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E03房間。
布朗小姐似乎自帶某種舞臺氣場, 哪怕是裝飾相對簡陋的平價車廂, 只要她待在裏面,周圍就能自然形成璀璨的聚光效果。
“……其實, 我與那位小西德尼先生算是故交,但在這趟列車上, 也僅僅見了一面而已。”
安哥拉羊駝:“你們什麽時候見的面?”
布朗小姐笑了下:“也不算見面, 就是第一天,在餐廳裏吃飯的時候, 看見對方從外面路過,我稍微猶豫了一會, 追過去看的時候, 他就進入了C車廂當中。”
沈畫簾注視着布朗小姐的眼睛,露出一絲微笑:“第二天和第三天呢,您确定自己沒見過小西德尼先生麽?”
布朗小姐搖頭:“沒有,第二天和第三天的時候,我基本都待在水晶廳裏,有時歌唱一曲——懷特小姐可以為我作證。”
既然除了那短促的一面之緣外,布朗小姐無法提供更多的有效信息,再加上天色已晚, 三位玩家只能選擇道別。
維維:“布朗小姐沒法進入ABC區域,除非失蹤的乘客主動過來, 否則沒機會産生接觸, 我傾向于她與列車上的事件無關。”
沈畫簾聳肩:“你要逆向思維, 通常來說, 在涉及兇殺案的場景中,最值得懷疑的就是擁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人。”頓了頓,又遺憾地嘆了口氣,“不過後來大家都那麽幹,反而就沒了驚喜感”
“……”
維維并不想知道對方話裏的“大家”指的都是哪些人。
沈畫簾分析:“三人裏,只有小西德尼是确定在列車重新發車之後消失的,再加上車上有一位刻意隐瞞身份的前情人……”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安哥拉羊駝:“所以說,小西德尼的失蹤跟布朗小姐有關?”
沈畫簾搖頭:“不一定,第一,我們沒證據;第二,就算找到了證據,我的同情心依舊站在布朗小姐那邊。”
——對于小說而言,扔個渣男下火車而已,多大點事,也就在推理懸疑類下面能占點牌面,擱末世天災奇幻文學裏,都不值得用一個自然段來額外描寫。
維維:“可你不是要完善自己的稿子嗎?”難道小西德尼失蹤的原因不重要?
沈畫簾:“答案我已經設計好了,跟不愛出門的珠寶商以及工作負責的秘書不同,小西德尼的草包屬性在故事中是被反複強調的,那麽他完全有可能,被利用他的那個神秘組織忽悠至死。”
安哥拉羊駝跟維維都表示願聞其詳。
直播間。
“怎麽消失的不重要,播主說你怎麽消失的才重要。”
“開始了,開始了,蓮花丸子的綁定技能:張口編瞎話!”
“下面請欣賞播主的表演。”
“如果播主的猜測跟某位NPC的記憶之間産生矛盾怎麽辦,沒關系,只要聊上五分鐘,NPC就會對自己的回憶産生懷疑。”
“……我是這個游戲才關注的播主,你們說得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年輕人,too young too simple].jpg,這裏有一個鏈接,是播主通關新手副本的視頻,不用謝,都是老觀衆應該做的。”
副本中。
沈畫簾:“你想想看,那麽草包的一個年輕人,要是神秘組織告訴他,多待一天,在某個特定的時間或地點,爬上列車頂,逆着行駛的方向快跑,接着跳出去——不是往山谷跳,是往另一邊跳,等人來接應,他會不會相信?”
安哥拉羊駝&維維:“……”
他們不相信,但他們畢竟不算草包,無法精準站立到小西德尼先生的立場上,給出最終答案。
沈畫簾:“小西德尼偷偷潛入他叔叔的房間,從袖珍陽臺上,攀爬到列車頂部,反向加速運動,接着跳車。”看了眼窗外的大雪,“不過以現在的天氣情況,就算跳車時沒死,現在應該也已經冷凍成功,而且是無法被喚醒的那種。”
維維感覺困惑:“既然是爬上車頂,那為什麽非要通過他叔叔的房間。”
A01也有袖珍陽臺吧?
沈畫簾:“因為肖恩的存在,他的人設是腼腆,又飽受雇傭者的壓迫,如果他發現陽臺門處于打開狀态,有雪從外面飄落進來,不會跟老西德尼先生通氣,而是默默地收拾善後。”
另外兩人:“……”
也不知道肖恩願不願意配合蓮花丸子的杜撰內容。
列車A區域。
肖恩想了想:“我确實幫忙關上過房間內的陽臺門。”
維維:“!”
他看着身邊的臨時同伴——猜的那麽準,難道劇本原著是你寫的嗎?
沈畫簾輕輕嘆息,擡起下巴,滿臉的高手寂寞。
安哥拉羊駝:“除此之外,你還有沒有發現什麽別的情況?”
肖恩想了想,小聲道:“袖珍陽臺最上面的那根鐵條松了,我看見後,去修理了一下。”
安哥拉羊駝:“……”
對方還真是個善後小能手。
沈畫簾雙手插兜,一臉局勢都在掌握之中的雲淡風輕。
肖恩有些不解:“不過諸位是怎麽知道,我曾經關過陽臺門?”
沈畫簾笑了下,雙手插兜:“身為偵探類的角色,這算是最基本的推斷力與想象力。”
直播間。
“以及語言表達能力。”
“總感覺,後面的想象力才是重點。”
“播主的意思是,因為同情布朗小姐的原因,她不打算把小西德尼消失的原因給揪出來?”
“所以剛剛的推斷,應該是有漏洞的。”
“那另外兩位玩家怎麽想?”
“另外兩位現在已經淪為配角了叭?”
“維維跟安哥拉羊駝的成績都不錯,居然全程被牽着走,那蓮花丸子之前的通關評級是多少,雙S嗎?”
“在舊網上找到一句話,‘有些人考150是因為他能考150,有人考150是因為卷子最高只有150分’。”
“不過等通關後,播主肯定還會有一波深入解讀,大家先不要着急。”
副本中。
沈畫簾正在鼓搗剩下的那個跟男爵夫人八音盒有關的支線,她折騰了一會放置八音盒的桌子的腿,讓這件家具在列車颠簸的時候會顯得搖搖晃晃,無法保持平衡。
安哥拉羊駝心中忽然升起一個猜想。
沈畫簾表情無辜:“我就想試一下,通過僞造證據讓NPC相信八音盒是因為放置地點不合适而損壞的,系統能不能算我完成了任務?”
安哥拉羊駝:“……”
十分鐘後。
[系統:
完成支線任務[連續損壞的八音盒]。
“男爵夫人換了個地方擺放她的八音盒,希望這件珍愛的樂器能夠不再遭遇之前的厄運。”]
維維神色難掩震驚:“……這樣也行?”
沈畫簾聳肩:“顯然,系統判定完成的标準,并非是玩家有沒有找出正确的答案。”又對維維道,“你的那個[列車長的煩惱]完成了沒?”
維維颔首:“完成了。”
在有三個乘客失蹤的情況下,列車上有誰還會在意之前的服務态度問題。
沈畫簾摸着下巴:“看來游戲裏的可操作空間挺多的。”看了看另外兩位玩家,“你們發現了一個問題沒有?”
安哥拉羊駝:“什麽?”
沈畫簾:“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測,秘書跟珠寶商在第二天下場,侄子第三天跳車,那麽第四天進入副本的玩家,又該怎麽追回丢失的機密?”
“如果找出的答案最終指向是‘來不及了,只能躺平等死’,雖然很現實,但是非常的不小說。”
維維:“你有別的想法。”
他用的是肯定語氣。
沈畫簾笑了一下:“雪下的很大,副本中多次強調了天氣的問題,而且從幽靈的支線當中,我們可以知曉,列車的停靠站點很偏僻,偏僻,也就意味着交通不方便。”她看着窗外,慢悠悠道,“雖然玩家遲了兩天登入游戲,但暴雪為我們争取了時間——秘書跟珠寶商,此刻應該正被困在之前的停靠站點中。”
安哥拉羊駝目光微亮:“我去找列車長溝通。”
二十分鐘後。
安哥拉羊駝帶來了兩個消息,第一,列車長已經通過“白雪”號上的通訊系統,跟總部進行了溝通,眼下這天氣,臨時站點那邊确實處于封閉狀态,他們後續會找警探,登上下一趟列車,給秘書跟珠寶商來個甕中捉鼈;第二,是當前列車已經更改了運行路線,切換到最短的那條軌道上,原本十天的旅途,只用六天就能跑完。
沈畫簾瞳孔地震:“……”說好的八天呢?
“不要啊!我感覺雪已經開始變小了,繼續堅持原定路線不好嗎?”
列車長看着面前瀕臨狂暴的女作家,一臉遺憾:“為了安全起見,必須做出調整。”
沈畫簾表情真誠:“我覺得推理還有需要完善的地方,太早到站,萬一把壞人放跑了可怎麽辦!”
列車長一臉嚴肅:“作為本次列車的負責人,我相信夏佐跟斯特林先生的判斷。”
沈畫簾:“……”女作家人物卡上的缺陷真是太嚴重了!
對話期間,列車長臉上始終保持着營業性的微笑,但每一寸皮膚上都寫滿了“真的嗎,我不信”。
直播間。
“恭喜播主,瞎話技能失敗。”
“今天的播主,是說服力不足的播主。”
“哪怕裝配了[素材使用者]成就,依舊慘遭翻車。”
“不是播主的錯,實在說服不了,還可以用棒球棒交流!”
副本內。
沈畫簾目光放空,搖搖欲墜,仿佛受到了人生路上的重大的打擊。
——不但吃飯的時間不多了,寫稿子的時間也不多了。
她最後争取到的權利,就是在閉門不出期間,列車會為女作家專門供應美食,就算有點小浪費,也不會開出罰單,沈畫簾可以安安心心碼字。
安哥拉羊駝确定:“你真的不打算出門了?”
沈畫簾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deadline就在眼前,再次出現的我,要麽是一個寫完稿子的我,要麽是一個對着編輯猛虎滑跪的我。”
維維&安哥拉羊駝:“……那你加油。”
不知為何,他們總覺得眼前的玩家,已經切換到了另一種燃燒着熊熊戰鬥欲的特殊狀态當中,仿佛下一秒就能從口袋裏掏出鍵盤狂飙手速。
E01車廂。
沈畫簾關上房門,面無表情地坐在桌前,深吸一口氣,然後——
攤開了稿紙。
沈畫簾看着稿子,微微停頓了一下,揮筆寫下《大偵探菲德爾》的嶄新标題。
“……菲德爾坐上了列車,以此來逃避不斷催稿的編輯。
尖銳的鳴笛聲響起,充滿人煙與生氣的城市被抛到身後,她心中有種奇怪的預感,仿佛這趟旅途,除了休閑之外,還隐藏着另一種難以描述的紛争。
……
布朗小姐急匆匆起身,遺落了盤子裏的食物。
那是一塊五分熟的牛排,鮮嫩的湯汁中混着紅色的血絲,仿佛是一朵被殺死又揉碎的玫瑰殘渣。
……
孤零零的列車行駛在雪原上,白色的雪花被吹起,猶如濃霧一樣,在風中改變着形狀,像一只巨大的冰冷手掌,想要将‘白雪’號上的乘客永遠地留下。
車廂是靈柩,積雪如土壤般逐漸覆蓋了上去,從極遠之地吹來的風,訴說着每個人心底的隐秘。
……”
直播間。
“四個小時三十七分鐘。”
“播主居然真的一直在寫稿啊!”
“她還吃了體力糖果,難道是不打算休息了嗎?”
“那麽久了,我居然沒有感覺。”
“正常,我也沒有感覺,就是希望播主能寫快點,有點好奇後面的劇情……”
副本中。
鋼筆筆尖在稿紙上留下了沙沙的聲響,沈畫簾保留了一部分原主所書寫的內容,剩下的則結合上副本主線與她個人的偏好,開始往懸疑冒險的方向狂奔。
面對言情線的時候,她稍微掙紮了一下,然後沉默地選擇了躺平放棄。
玩家進入游戲第三天,列車出發第六天。
頂着一雙黑眼圈的沈畫簾打了個哈欠,在餐廳中坐下,對着另外兩人揚了揚手上的稿紙:“我完成了,要看嗎?”
安哥拉羊駝本來是沒有閱讀古代書籍的興趣的,但看着對方的眼神,不知為何,竟點了點頭。
稿紙攤開,維維跟安哥拉羊駝湊在一起,兩人沒有從頭開始,而是直接抽出了結局——
“夏佐看着侃侃而談的年輕女性,忽然想起了什麽,失聲叫道:‘莫非,您就是享譽T國的大偵探菲爾德女士?’”
安哥拉羊駝:“……”
維維:“……”
果然在某位小說家筆下,她自己抽到的人物卡才是唯一的主角。
沈畫簾幹咳了兩聲,一本正經道:“這是一種藝術加工手法——小說源于生活,也要高于生活。”
列車在降速,沈畫簾抓緊時間品嘗着自助餐廳裏的各種美食——要不是無法帶出副本,觀衆們都懷疑她會将所有食物通通打包,一個不留。
[系統:
[雪原列車冒險事件]在三十分鐘內将自動關閉,玩家可以選擇立刻退出副本,或者等待時間結束後強制離開。]
沈畫簾最後注視了那些美食一眼,輕輕嘆息,将稿件收拾好,塞在信封裏,走出站臺。
大雪将站臺妝點成了一個銀裝素裹的純白世界,幫忙搬運包裹的工人在站臺上來來回回,她看見男爵夫人帶着老瑪莎跟米勒太太,登上了馬車。
男爵夫人忽然轉過頭,跟她隔空對視了一眼。
行路聲,車聲、小販的叫賣聲,将站臺隔成了無數塊各據一方的碎片。
沈畫簾扶着帽沿,隔着人群向男爵夫人微微颔首,算是招呼與道別,接着打開技能,笑道:“或許已經有觀衆猜到了,沒錯,女作家阿米莉亞·菲爾德就是小西德尼先生的同謀。”
直播間。
“???”
“……播主在說什麽?”
“什麽沒錯,有誰猜到了播主的答案嗎?”
“等等,我不是從游戲一開始就緊跟着播主的視角嗎?難道是網絡延遲讓我錯過了什麽關鍵信息?”
不用商量,大家紛紛把問號打上了公屏。
沈畫簾豎起兩根手指:“兩條關鍵線索,第一,是被遺棄在水晶廳外的高幾上的藍莓餅幹和檸檬蛋糕;第二,是D04問題處理中心裏留言紙上沒有顏色的劃痕。”
“浪費食物會被開罰單的,布朗小姐丢棄牛排,是為了去找小西德尼先生,但阿米莉亞扔掉食物,又是為了什麽?”
“已知線索:第一,丢棄食物的地點是水晶廳外;第二,懷特小姐會在裏面彈琴,布朗小姐會在那裏唱歌。”
“當歌唱聲響起時,整趟列車上,只有一個人,在隔着門察覺到裏面存在哪些女士時,會驚恐地扔掉手中拿取的食物,匆忙逃離。”
“那個人就是小西德尼先生——布朗小姐是隐瞞身份登上的列車,在小西德尼意識到跟自己産生感情與金錢糾葛的女士就在前方時,他受到了嚴重驚吓,當場扔下食物,飛快離開。”
“陌生人沒必要幫對方打掩護,只有同謀才會那麽幹——阿米莉亞刻意将自己的鋼筆放在盤子上,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列車員會認為被放在水晶廳外高幾的食物是女作家浪費的。”
只有小西德尼有理由丢棄食物,但罰單上的名字确實女作家的。
比起稿件這類主觀創造的證據,客觀上的證據具有更高的可信度。
沈畫簾将那支舊鋼筆塞進信封裏,跟稿件一起投遞到郵箱當中,她拍了拍幹幹淨淨的雙手,輕笑一聲,慢悠悠道:“下一個問題,為什麽阿米莉亞會隐瞞下小西德尼曾經到過E車廂的事?”
直播間。
“……告辭。”
“?!作為旁觀了全場的觀衆,我居然跟不上播主的節奏?”
“別人是不知道答案,我不一樣,我連游戲裏的問題都沒看出來。”
“@維維,@安哥拉羊駝,你們先別急着斷開直播,過來一起看蓮花丸子表演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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