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人間一枝花(十七)

白邈太倔犟, 晏良無法,只能帶着他走了近路,同時将身後跟着的男人甩開了。

那男人見失了蹤跡,立在原地無聲地笑了一會兒, 又離開了。

晏良沒有在那古怪男人身上花費多餘的心思, 帶着白邈回了李府。

李府裏幾個人都等着晏良, 李尋樂不是傻子,這幾日察覺到晏良總是往外跑, 心裏奇怪,便問了王憐花。

王憐花懶得替晏良打掩護, 瞄了眼期待忐忑的三人, 把晏良這幾日出去的動機說了出來。

晏慎明的表情很微妙,甚至微微皺眉,似乎對晏良查案這一行為很不高興。

此時, 晏良和白邈回來了。

白邈見了院子裏的四個人, 有點驚訝。他以為最多只有“花姑娘”與李尋樂兩個, 看到兩名少年後十分意外。

晏良向他介紹了兩位少年, 白邈眼角微抽,抿着嘴在原地站着,他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晏良還有閑心向他介紹人。

“這位是白邈。”

晏良又說。

王憐花了然, 看着兩人似笑非笑。李尋樂遲疑片刻,跟着做了自我介紹:“在下李尋樂。”

白邈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随後板着臉看向了晏良——他從沒晏良說過自己的名字。

晏良朝他一笑, 向王憐花那處揚了揚下巴:“你名字是他告訴我的。”

王憐花爽快道:“是我又如何?”

此刻白邈也察覺出晏良與“花姑娘”之間全然不似外界所說的“舊情複燃”的有情人,僅憑他二人的對話便能看出他們熟識已久,并無絲毫情意。

李尋歡看出情況不對,和晏慎明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圍觀。

李尋樂則是一頭霧水, 晏良帶來的這個人似乎是王前輩認識的人,但是……為何氣氛這麽古怪?

“我知道她。”白邈冷淡道,“你的小情人。”

晏良:“……”

王憐花忍不住看向晏良——他還以為晏良既然把人拉來了這裏,定然将事情和他說清了。

晏良瞪着他。

白邈繼續說道:“我與她從未相見,她如何得知我的名字?在這京城之中,只有雨澤……知道我的真名。”

“你若是想扯謊,這謊話也太假了。”白邈蓋棺定論,随後質問道:“你昨日去找雨澤莫非就是為了此事?果然是個小人!”

晏慎明在一旁不高興地癟嘴,對白邈的印象好感降到了最低點。

晏良無言以對,白邈的邏輯莫得問題,照着對方思路想他确實是個又渣又卑鄙的小人。

……但是兄弟你這思路從一開始就歪了啊。

王憐花悠然道:“是雨澤親口告訴我,我再告訴晏良的。你想岔了。”

白邈:“你一個姑娘怎麽去紅袖閣見雨澤的?況且雨澤又怎會将我的事告訴你?”

王憐花似笑非笑,晏良怎麽看都覺得他實在幸災樂禍,無奈地向白邈解釋:“他不是姑娘,他是個男人。”

“雨澤大概對你說過我的名字。”王憐花适時開口,語調悠然,“我是王憐花。”

白邈被這清澈的男音震了震,随後又因對方說的內容而徹底說不出話來。

當初他與雨澤重逢,雨澤将自己與白邈分別後的事情道來,他知道王憐花是雨澤的救命恩人。

這樣一想,雨澤将事情告訴王憐花也無可厚非……白邈壓下心中的些許失落,又冷聲道:“那晏良和雨澤一見鐘情也是假的麽?那是我親眼所見。”

晏良在他怔愣時跑到房間裏搬了個椅子,白邈冷汗直冒,肉眼可見的虛弱。

誰料他剛出房門,便再次聽見了白邈的質問。

晏良把椅子放在白邈身後,在白邈警惕的注視下,沉重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和我一見鐘情的雨澤,也是他。”

白邈:“……你胡說什麽!?”

晏良貼心道:“你先坐下。”

白邈瞪了他一會兒,見他不坐下晏良便不說話,只能咬牙坐下。坐下後确實好受了很多,只是接受了晏良的好意總叫白邈有些不自在,于是他面上神情更為冷淡。

晏良心想自己昨天才對兩個少年說了他和王憐花閑得發慌而搞出來的事,今天還得重複一遍——實在是煩得很。

“你說。”

晏良向王憐花示意,王憐花不大情願,懶洋洋地将事情始末說了出來。

和晏良一見鐘情的“雨澤姑娘”、舊情複燃的“花姑娘”都是王憐花,從始至終晏良都在和王憐花對戲。

“你莫非真把京城裏傳的那些故事信以為真了嗎?”王憐花嘲諷他,“道聽途說不可信,三人成虎你不知道麽?”

晏良:……你還真敢說啊,演得最歡的那個不是你嗎。

雖然……他自己也是半斤對八兩。

白邈胸口起伏,被告知真相後又被人嘲諷,他又懵又氣,但念及此人是雨澤的救命恩人,只是閉口不言,用着古怪的視線看向兩人。

他想問晏良和王憐花圖什麽,讓謠言緋聞在京城中四處傳播,甚至還帶上雨澤——這樣有什麽好處?

白邈眼中的疑惑過于明顯,王憐花大發慈悲好心好意地解釋道:“不過是閑得慌罷了。”

白邈:“……”

他覺得自己無法理解這倆人的“閑”。

将單方面的誤會解開之後,晏良誠心實意地問了白邈有關兩起案子的事情。

白邈起先不太樂意——他過來只是想聽聽晏良有什麽好狡辯的,為何非要帶他來李府——盡管到達李府後得知的真相太出乎意料,但來這裏并不不代表着他會信任晏良、從而将真相告訴對方。

晏良看出他的不樂意,微笑着把院門給堵上了,然後拍了拍王憐花的肩膀,對白邈道:“你跑不了,倒不如直接說出口——王前輩很欣賞你。”

王憐花:“我說過麽?”

晏良:“我說過。”

白邈如今腿上有傷,飛是飛不出去了;王憐花在江湖上頗有盛名,白邈出谷将近一年,聽過王憐花的名頭,明白在受傷的情況下他不大可能敵得過王憐花。

他正在思考用蠱逃走的可能性,便見到晏良慢悠悠地從廣袖中掏出了一個瓶狀物體。

“我知道你精通蠱術……”晏良微微一笑,“這東西可以殺蟲,不想讓你家的小可愛們白白送命,就乖乖坐那兒,和我談談。”

王憐花瞥了眼晏良手中的東西——細長,最上端有着古怪的突起——他從未見過。

晏良這明目張膽的威脅讓白邈說不出話來,同時對晏良口中“殺蟲的東西”半信半疑。

晏良又道:“街上有個人一直跟着你,你知道麽?”

他問出這句話後便從白邈的眼神中知道了答案,白邈并不知道有人跟蹤自己。

白邈張了張嘴,又瞪了眼晏良,這才将有關劉長旻的事向他們說出。

當初白邈出了谷,頓感天下之大,江湖之廣,遇見了赴京趕考的劉長旻。劉長旻家境貧困,被賊人盯上墨玉簪時死死地護着,白邈心生觸動,便出手相助。

白邈和劉長旻一見如故,他自己并無目的地,便和劉長旻一道上京;路上有意遮掩自己的行蹤,同時不忘行俠仗義——他因為多年的教養眼中容不下沙子,見一個惡人便殺一個,因此才會殺了程侍郎。

晏良聽到此處便覺得不對勁,耐心地等着白邈繼續說下去。

白邈與劉長旻一道上京,他自己不缺錢財,也樂意提高劉長旻的生活水平,為此受到了劉長旻的多次感謝,到了京城後白邈借給了劉長旻銀子,讓他親自去租宅子。

這也是劉長旻家境貧困卻能租棟大宅子的原因。

從始至終白邈都沒有在別人眼裏露過臉,他這麽謹慎也有他的原因——他是私自出谷的。

俗稱,離家出走。

不過白邈更樂意稱其為“叛逃”,或者是“脫離師門。”

晏良微微挑了挑眉,對殺死劉長旻的兇手有了猜想。

白邈沒有告訴雨澤他是離家出走的,因為他想雨澤大概不願意回憶起赤日谷中的事情,他自己也不想提。

殺了劉長旻的是追殺白邈的人,白邈那日從外面回來,在自己的床底下找到了劉長旻冰冷僵硬的屍體。

白邈一眼便看出劉長旻死于赤日谷門人之手,發狂般地在京城中翻了個遍,卻沒有發現絲毫線索。

那時正是會試結束後不久,晏良算了算時間,發現那會兒他還在忍着那兩位同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白邈眼中漫上水霧,他将這些壓在心底,內疚而又憤怒,對牽連劉長旻的內疚,對自己無能的憤怒、對殺人者的憤怒。

劉長旻死後他鬼使神差地替劉長旻考了殿試,誰料中了榜眼。白谷主曾讓人教他讀書,白邈不喜歡那些訓練,讀書讀得很認真,他也許天生是一個讀書的料,知識掌握地很牢靠。

自考中榜眼後他一直不能脫身,只能暫時保持那副模樣,一邊暗中查找殺害劉長旻的兇手。

“我發現長旻的屍體後把他安葬在城郊。”白邈低垂着眼。

“那屍體……?”

“那人挖出來放在了我的房間。”

當初“劉長旻”沒去翰林院是因有人打暈了他,并把他丢在了城郊。白邈自昏迷中醒來後發現已是日暮西斜,待回去後才發現劉長旻的屍體被發現了。

“可是你寫信告假了……”

李尋樂在一旁問道。

“我從未寫過信。”

白邈語氣生硬。

晏良心想殺了劉長旻、把白邈打暈之後還替他寫告假信——那人還真是有病。

作者有話要說:  愛妃們,朕來了——

俺鴿了一天,別打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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