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陶曉東把一盤水果全吃了, 邊說話邊無意識地叉水果吃, 再低頭的時候已經全吃光了。湯索言要再去給他切一盤,陶曉東說不吃了。
盤子放一邊, 摸了摸肚子:“感覺胃都涼了。”
“那別吃了。”湯索言說。
倆人這晚聊了不少, 陶曉東有意講講自己, 講了講他最初學紋身的過程,還有早期到處學習的時候, 去過的這裏那裏。這些年他走過很多很多地方, 也見過很多事。
為了感受最傳統的部落刺青去了非洲,跟着他朋友兩個人, 闖進閉塞的古老部落, 差點沒能回來。在美國待過一年, 感受黑人文化,看紋身越來越現代越來越多樣的表現形式。在日本還拜過一個小師父,學老傳統,學荷花鯉魚, 學海棠和蛇。
國內紋身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以模仿為主, 他也一樣。
“怎麽想到做這個?”湯索言問他。
“最初是覺得能賺錢。”陶曉東想想那時候的自己還是覺得想笑, “我學校門口有個畫室,那個老師有時候給別人做紋身,在身上畫朵花就能收幾百塊。我覺得簡單,這麽掙錢太容易了,畫個花麽,我也能畫。”
陶曉東就是這麽個人, 他最初學這行就是因為能掙錢。所以陶曉東從來不談初心,也跟人說別跟我提初心什麽的,我都是為了錢。
這話不是為了顯得自己有個性,确實是真話。
“賺着了嗎?”湯索言聽他說得也笑了,問他。
“賺什麽啊,傾家蕩産了快。”陶曉東手在自己腿上有節奏地輕輕捶着,那時候過得應該說很狼狽,“剛開始覺得容易,真入了門才發現難,上手第一個皮就讓我毀了,給人賠了錢,讓他去別人那重新蓋了圖。”
陶曉東在自己胳膊處指了指:“大概就是這個位置,圖到一半就變形了,最後收不回來,兩邊合不上。我那時候也沒錢,我爸那時候已經看不清了,家裏窮,我晚上去ktv打工攢到那點錢都買機器了。那時候吃飯都是個難事,田毅把他的飯錢分一半給我,反正有兄弟餓不着。”
從現在的陶曉東身上,很難想到他有過這樣的時候,這是個很光鮮的人,一千多平的店面,幾百萬扔出去做個贊助眼都不眨。
“還是小,不知道天多高。蒙頭進了這行才知道自己原來什麽都不會,又不服氣,學這個學那個,學了很多覺得終于該學到頭了,到那了才發現那只是一個小山頭,後面還有看不到頂的山不知道多少座。”
“也是我太犟,越學越不甘心,想會更多,想拔尖兒。”陶曉東胳膊擡起朝前面比了比,比了幾座山,“但是厲害的人太多了。”
陶曉東很久沒跟人聊過這麽多了,不太愛聊過去,那些過程和不容易的那些年,漸漸的不愛提了。沒人的時候回頭想想那時候,再看看現在,對比着看好像是成功了。
“所以前面幾年我沒掙着什麽錢,一直飄在外頭,掙了錢一半給倆弟,一半當路費學費了,邊走邊學邊掙錢。維持這樣的生活也很難,身邊的兄弟們都被我拖累夠嗆,田毅夏遠他們明着暗着的不知道往我們哥倆身上搭了多少錢。後來有大黃了,大黃說我肯定能成,讓我踏實幹想幹的,別惦記錢。”
人在說過去的時候,眼神都像透過眼前在看過去,悠長遙遠,隔着長長的時光,隔着幾百座山幾千條河。
把這些講給人聽,要麽是在酒桌上當個談資,當初過得越難,現在越能吹得高。要麽就是講給知己聽,我經歷過這麽多事,所以我變成今天這樣。我給你講講從前,你随便聽聽。
湯索言和他打出生起或許就過的是兩種人生。沒吃過苦,沒看過人臉色,打小不管在哪都是拔尖的那個。
“想安慰你幾句,但是都過去了。”湯索言把茶臺拖到一邊,坐得離陶曉東靠近了點。
“不是想聽你安慰,就是給你說說。”陶曉東很自覺地也坐得靠近了點,倆人挨着坐,靠着後面的玻璃門。
對面樓的燈已經滅了一半。有一半的人已經睡了,還有一半醒着。他們是醒着的那一半人,清醒着聊自己和從前。
“所以很多人說我狂,傲得沒邊。”陶曉東笑起來的時候肩膀一聳一聳,兩人現在胳膊挨着胳膊,湯索言也能很直觀地感受到他的笑,“我就是很狂,我今天的成功都是我一步步走出來的,吃苦換來的,活該我成功,我不狂誰狂。”
一個成功的人肆意笑着說這樣的話,他不可能不迷人。帶着過來人的自信,帶着成功者的狂放。
湯索言看着他,看他現在因為笑着而斂起的下巴,和眼尾向下的弧度。陶曉東也轉過頭看他,臉上笑還沒收起:“怎麽了?”
湯所言說沒怎麽,也淺淺地笑了:“只是覺得很驕傲。”
陶曉東挑起眉:“因為我嗎?”
“對,因為你。”湯索言也學着陶曉東剛才的動作,朝前面比了一下,“高山那麽多,現在曉東是最高的那一座。”
這就是明着誇了。
陶曉東這一晚說了很多,順着自己的腳印捋捋這一路,捋得自己都飄了,不經常捋都忘了自己多牛逼了。此刻心是高高揚起來的,在這樣的時候湯索言說因為他覺得很驕傲,這句話讓陶曉東徹底上頭了。
腦子很熱,心也很熱,呼吸都變快了。
湯索言站了起來,朝陶曉東伸手,陶曉東還是剛才的姿勢沒動。湯索言垂着視線,又說了句:“除了驕傲,也挺不舍得。那麽小的年紀吃了這麽多苦……辛苦了。”
陶曉東仰頭看着他,眨了眨眼。
倆人隔空對視了幾秒,陶曉東一側胳膊拄着地,猛地站了起來。
他把湯索言怼在玻璃門上的時候,湯索言後腦在門上磕了一下。陶曉東伸手在他磕的那處墊着,手心也揉了一把。
“你這是……”陶曉東聲音裏帶着濃重的喘,聲音壓得極低,“心疼我啊?”
他是真上頭了,如果此刻他是清醒的,他一定做不出來這事。
湯索言思緒在腦子裏打了好幾個轉,很多種方式,很多種回答,但是他看着陶曉東現在的眼神,和他壓抑着的呼吸,最後閉着眼給了個“嗯”。
陶曉東一口氣提了上來,盯着湯索言的眼睛,脖子上的筋淺淺的顯了出來。
湯索言那麽帥,臉上脖子上到鎖骨,能露出來的每一根線條都灼人。陶曉東咬上他鎖骨的時候,湯索言盡管克制,也還是因為沒防備出了個聲。很沉的一個音,帶着呼吸沉沉地砸下來,這一聲讓陶曉東有片刻的回神。
他擡起頭再次去看湯索言的眼睛,四目相對,陶曉東在短暫的某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湯索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鎖骨,咬都咬了,陶曉東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了。
事情是怎麽發生的,過後就有點回憶不清了。
全程沒有過交流,除了彼此交錯的呼吸沒有其他聲音。兩人貼得很近,腿挨着腿,胯貼着胯。
陶曉東手指隔着布料在湯索言小腹右側輕輕劃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湯索言的臉,追着他的神情。湯索言看着他,沒阻止。
當指尖和皮膚之間不再隔着布料的時候,湯索言擡起手,在陶曉東後腰按了一把。
陶曉東呼吸亂了。
手心濕漉漉的,有汗。
兩個單身男人要在深夜聊天,你說我思想幹淨,他說我什麽都沒想。誰會相信他們自以為真的鬼話。
行為受情緒支配,情緒一點點墊到了某一個不做點什麽都覺得不對勁的位置,再加上幾分情感加成,情緒自然就熬成了情欲。
一個曾經有戀人但沒什麽性生活,一個多年沒有過戀人了。這兩個湊到一起,誰能比誰克制。
一把火扔進幹柴堆,天都燒紅半邊。
陶曉東單身多年的手藝在人身上使了幾成,當着自己又愛又敬的人面前,放肆地撒歡。撒歡的時候也留了點理智,只敢動動手藝,然而這對他們來說也足夠了。
房間內被某種氣息填滿,夾雜着那絲陶曉東喜歡的淡香,兩種味道一合,把人迷個半死。迷得沉醉不醒,迷得靈魂打着顫。
湯索言縱着陶曉東撒歡一場,縱着陶曉東用牙齒輕輕啃咬他的脖頸和鎖骨。
最後風平浪靜時,陶曉東看着自己弄出來的痕跡,皺着眉伸手搓了搓。
湯索言沒出聲,任他搓。
搓也搓不掉,陶曉東一點點回神,覺得過了。
站起來想走,想去客卧或者沙發上想想明天怎麽辦。被湯索言一攔,索性也就沒再折騰,睡了。
第二天湯索言天亮才睜眼,睜眼時房間裏的氣息還在,人卻沒了。
出了房間到處找了一圈,哪也沒找着半個人影。
湯索言拿起手機,才看見上面有條消息。打開看就六個字——
言哥我先走了。
湯索言擡手捏了捏脖子,想想昨夜半場荒唐,搖頭笑了下。
陶曉東早就走了。
天沒亮透就睜了眼,睜眼看見眼前的湯索言,記憶回籠,畫面刷刷刷一起沖進腦子,陶曉東得有十秒種的時間沒有呼吸。
起來把地上用過的紙巾和已經幹了的濕巾都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走的時候還沒忘記帶走那袋垃圾。
腦子太木了,坐進出租車上半天,低頭一看,這一袋還在手裏攥着。
陶曉東靠在後座上閉着眼長長地吐了口氣。
單身久了什麽丢人事兒都幹得出來,這他媽……亂了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東:我……什麽都想了。
小妹妹們:那不能夠,哪能呢,你可啥都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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