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姐姐的電話

“繡子!”一聲呼喊從前方傳來,李繡子擡頭,眉頭皺了下,只一瞬,又垂下頭仿若未見。

“繡子那天的事我跟你道歉,我當時有事出去了,不知道我走後我那些朋友會那樣羞辱你,真是對不起。”

“楚塵我不怪你,我們以後還是當着陌生人吧!”李繡子收起畫板,不想多說,跟那些敗類是朋友,可見他的人品也不怎麽樣。

“繡子,我跟他們也是不熟的,你聽我解釋……”

“我們也不是很熟,你還是叫我李繡子吧。”打斷他的話,李繡子掃去身上飄落的花瓣步子沒有一絲留戀。

楚塵追了幾步停下腳,懊惱地捶捶頭,看着她纖細的身影隐入教學樓。

她如花般的笑似乎還在眼前,那美得仿佛勾畫出來的俏顏,那水波粼粼的眸,那殷紅的小嘴,那曼妙的身姿,無一不在勾他的魂撓他的心。

“楚塵你還在想她啊,我們學校想她的男生多了,你呀,慢慢排隊吧!”男生甲抱着球走上來打趣道。

“都怪你們那天把她吓到,要不然肯定被我追到手了。”楚塵沒好氣地拍他一掌。

“切,她呀可是附近幾所高校評出來最難搞的女生,軟硬不吃,你想以你那富貴哥兒的身份收了她呀,做夢吧。高雄聽說過沒,那可是s校出了名的老大,父親在g市混的可以跟市長平起平坐了,不還是照樣搞不定她。”

“高雄跟她表白過?”

“表白可不敢用在他身上,高雄那是直接搶呢,下了藥,你猜最後怎麽着?”

“下藥?最後怎麽了?那還不是被他吃了?”楚塵心一驚,她居然還被人下過藥。

“錯!她用玻璃将自己手腕給劃破了以痛來止欲,死也不從,聽說留了好多血,當時高雄怕她報警也想一不做二不休将她直接給做了,無意中查了下她的身份,你猜怎麽着,她居然是蘇海桐老婆跟前任丈夫的女兒。”

“蘇海桐?不是國內有名的企業家嗎?她居然是……”

“所以呢人家可是有身份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在蛋糕店打工,可是畢竟也是有家人有後盾,高雄就把她送醫院了,費了好大的勁才将這事兒給壓下去。”

“這麽說,她還是位烈女呢。”

“反正她繼父跟姐夫很厲害呢,你還是不要招惹的好,那天我勸他們留點口德,沒人聽,但願不會出事……走了,打球了!”

楚塵笑了笑,真是個好女孩!心裏對她的愛慕又多了幾分。

**

“李小姐,奇少讓我們來接你。”剛出店門,紫夜笑着迎上來,蕭炎充當司機。

兩人似乎在那兒等很久了。李繡子開心地笑着點點頭,坐上車。

禦錦用餐處。

遠遠地,李繡子就看到圓桌前男人俊美的側顏。

他依舊是一身黑,只是服裝稍微休閑了點,黑襯衫上的金色紐扣敞開兩個,露出麥色的精壯胸膛。側面看,他下巴線條弧度尤其的優美。黑色很适合他,整個人散發獸一般的野性,坐在那兒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無比的冷魅、尊貴、邪戾。

他俊美如斯的面容和震懾人的氣勢,走到哪兒無疑都是最顯眼的那個。

“羽奇……”李繡子輕喚一聲。

劉羽奇微微側目,嘴角微勾,雙手拉住她的蔥指,讓她坐在身邊,遞上唇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李繡子微微紅了臉。

“奇少,不介紹一下?”

李繡子擡頭望去,遲疑了幾秒鐘“你是……池小雨?”

人的變化真的好大。上學的時候他還是染着黃毛的小毛孩子,而現在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不失貴氣的穿着打扮,依舊帥氣陽光的臉,讓李繡子眼前一亮!

“你還記得我?小心某人吃醋哦。”池小雨端起眼前盛滿紅酒的高腳杯,抿了一口,調侃道。

劉羽奇白他一眼。

“你長高了好多!”李繡子就愛說實話。

“說你以前矮呢,矮冬瓜!”劉羽奇為她倒了杯白開水,不忘打擊池小雨,嘴角勾起邪笑。

池小雨無謂地聳聳肩,似乎在說:你打擊不到我。

李繡子眼前不禁浮現出池小雨上高中那會兒,不到一米六那副小矮個兒的模樣,笑的更歡了。

“繡子,你還是沒變!”池小雨看着她的笑臉,微微有些失神,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是在看另一個人。

“我一介平民,能有什麽變化。倒是你們變化好大,一會兒是小痞子,一會兒是闊少,一會兒又是總裁的。把我們這些無知的小女生耍的團團轉。”李繡子沒好氣翻劉羽奇一眼。

上學時,他居然騙她說他家多窮多窮,也只有她才傻不拉幾的相信。

“冤枉啊,我也是在高中入校才認識他奇少,對于他的過往我可是一點也不知情。家族聯誼會我才知道他的身份的,原來我跟他是一路人。”池小雨拍拍好友的肩笑的肆意。

兩人确實是在高中時才認識,年少輕狂,打架鬥毆,才結識為好朋友。

池小雨也是在後來才知道,劉羽奇潛伏在學校原來是別有目的。

劉羽奇笑笑不語。對于六年前潛伏在高校當痞子生的那幾個月,遇到她是他一生認為最美的事。

“你這幾年都去哪兒了?”兩人閑聊着。

“前段時間剛回國。”

“有錢人全世界到處跑,真是羨慕死了!”

“你以為去游玩啊,跑生意呢,現在生意不好做啊!”

“你才多大啊,居然還會做生意了?”上學時池小雨好像比自己高一屆,還那麽年輕居然就做生意了。

“不會就學啊,家裏老頭子逼得緊,不學不行啊!”

“你确定是去學做生意?而不是去學泡美人?”李繡子笑的有些惡趣味,上學的時候他經常跟着美人跑呢。

池小雨被她調侃的說不出話來,笑了笑推了劉羽奇一把:“你的小繡子現在不得了,還會取笑人了呢。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伶牙俐齒了,你還說她笨,聰明着呢!”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好友,給劉羽奇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其中深意,只有兩人知道。

“小雨哥,這女的誰啊?”一個不友好的聲音打斷他們的談話。

李繡子這才注意到他身邊的這個女孩。

打扮的很入時很新潮,臉上畫着現在很流行的芭比娃娃妝。聽她音色年齡似乎沒多大,蔥指一直緊緊地抱着池小雨的胳膊。主要是,她的眼神很不友善!

李繡子笑笑,剛想來個自我介紹。

池小雨卻對着女孩的小嘴兒親了一下:“小寶貝兒,這可是本少的好哥們兒的女人,說話客氣點。否則本少生氣了,可是會打人的哦!”雖說是笑着,但那眼神裏的寒氣顯而易見,有些駭人!

而且,女孩兒的紅唇出了血,很明顯是他剛剛咬的!

女孩舔舔唇似乎很疼,但也懼怕他,乖巧地點點頭。

池小雨拍拍她的頭,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說笑喝酒。

李繡子看看女孩兒唇上的血,又看看池小雨不以為意的笑臉,腦袋有些糾結!他們應該不是男女朋友關系,相處模式……好奇怪!

六年時間,會改變很多人!他們這些富家子弟的愛情,像她這種貧民怎麽理解的了。算了,不想了!

幾乎是女孩的話一落,劉羽奇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似無意一瞟女孩,眼神驟然變冷。李繡子卻沒發現。

“乖,快去道歉。”池小雨倒了杯紅酒遞給女孩,微微挑眉,痞氣十足。

女孩兒倒很懂事,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過來,李繡子愕然,她足足比自己高出兩個頭。

“姐姐,我叫安安。剛剛說話沒分寸,希望你不要生氣,我敬你一杯。”

“別……”李繡子阻止的話還沒說完,安安就一飲而盡。

李繡子眉頭緊皺,她的唇還在流血,怎麽能喝酒呢,酒精作用下傷口會很痛的。

“安安,好酒量。”一個起哄的聲音響起。

李繡子這才發現偌大的桌子一圈坐滿了人,而且都是結伴而來。俊男靓女,年齡均在二十與三十歲之間,一看就是名副其實的二世祖。主要是,攜帶的女伴都是濃妝豔抹,一看就是夜店的女孩。

“姐姐還沒喝你怎麽就先喝呢,罰一杯!”池小雨不屑地挑唇,為她倒滿一杯。

這紅酒很烈,而且沒有加雪碧之類的調劑。從安安喝第一杯她的表情都看得出來,喝到嗓子裏很不舒服,特別是她此時嘴唇還破了皮,流了血。

安安身子微微一頓。

池小雨依舊是笑着,玩味的眼神看着安安。看得出來,他是故意的。

“安安,喝啊!”又一個女孩跟着起哄,一副巴不得見她出醜的模樣。

李繡子眼神在衆人看笑話的面上游走一圈,心裏隐隐的不舒服。他們這群人實在是太過分,居然一起欺負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兒。下意識地,李繡子瞪了池小雨一眼。

安安畫着濃妝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是看得出來……她在猶豫。

李繡子看到她黑眸亮亮的,她似乎要哭了!

“我先幹了!”二話不說,李繡子奪過她手裏的高腳杯一飲而盡。

下一秒……媽媽呀,這酒不是一般的烈,嗓子眼火辣辣的痛。從來滴酒不沾的李繡子,第一次充好人為人擋酒,她發誓,以後再也不當好人了!

強忍着眼裏冒出來的淚花兒。

“安安,你帶我去洗手間!”李繡子顧不上安安十公分的高跟鞋,拉着就跑。眼尖的李繡子一眼就瞄到指示牌“洗手間”三個大字。

“嘔……”她對着洗手池狂吐起來。

該死的,這是酒嗎?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烈的酒,那麽一大杯一口而下,可想而知,嗓子裏胃裏有多難受!

池小雨,我跟你有仇啊,上學的時候怎麽沒發現你居然這麽壞!心裏一通亂罵。

胃裏的東西全部吐出來,李繡子感覺腦袋有些充血。

“姐姐,謝謝你!”一直未出聲的安安柔柔地傳來一句,知道她是在為自己解圍。

“你多大了?”李繡子捧了一捧水,漱口又洗臉。

“十六。”

“什麽?十六歲搞得跟夜店小姐似的,你爸媽知道嗎?”李繡子回頭瞪着她,真不明白現在的小女孩是怎麽想的。染得像孔雀毛一樣的頭發,誇張的娃娃妝,袒胸露背的衣服,這就是所謂的“潮流”?恕她理解不了。

“我就是夜店的小姐,六十六樓的。”

“……”李繡子洗臉的動作一頓,徹底的默了。算了,不過是萍水相逢,她的事兒,她也管不着。

“走吧!”李繡子拍拍臉,不想再多說。

李繡子剛走出洗手間,斜對面的一桌人齊刷刷朝她行注目禮。

李繡子淡淡一笑,在座位上坐下。

一時間沒人說話,氣氛有些壓抑。

劉羽奇一臉陰霾,玩筷子。

池小雨邪氣地笑着,玩杯子。

男男女女,卿卿我我。

很顯然,誰都不願意打破這僵局。

手機突然很識時務地響了!

李繡子感謝上帝,這電話來的太是時候了。然而,看清來電顯示,她的臉刷地黑了!

是姐姐!那個每次來電話都能說上四五個鐘的姐姐!除了性教育還是性教育!

對着鈴聲不止的手機猶豫幾秒,李繡子吐得有些蒼白的小臉皺成一團。

劉羽奇玩筷子的手一頓,懶散地擡頭看她一眼,眉毛一挑,質疑與冷冽并存。

李繡子一個激靈連忙接通,剛要起身……

“就在這兒接!”冷漠的一句飄來,李繡子定住腳。

此話一出,然後桌子一圈的男男女女都興奮起來,無數雙黑白分明的帶着好笑的眼珠子瞟着她,像捉奸一樣!

“你确定……要我在這裏接?”李繡子望着劉羽奇凜冽的俊顏微微失神。這個男人總能讓人不分時間地點的分神,臉驀地紅了!這個話唠姐姐說的話題可比餘果開放多了,她可是嫁到美國去了,那個性開放國家……

“男人?”劉羽奇墨眉微皺,黝黑的眸空洞洞的,散着一股子寒氣。

李繡子打個寒顫。

劉羽奇拽拽地拿過她手中緊攥着的手機按下揚聲器,做個帥帥的請講手勢。

還揚聲器?今天這臉是要丢大發了!

“我姐。”話落,把手機放到耳邊,李繡子喝了口白開水,潤潤喉嚨,拍拍發燒的小臉。

“姐。”

“死丫頭,你怎麽現在才接電話?你便秘啊!”一聲河東獅吼從手機傳來。

立刻惹來一陣哄笑。

李繡子摳摳耳朵“姐,我在吃飯呢,有好多朋友。”這話提醒的夠明顯了吧。

“我管你幹嘛呢,別跟亂七八糟的朋友去鬼混。那個餘果你離她遠點,你忘了高中的時候她是怎麽欺負你的了?”因為長年在國外,蘇采薇的普通話有些不标準了,聽上去有些好笑。

李繡子是聽慣了,可幾個女孩頓時笑起來。

“我知道了,明天我打給你,現在……”

“李繡子,你什麽意思?我一個月才打兩次電話你就不耐煩了是吧。是我出電話費哎!”

“可是我接也要錢啊!”李繡子欲哭無淚。每次接完電話都要補交百十塊錢的話費,讓惜錢如命的她心肝疼了好一陣兒。

“我把話費打給你行了吧。二十萬夠不夠,明天讓你姐夫打給你。”電話那一頭,蘇采薇暴跳如雷。

李繡子揉揉可憐的耳朵,有些嗡嗡作響了!

“我要一百萬,二十萬怎麽夠。聽你電話不光浪費我時間,還損害我聽力。”李繡子很難得地反駁。

“你還有沒有錢花?”那頭的語氣軟下來,是濃濃的關心之意。

“有,你前年大前年打來的,我還沒動呢。”李繡子一度懷疑,那個姐夫家是印錢的。

每年春節都會固定往卡裏打大筆的費用,讓李繡子驚訝不已。一直都知道姐姐嫁的好,只是沒想到姐夫每次出手竟這麽闊綽。

“胖了沒?”她不大聲吼吼,還挺有姐姐的範兒。

“九十斤了,我要減肥了。”李繡子揉了揉肉肉的手,最近體重直線飙升,可能跟心情有關。

一米六五,九十斤的體重,還是挺有肉的。瞄一眼桌子一圈擁有水蛇身材美人兒,李繡子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減什麽肥。身體重要。”

“嗯。姐,我先挂了,回去打給你。”這麽多人聽她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讓李繡子很別扭。值得慶幸的是,姐姐今天說的話問的問題都還算正常。

“那個人回國了,你知不知道。”手機那端蘇采薇的語氣突然變的嚴肅起來。

李繡子瞄了一眼身邊的男人,正好與他投來的目光對上。應該說,從她一接電話,劉羽奇的視線都沒離開過她。眸子幽亮,漆黑,帶着濃濃的寵意。

“我知道。”她微微一笑,垂下頭揪了一撮頭發,把玩着。眼簾低垂,像兩把扇羽比刻意安的假睫毛還要好看。

“你給我離他遠點,那個混蛋,人渣,敗類……”她突然破口大罵起來。

人們頓抽一股冷氣,氣氛随着這一聲怒罵,降到冰點。

“姐,你為什麽要罵他。我跟他……挺好的。”李繡子不敢去看身旁的男人,直接打斷她的話,心劇烈地跳動。

真不明白,每次提到他,姐似乎都很反感,是從心底的憎恨。即使相隔千萬裏,她也能感覺到她對他的深惡痛絕。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們倆在一起挺好的?你跟他在一起嗎?你現在是不是跟他在一起?這麽晚了你跟他在一起幹嘛?他是不是又把你給睡了?你……”

“姐,你不要這麽激動,我跟他沒怎樣。”電話那端她越說越來勁,巴不得踩着風火輪飛來。李繡子不得不打斷她的連環炮的質問。

再一看,劉羽奇的臉色豈止是布滿陰霾,簡直像暴風雨要來的前奏,空氣冷的不能再冷,臉黑得不能再黑。而那些男男女女,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狂傲如他,居然大庭廣衆之下被人辱罵,劉羽奇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紅酒,像喝白開水一樣。動作機械,神情冷漠。

“我怎麽能不激動,他……他……反正你不能跟他在一起。我過些天就回國,他媽的!我要崩了他,王八蛋,臭王八,玩女人的……”

“那個……姐,我先挂了,改天打給你。”李繡子趕緊打斷她的話,用最快的速度挂斷。

李繡子偏頭看他一眼,随後紅唇緊抿,小臉垂得低低的,烏黑的馬尾垂落肩下,想着什麽。又擡起頭看他一眼,水晶珠一樣的星眸越發眯地緊了。

有些人,居然笑出了聲,那笑譏諷味頗濃。

池小雨打破沉寂,笑着問:“是蘇采薇嗎?”

“嗯,瘋瘋癫癫的跟以前一樣。現在剛做完月子,脾氣不怎麽好。”

“她……有小孩了?”池小雨微笑的面一緊,語氣一頓。

“嗯,月子剛完。美國好像沒有月子一說,但我姐夫堅持讓他坐月子。”

“她……她老公對他很好啊。”李繡子沒發現他眼裏的落寞,他點着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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