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周五, 路之遙拿着辭呈遞給了行政主管李成龍。
他皺着眉,看着路之遙的辭呈,“你來公司可還沒到三天, 這樣子你恐怕拿不到實習工資。”
“我覺得這份工作不太适合我, 及時止損比較好。”
路之遙一點也不理虧, 道:“工資我也不要了。”
李成龍摘下了眼鏡, 揉了下眼睛, “我知道了,你放這裏回去工作吧。”
路之遙只覺得莫名,“什麽意思?我要辭職, 我東西已經收拾好了, 您另請高明。”
“實習期辭職要提前三天提交,你現在提交辭呈,我們這邊會審核,三天後再給你通知。”
李成龍戴上眼鏡,繼續工作, “所以現在繼續工作吧。”
“什麽?”路之遙眉頭開始打結, 話音微微提高,“我都辭職了還要再給你們工作三天, 是我有病還是你們有病?”
李成龍懶得看路之遙,只是道:“對不起, 合同和公司章程就是這樣的。”
他話音帶了點不自覺的輕蔑,“如果你不滿的話也沒辦法。”
路之遙敏銳地感知到了這點輕蔑,她道:“我昨天已經和祁鏡澍報備過了, 他同意了。”
“你說是就是嗎?都這樣說我們公司的規矩還怎麽算?”
李成龍笑意都欠奉,“按照章程辦事吧,路小姐。”
“我管你們什麽章程, 祁鏡澍呢?我找他問!”
路之遙脾氣上來了,轉身就要走,卻被李成龍叫住了。
他十分不滿地道:“祁總正在開會,我覺得你現在去的時機并不合适。”
“我管他!”
路之遙抄起桌上的辭呈,扔下話就跑。
她氣勢洶洶地上了電梯,到了最頂層,招呼都沒打直接推開了祁鏡澍辦公室的門。
“咔嚓——”
門一推開,只見祁鏡澍正和兩個中年男人喝茶聊着什麽,一下子,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路之遙。
方才還怒氣沖沖的路之遙突然感覺有點尴尬,氣被尴尬壓得消去了一半。
氣一消,她腦子也清醒了點,意識到現在祁鏡澍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可以被她随意揉搓得的人了。
路之遙忍着氣,咬牙,“打擾了,我等等來。”
路之遙後退着正想出去,卻見祁鏡澍伸手對着兩個男人點了下頭,示意話題停止。
祁鏡澍看了過來,“有什麽事,現在說吧。”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出去了。
路之遙擰着門把手,看着兩個男人走遠了,她這才進了辦公室,反手重重地将門合上。
她将辭呈摔到祁鏡澍面前,“我要走,但是被卡住了,說什麽還得再幹三天白工。”
祁鏡澍伸手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要什麽茶?”
“我不要什麽茶,我要走人!”
路之遙咬着牙,“你去給那個什麽張成龍李成龍說下,讓我走。”
祁鏡澍道:“按照章程,你确實要提前三天提交申請讓我們這邊審核,但是——”
路之遙看着祁鏡澍握着紫砂茶杯的手。
他手指很長,也很白,骨節分明的手握着紫砂茶杯竟襯得他這截手如白玉。
路之遙道:“什麽?”
“就算你提交了,也不會通過。”祁鏡澍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黑眸盯着路之遙,“你可以看看合約的規定。”
路之遙呼吸粗重了些,“你他嗎搞我啊祁鏡澍?”
“而且,現在是我的會議時間,如果有關于工作的事情請直接聯系你的上級主管,而不是越級。”
祁鏡澍看着她,黑眸沒有波動,“下不為例,請出去吧。”
哇你媽的,這個逼終于露出了真面目了,說翻臉就翻臉。
路之遙氣不打一起來,下意思就像伸手捶祁鏡澍,“你什麽意思?把我搞進來就不讓我走?你說清楚!”
祁鏡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握得很緊,緊到路之遙都有些吃痛。
她抿着嘴,褐眸裏都是敵意。
祁鏡澍喉結動了動,話音低沉,“是你要求的,不要在乎以前那些情面不是嗎?”
祁鏡澍看着她,薄唇一勾露出了個笑,只是笑并沒有達到眼底,“現在,如你所願。”
路之遙:“……”
倒也不用當真。
她用勁兒,狠狠甩開祁鏡澍的手。
路之遙惡狠狠地道:“你有本事等着,這個職我辭定了!”
祁鏡澍側頭看她,“好。”
******
狠話放下了,但是路之遙還真拿他沒辦法,
她憤憤不平地回到了工位,從抽屜裏拿出來當初簽訂的合同,試圖在她二十多歲的時候研究明白別人花了完善幾十年的合同條文。
看了三行後,路之遙頭暈了。
她伸出兩只手狠狠揉搓了下頭發,最終決定還是打開電腦。
路之遙點開搜索引擎,“實習生怎麽辭職。”
她滑動着鼠标滾輪,在茫茫一片的搜索引擎中終于找到了一條引用了法律條文堪稱完美的回複。
【《勞動法》第32條明确規定,勞動者在試用期內可以随時通知用人單位解除勞動合同,不需要得到用人單位的同意。在試用期內,解除勞動合同是勞動者的一項重要權利,即所謂的“單方解除權”。而用人單位在試用期內,只有在證明勞動者不符合錄用條件的情況下,才能解除勞動合同。不過建議具體情況具體分析,通讀簽訂協議,因為其中可能有一些霸王條款或者陷阱你沒注意。但一般情況下公司對實習生的合同不可能這麽苛刻,辭職了直接走就是了。】
路之遙眼睛亮了起來,拔下電腦電源抱着筆記本電腦,頂着雞窩頭再次氣勢洶洶地闖進了祁鏡澍的辦公室。
他這時候倒是沒有在處理文件和開會,背對着路之遙,正在看窗外。
祁鏡澍身材其實還不錯,肩寬腰細倒三角,如果一刀捅進去一定會血濺當場吧。
路之遙暗自磨牙。
祁鏡澍聽到了動靜,轉身看她,“還有什麽事嗎?”
路之遙大搖大擺,十分嚣張地進了辦公室。
她獻寶似的,将電腦屏幕對着祁鏡澍,“狗東西,我找到了條文了,就算你不批準也沒用,老子可以直接走人。”
祁鏡澍還真就微微低頭看了眼電腦屏幕。
幾秒後,他擡頭,兩手報臂看着路之遙,沒說話。
路之遙:“……”
不知為何,路之遙從他的肢體語言中讀出了他的心理活動:就這?就這?就這?
她清了清嗓子,十分張狂,“祁總你說句話啊!”
祁鏡澍道:“那你根據這個回答的建議,通讀你的合同了嗎?”
路之遙心猛地一跳,有些心虛,卻仍擡頭挺胸,“當然。”
祁鏡澍黑眸沉靜,話音淡淡,“那你應該清楚。”
路之遙下意識問道:“清楚什麽?”
祁鏡澍轉身,拉開了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了一份合同。
路之遙嫌棄地後退半步,“祁鏡澍,你還說不是你管我的事情,我一進來就看到你拿着我的合同!”
祁鏡澍:“……”
他清了下嗓子,低頭翻了幾頁合同,遞給了路之遙。
祁鏡澍眸色很沉,缺乏表情的面上含了點笑,“你看看這一頁合同,或許你會清楚……”
他話音頓了下,黑眸眯了下,笑意轉瞬即逝。
祁鏡澍繼續道:“我們簽訂的合同,的的确确是霸王條款。”
路之遙:“……”
她迅速浏覽起合同的內容,将近窒息:“你他媽的?!”
路之遙氣得跳腳,漂亮的臉上染上點紅,褐眸濕潤卻又亮晶晶的。
真可愛。
祁鏡澍咳嗽了下,道:“你還記得你以前問過我為什麽總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嗎?”
“我他嗎——”路之遙嘴巴顫動,只想狠狠捅死這個男人,“我沒空和你敘舊!你這看着濃眉大眼的怎麽也叛變了!”
“因為你身邊總是出現很多很多的麻煩,這些麻煩告訴我,每一件事總會走向最糟糕的結果。”
祁鏡澍又笑了下,黑眸卻愈發深沉,他緊緊看着路之遙,“當我成為你的仆人、管家、亦或者是一條狗的時候,每一件事出現最壞的可能時我能做到最極致的補救方案才是我的分數,現在,你覺得我能拿多少分呢?小姐。”
分數,是路之遙故意刁難他時提出來的,她那時為了刁難祁鏡澍常常将各種爛攤子扔給祁鏡澍,并樂此不疲地給他打分。
但祁鏡澍從來像是木頭一樣,盡職盡責地擦屁股,以至于路之遙後來都失去了給他打分的興趣了。
原來祁鏡澍并不全然是個只會解決事情的木頭,原來他樁樁件件都記得。
祁鏡澍是在笑,但他的笑并非是假笑或是冷笑,而是一種冰冷無機質的笑。
他黑眸認真地看着她,但身上的氣質卻變得愈發的危險,侵略感幾乎讓路之遙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這樣的祁鏡澍,讓路之遙硬了,拳頭硬了。
她最後垂死掙紮,“那随便,我以後就——”不來了,破罐破摔。
“你可以再往下翻一頁。”
祁鏡澍打斷了路之遙。
路之遙垂眸,翻開合同。
“無故曠工按照時長延長實習時間。”
路之遙:“……”
這個狗東西還挺周到!
路之遙放下電腦,像個垂頭喪氣的小狗一樣,吸了吸鼻子。
她喉間溢出了點委屈巴巴的話音,“祁鏡澍,你就真的不能放我走嗎?”
祁鏡澍手指微微蜷縮。
他道:“在我身邊就這麽讓你難以接受嗎?”
路之遙仍然抽抽噎噎的,咬着嘴巴,眼裏含着淚,“得加錢。”
祁鏡澍:“……”
他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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