匆忙站了起來,就要回房間去拿自己的箱子。
她動作得快,江俞沒能把人拉住,正想起身再攔,見蹲在一旁対着手提箱沉默了許久的池念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正伸手攔在何曉身前。
被池念攔下來,何曉愣了愣,這才有些理智回籠,不動作了。
垂眼掃過鼓動何曉的男人,池念俯身勾起一個手提箱扔了過去。
男人手忙腳亂地接住了箱子,定睛一看,上頭挂着的正是自己的名牌。
有些茫然地擡起頭,対上一雙帶笑的淺色眸子,聽到同樣含着笑意的聲音,“這麽想試,自己來。”
接箱子的時候就被砸疼了手,又聽到這樣的話,男人霎時有些起了火,完全忘了対方是個A級闖關者,只覺得不該被一個小姑娘這麽戲耍,一把扔下箱子站了起來,“你他媽多管什麽閑事,找……”
最後一個死字還沒來得及吐出來,一柄利刃破風而來,蹭着男人頰邊過去,重重釘在了身後的窗框上。
擡步跨進人群裏,池念在男人身前站定,探手拔下了那柄深入木頭的匕首,在指尖輕巧地轉了一圈,“說什麽?”
頰側被劃開了傷口,開始慢慢往外滲血,男人瞪大了眼,完全沒想到池念居然這樣大膽狠厲。
但比起害怕,心頭更多是惱羞成怒,大罵了一聲髒話,同時擡拳朝着面前的人揮了過去。
縱然見識過池念的身手,江俞這會兒也一樣被驚到了,沒來得及反應,只在看見男人揮拳的時候迅速抱住了男人的腰,把人往後扯了一把。
随即又怕男人再有別的動作,正想再怎麽阻攔一下,卻發現被他扯住的人完全沒了動靜,徹底僵在了原地。
四周隐約響起了闖關者們的抽氣聲,江俞探頭看過去,見池念擡着手,匕首尖處朝前地抵在男人喉前,把皮膚紮得微微下陷。
要不是他剛剛往後扯的那一下,那尖銳的刃口必然已經徹底刺開了男人的咽喉。
有闖關者吓得站了起來,但剛剛目睹了池念的動作速度,又看刀刃的距離這樣近,根本不敢上前阻止,只紛紛恐慌地退遠了幾步。
而恐慌制造者本人卻絲毫沒有一點造成驚吓的自覺,甚至漾着小梨渦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想什麽?”
清甜悅耳的聲線尾音懶散,“有些海風,沒聽清楚。”
男人一動不敢動,想咽口唾沫都生怕會被劃破喉結,只能口齒含糊地迅速道:“対,対不起……我胡,胡說的……”
等喉間的鋒刃終于撤了下去,男人腿軟地後退一步,直接蹭着牆摔坐了下去。
池念轉身找了張紙巾,認真擦拭過匕首上沾到的血漬,好好收了起來。
沒再說什麽,穿過了主動讓開路的闖關者往房間外走。
江俞跟着走了出去,跟到一半,池念停下來轉過身,江俞步子一頓,看池念是要返回去,下意識往後讓了半步。
池念挑眉看他,“吓到啦?”
回身把黃襯衫的手提箱拎了起來,池念朝江俞彎眸,“我有分寸。”
如果沒看到江俞拉人的動作,她不會把匕首送得那麽靠前。
看池念拎着箱子走出去,覺出她是誤會了,江俞快步追上去,有些着急地喊了聲:“小念姐!”
稱呼出口得太自然,等喊完了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有些過分親密,卻又意外地順口,好像先前已經喊過很多次。
江俞想了一下要不要改口,但追上去看了看池念的神情,似乎不介意這樣的叫法,幹脆接着喊下去,“沒吓到,小念姐,我相信你。”
池念回頭看江俞,目光又忍不住在他那張相似度頗高的臉上多停了一兩秒,擡手把箱子遞給他。
江俞接過來幫忙拿着,有些疑惑:“我們拿這個做什麽?”
已經主動把自己劃分到了跟池念統一的陣營。
何曉和房間同住的另一個小姑娘闖關者也跟着出了房間,看着池念回到自己屋內拎出了自己的手提箱,随後來到他們的房間,把幾個人的箱子都列在了一處。
江俞幫着擺好箱子,“然後……咱們要幹什麽?”
拿出在房間找到的紙張和筆,池念用筆尖點了點面前的一排手提箱,“找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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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好夢啦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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