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都怪你!都怪你!”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你怎麽還不去死!還不去死!”

“對不起,對不起小淮…… ”

……

耳邊回蕩着支離破碎的話語,尖銳刺耳的詛咒,痛苦悔恨的道歉,像是無數只手在不斷地拉扯着他,迫使他墜入深淵。

黑,漆黑一片。

一如他之前的人生,充斥着罪惡和絕望。

是啊,他怎麽還沒有死……活下去的意義究竟是什麽?是不是死亡會比生存要來的不那麽痛苦?

在昏昏沉沉之間,他似乎是又隐隐約約地聽到了什麽,一縷淡淡的微光穿透了層層霧霭落在了他的眼皮上,雖然微弱卻又是那麽倔強,迫使他不得不掙開了眼……

“醫生,他沒事吧?”

“沒事,就是睡眠不足和營養不良導致的暫時性昏迷,估計一會兒就能醒來了。”

“需要住院嗎?”

“那倒不用,但他的生理狀況看起來不太好,有時間可以來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好的,我知道了。”

……

謝淮剛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那雪白的天花板,鼻尖傳來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倒也不算刺鼻。

“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謝淮迷糊的眼神驟然變得清明,恢複了以往的清冷。

幾乎是下意識地,男人直接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但因為身體還處于虛弱狀态,突然的起身使得大腦有些供血不足,只能擡手捂着自己的半張臉,慢慢緩沖這突如其來的眩暈感。

秦婉坐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一系列略微‘作死’的行為,倒也沒有出聲阻止。

說實話,她不是什麽好人,給陰郁小孩送溫暖根本不是她會做的事情,身為富家子弟的陋習她自己也有不少。比起其他大小姐在貴圈裏喜歡艹溫柔善良大方的公主人設,她做事向來都是憑自己的喜好。

不是聖母,沒有兼濟天下的念頭,會注意到謝淮也純是因為一張臉以及他那冷冽的性子。

通俗地來講,謝淮激發了她消失已久的征服欲。

秦婉一直都覺得自己并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不管別人的身世是有多麽悲慘,她有的也不過是一閃而過的憐憫。這種感情并不強烈,也不值得她付出更多的心血在其上面浪費時間。

但不知為何,在今早看完謝淮的資料之後,她卻是陷入了難以抑制的氣憤。這種情緒不受控制,以至于她一整天都難以平複情緒。

她本以為自己并不算是一個感性動物,雖然喜歡随性所欲,但是往往理智會占據上風。但一直到淩晨三點都沒入眠的現實,卻讓她開始陷入了自我懷疑。

因為想不明白,所以毅然趕到了酒吧。她需要一個求證,需要一個解釋。

只是沒想到一趕到那裏,就看見這小子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吓得她趕緊跑了過去。

秦婉發誓,她這輩子都沒有跑這麽急過,生怕他直接摔在地上,還是臉着地的那種……

這麽好看的一張臉,要是被磕着碰着,她鐵定得心疼死。

大晚上沒什麽人,叫救護車還不如她直接開車過去來得快。于是秦婉便獨自一人把謝淮這一米八幾的大小夥給扛到了車裏,然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醫院。

一番折騰下來,這會兒已經是早上七點了。

又困又累,以至于臉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秦婉坐在病床旁,雙手抱胸,臉色略顯陰沉,不像之前那樣,總是帶着一副勾人心魂的笑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淮似乎終于緩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紮在手背上的針,嘴角微微一壓,開口道:“麻煩你了,醫療費多少,我轉給你。”

男人的聲音帶着幾分沙啞,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但是說出來的話卻依舊冰冷,就像是把所有的盔甲都套在了身後,還拽着一把刀,直勾勾地對着她。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霎時間,秦婉眉間的陰郁更盛。下一刻,只見她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往前邁了兩步,俯下了身軀……

謝淮緊繃着臉,視線落在了別處,可他依然能感受到對方的逼近,以及那股熟悉的氣味,在他的鼻尖肆意蔓延。

腦子裏突然閃過前幾天那幾個員工在休息室裏說的話——

‘也不知道是擦了什麽香水味,怪好聞的。’

然而,就在謝淮正發愣的時候,耳廓卻又突然一癢,下一刻,女人帶着幾分魅惑和挑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弟弟,擱這兒跟我逞什麽能呢?”

男人的瞳孔一縮,落在白色床單上的手順勢用力,将被子緊拽在掌心。

渾身僵硬,濕熱的呼吸在他的耳邊盤旋,可不知為何,他卻沒像之前那樣,狠心将她推離。

低垂着眼眸,細密的眼睫毛輕顫,精致的側臉配上蒼白的臉色,莫名染上了些許楚楚可憐的味道。

秦婉瞥了一眼他挂着鹽水的手,眉間的褶皺愈深,下意識地冷聲道:“松手。”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那一刻,男人拽着被子的手猛然一松。

看到這一幕,不知為何,秦婉壓抑在心底一整天的煩躁頓時消散,緊壓的嘴角也微微一勾,一陣輕笑從唇齒間溢出。

謝淮這才反應過來,他似乎太過‘聽話’了,完全就是被對方牽着鼻子走。

男人的臉色沉了幾分,也卻依舊側着臉,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秦婉直起脊背,往後退了兩步,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調.戲完了之後,就應該談正事了。

“我不是個喜歡欠別人的人,酒吧裏那晚你幫我趕走了凱瑞,所以現在你有什麽要求,可以盡管和我提。”

秦婉說着,視線大剌剌地落在男人的臉上。

謝淮瘦了很多,寬松的外套下似乎并沒有多少肉,這一點在她扛着他到車裏的路上就感受出來了。

以她多年豐富的經驗來看,謝淮脫了衣服之後絕對不是型男那挂的身材,估計還是偏向于少年感多一些。

嗯,以後得稍微養點肉。

畢竟她還是比較喜歡有腹肌的男人。

秦婉面上一本正經,可腦子裏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男人還是坐在病床上,沒有絲毫反應。

距離上班時間沒剩多久了,秦婉低頭看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表,随後公事公辦地開口道:“現在是七點十八分,我給你五分鐘的時間,給我答複。”

七點十八分?!

聽到這兒,坐在床上的男人終于有了動靜,突然轉過了頭,看着秦婉的眼神帶着鮮有的驚訝。

只見他愣了片刻,随後也不顧自己還挂着鹽水,擡手就準備掀被子,想要從床上走下來。

然而,秦婉似乎是讀懂了謝淮的內心所想,還沒等他下床便不慌不忙地說道:“不用慌,我叫助理幫你請假了。”

謝淮掀被子的手頓在了半空中,緊接着看向秦婉的視線又多了幾分戾氣,“你調查我?”

男人的眼神着實有些恐怖,但秦婉又不是吃素的,這會兒也不過是微微挑了挑眉,反問道:“就算是又怎麽樣?”

兩人的視線對視,氣氛開始隐隐變得緊張了起來,像是一場無形之中的厮殺。

然而秦婉不可能會輸,半晌後終究還是謝淮先收回了視線。

也對,她是鼎鼎大名的秦大小姐,想要調查誰就調查誰,他又有什麽資格去質問她?

他明明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謝淮,我說了,你幫了我,所以提什麽要求都可以。”秦婉說着,語氣裏帶着幾分蠱惑。

男人低垂着視線,看着白花花的被子,眼神暗淡,毫無生機。

足足沉默了五分鐘,對方終于開口,打破了平靜:“三千,給我三千塊錢。”

三千?

秦婉嘴角一勾,繼續煽動道:“你确定就只要三千?”

“我說了,什麽要求都可以,無論是三千,還是三萬、三十萬…… ”女人頓了一會兒,繼續開口:“就連三百萬都可以哦。”

男人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說話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不用,只要三千。”

三千塊錢,夠他交一個月的房租和剩下半個月的生活費了。

多的不是他的,他也不該奢求。

秦婉微微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真不知道應該說他是固執還是愚蠢。

“那你加我微信,我直接轉賬給你。”

謝淮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從自己外衣口袋裏掏出了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随後遞到了秦婉的面前。

加微信當然是有私心的,當初那杯‘天使之吻’沒能拿到他的聯系方式,這次花三千塊錢總該要加上的。

可當秦婉正準備掃碼添加好友的時候,卻看見對方遞過來的竟然是微信的收款碼……

作為馳騁在情場上百戰百勝的老手,秦大小姐屢屢碰壁之後也有些惱了。

臉色一沉,直接奪過了男人的手機,動作迅速地加了微信之後便直接把錢轉了過去。

将手機重新扔回病床上,秦婉冷聲開口道:“錢我轉給你了,多出來的一百是給你打車用的,至于醫療費不用管,便利店那裏的工作我也幫你辭了,以後不必再去了。”

秦婉說完便轉身往病房外走去,而這時謝淮卻是突然抓到了什麽重點,皺眉問道:“不是說請假的嗎?”

女人一半跨在門外的腳步微頓,轉頭時眼角泛着流光,就連嘴角的微笑都明媚到有些耀眼。

下一刻,安靜的病房裏再次響起了她妩媚且妖嬈的聲音——

“姐姐的話不能當真,弟弟以後可要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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