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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毒蛇。
親手将長劍送入左相體內的,竟然是身為左相之子的毒蛇。
蘇繡睜大了眼睛看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怯怯地往後挪了幾分。
毒蛇究竟是受了什麽刺激,對自己的生父下手?
他瘋狂到了如此境界,那接下來……是不是就該她了?
“嗞——”
下一刻,毒蛇将長劍從左相體內拔出。
飛濺的鮮血沾染他臉頰,猩紅的顏色将他的面容映襯的愈發可怖。
逆着月光,像極了煉獄而來的厲鬼。
一時間,蘇繡失了所有動作和言語,恐懼地看着他。
她以為,毒蛇一定會殺了她的。
可她絕望地閉上眼,等待了許久,也沒有等到想象中的長劍落下。
“砰——”
伴随着重物悶聲落地的響動,蘇繡也愕然睜了眼。
落入眼底的,是毒蛇不甘的面容。
但他的不甘,卻并非是對蘇繡。
毒蛇的身體被長箭貫穿,鮮血染紅了他胸前的一片衣襟。
在朦胧的夜色之中,那刺目的顏色卻暗沉無比,像極了凝聚的黑暗夜色,帶着難以言喻的驚悚感。
蘇繡雙眼睖睜。
為了壓制住內心的恐懼,她不得不屏住呼吸,凝固了所有動作,像是一個木頭人般,就算拼盡了全力,也動彈不得。
直到遠處的一聲呼喚,給予她力量。
“蘇繡——!”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她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夜色濃如墨,可卻有點點火把點綴,映亮了周遭事物。
高踞在馬背上的那人,手持弓箭,定定地看着她,漆瞳裏點綴着火光,像極了墜落在他眼底的星子,明亮得耀目。
他像是急忙趕來,呼吸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
也難怪他方才的喚聲裏,夾帶了幾分輕顫。
在對上他視線的同時,蘇繡懸起的一顆心,也平穩落地。
她閉了閉眼,緊繃的心弦斷裂時,淚水也止不住地自眼角滑落。
是裴敘……
是裴敘來了。
就差那麽一點,她就死在左相的手裏了。
差一點點……她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因為左相和毒蛇的相繼身亡,跟随左相反叛的禁衛軍也失了主心骨,繳械投降。
裴敘擔憂她情況,忙翻身下馬,向她奔去。
在地上坐得太久,被他扶起時,蘇繡沒忍住腿一軟,跌到他懷裏。
偎在他胸前的女子纖弱嬌小,裴敘的手擡起又放下,到底遲疑落在她肩背,輕拍。
“……別哭。”薄唇幾番翕張,他終是猶疑開口,聲音晦澀低沉。
蘇繡沒有應話。
她把僅有的哭腔也壓在喉間,沉默着,沒有任何的動作。
禁衛軍正在清掃戰場,喧嚣且嘈雜。
但裴敘緊擁懷中人,心底卻是一片靜谧,嘴角浮起淺淺笑意。
他終于見到她了。
終于可以,離她這麽近了。
裴敘輕阖雙眼,嘴角的笑意是如何也收不住。
他娘可真好,給他找了個這麽稱心的未婚妻,都省的他再去操心如何去登門求親了。
就在裴敘開始思考他和蘇繡的孩兒姓名時,一只手拍在他肩頭,一掌拍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緊接響在耳畔的,是中年男子藏怒的低沉嗓音:“你個登徒子,你這是在作甚?!”
話音落下的同時,裴敘的胳膊也被那人一拽,沒忍住一個踉跄,往後退去,與蘇繡拉開了距離。
頓時間,裴敘從思想上的仙境跌落到現實的地獄。
這巨大的落差令裴敘緩了好一陣,才終于擡起頭來,與眼前人對視。
卻在不經意間,和蘇繡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她剛剛哭過,眼睛紅紅的,還泛着盈盈淚光,分外動人。
但對視一眼後,她便怯怯躲到了那中年男子的身後,一邊掩臉啜泣,一邊顫聲說道:“阿爹,你可算來了,這登徒子……他剛剛趁人之危,非禮我……”
裴敘:?
這是哪一出?
他哪有非禮她?
不待裴敘從這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郭伯言就氣勢洶洶地向他走了過來。
那陣勢,恨不得要将他活活撕裂一樣。
裴敘想要解釋,可還沒等他開口,郭伯言卻突然頓住,收回了拳頭。
借着明明滅滅的燈光,郭伯言看清了裴敘的面貌:“竟然是你。”
裴敘頓了頓,忙向他一揖,道:“言瑾見過郭伯父。”
郭伯言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裴敘嘴唇翕動,有意解釋,但卻有旁人注意到這邊情形,過來打斷了他的話。
“裴敘,你杵在這裏作甚?沒見我們正忙嗎?”手扶腰間陌刀的裴令安走向裴敘,沒忍住揚手給他一個爆栗。
行軍之人,力道沒個輕重,被郭伯言這麽一大,裴敘頓時失憶,把要說的話給忘了,捂住吃疼的腦門愣在原地。
教訓完裴敘以後,裴令安這才注意到一旁的郭伯言父女。
裴令安和郭伯言是同僚,也還是未來親家,見面以後,也還是要寒暄一番的。
趁他們寒暄的空檔,裴敘也緩了過來,想起了眼前的這個大誤會。
郭伯言是他的未來岳父,媳婦還沒到手,岳父不能得罪。
裴敘組織了一下語言,掀起眼睫往郭伯言的郭伯言的方向看去,卻在不經意間,撞上了一道狐貍般的狡黠目光。
前一秒,那狐貍般的姑娘還在對他做着鬼臉,下一刻,她就像是換了個人般,怯怯躲到郭伯言身後,仿佛受驚的小兔子般,顫聲低喚:“……阿爹。”
這故作可憐的姿态,還挺奏效。
與老友寒暄的郭伯言在聽到女兒的喚聲後,終于想起了非禮女兒的這個“登徒子”。
可這登徒子的父親,竟是他眼前的老友,他們兩家還有一段口頭姻緣。
一時間,郭伯言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話說重了,怕傷了兩家和氣;不輕不重地把這事給揭過去了,又覺得沒為蘇繡出口氣,心裏怪不舒暢的。
他猶疑的空檔,正是裴敘出手的好機會。
裴敘攏了攏廣袖,欲向郭伯言俯身一揖,開口把誤會解除。
但天不遂人願,總有人的嘴封不住。
“報——”喧嚷的夜空下,一聲高呼由遠到近,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身騎棗紅駿馬的戎裝少年勒緊缰繩,不待駿馬停穩,便飛身落地,亟亟向他們奔來禀報:“叛軍走投無路,火燒宣政殿,陛下被困其中,至今……至今生死不明!”
聖人的安危,關乎着天下的安危。
在場聽到的人,無不震驚原地。
裴令安征南闖北這麽多年,為的就是護這個國家的安寧,如今天子罹難,他縱是見慣了生死,也不可能在此刻鎮定。
緩了緩神後,他叫上身邊裴敘:“進宮!”
他們一走,此處便沒有了主心骨,所以在臨行之前,裴令安将這裏的事情悉數轉交給了郭伯言。
郭伯言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在這危急存亡之際,也不可能為私人恩怨撒手不管,當即應下裴令安的請求。
丞相謀反,聖人遇難,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夜。
裴茵好歹是宮中女眷,身份貴重,在裴家的人趕到以後,就被人送回了宮裏。
所以,留在這荒野戰場的,就只剩了蘇繡一名女子。
郭伯言擔憂女兒的身子撐不住,便安排她先離去。
為護她周全,他還将自己的貼身護衛支配給她。
方才在生死一線撿回一條命,蘇繡難免有些倦怠,再者,她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還不如聽郭伯言的話離開。
坐在馬車上,蘇繡挑開車簾,留戀地看着父親:“阿爹,你可要早些回來。”
染上疲倦的聲音軟糯,郭伯言勾了勾嘴角,點頭應道:“好,筱筱就在家裏,安心等阿爹回去罷。”
“駕——”車夫低喝一聲,驅馬離去。
坐在颠簸起伏的馬車上,蘇繡終耐不住劫後餘生的沉重倦怠,閉上了眼睛假寐。
模模糊糊中,她的腦海裏浮現起毒蛇死前的畫面。
那蔓延的猩紅就像是一把利刃,瞬間将她的倦意切斷。
蘇繡猛地睜眼,被那種驚懼的感覺壓迫心頭,止不住地大口喘氣。
毒蛇……為什麽會對左相下手,為什麽會對他的生父下手?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
蘇繡緩緩擡手,按住了胸口,仿佛這樣,就能安撫那顆狂跳不止的心。
她會如此不安?
她總覺得,事情沒有她所看到的那麽簡單。
毒蛇不像是那種沖動的人,起碼,他不可能會在背水一戰時,對自己的戰友、自己的依靠下手。
這其間,一定有什麽問題。
可裴敘與毒蛇交手多次,不會不清楚毒蛇的為人,但裴敘為什麽沒對毒蛇的異常舉動感到懷疑呢?
難道,他對此事早有預料,知道這其間的隐情?
蘇繡緊蹙了眉頭,如何也不能将情緒穩定。
她的心跳就像是擊鼓一般,一下接一下,重重地打在她心口,仿佛在下一刻,那跳動的心髒就會從她的嗓子眼跳出。
“砰——砰——”
急促的心跳聲,終于在馬車驟然停下時,沉入了深淵之底。
蘇繡屏住了呼吸,輕顫着指尖去将車簾挑起。
朦胧月色瀉入眼底,随之而來的,是冰寒刺眼的刀光。
一把陌刀,搭在了她的頸側。
刀刃緊貼她肌膚,一點一滴地将那殺意注射入她體內,激起她的戰栗和無邊恐懼。
手持陌刀的那人站在月下,瘦削修長的身形被月色勾勒得清冷肅殺。
“我可算找到你了。”那人勾起嘴角,扯出一個陰恻恻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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