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黎青崖落後一步趕到,他也見到了被釘在魔神像上的殷血寒,從他身上的傷痕來看,此前一定經歷過極為慘烈的鬥争。
就在他為眼前的景象震驚之時,五道黑影急速襲向夏戎,從氣息來看,每一個竟都不低于分神中期。
是陷阱!
黎青崖迅速看過這些人,發現竟都是魔道叫得上名號的大佬,墨宗和歃血盟兩邊的人都有。其中一個竟然還是慕容家的大少,慕容權。
連夏戎的忠實擁趸慕容家都叛變了,看來魔道這次的內讧不小。
夏戎的統治手段極為專|制,魔道有人恨他不奇怪。只是他們為什麽知道用殷血寒能引來夏戎?看來,魔道中也有人知曉夏戎與殷血寒的真正關系。
衆人的突然襲擊并未傷到夏戎,反倒是夏戎擡手捉住了其中一個人的脖子:“怎麽?殷血寒的血沒用,就狗急跳牆來殺本座了嗎?”
見到此情此景的第一眼夏戎便明白這群人在背後搞什麽陰謀了。畢竟單純的造反可不需要千裏迢迢跑來這個鬼地方。他們還想要天殛城下面的東西。
洶湧的氣勁灌入,被夏戎捉住的化神期竟直接經脈爆裂,化作漫天血霧。
剩下的人見之大駭,有人看向他們中間那位身形最為高挑的男子,質問:“慕容權!你不是說只要殷血寒重傷,夏戎的實力便會削弱嗎?”
慕容權提劍:“的确削弱了,但你們以為老虎生病了就不會咬人了嗎?既然已經走到了這步,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你們選哪個?”
說罷便繼續朝夏戎攻去,衆人經過片刻的猶豫後也跟着他攻了上去。
即使以四敵一,即使夏戎因化身重創修為不穩,這群人依舊無法輕易制服他。
這便是大境界的差距。這是修界一流戰力與頂級戰力間的死鬥,地動山搖,風雲變色。出竅期的黎青崖完全沒有插手的餘地,唯一能做的只有迅速遠離戰圈範圍。
慕容權見強取不下,改換戰術:“你們擋住他,我去殺了殷血寒!”
說罷飛身而起,朝被釘在魔神像上的殷血寒掠去。
夏戎當即趕去攔截,但另外三個魔修,如何讓他如願。就在纏鬥的過程中,夏戎的靈氣一滞,一把長劍捉準這片刻的時機貫穿了他的心口。
源源不斷的暴烈靈氣通過傷口注入,意圖震碎他的心脈。
魔尊動了真火:“你們真的,找死!”
只見他氣息忽然暴動,回身抓住襲擊之人的腦袋,将其整個頭顱捏碎。接着踹飛剩下兩個人,以極快的速度掠到殷血寒近前,将趕到的慕容權一掌擊飛出去。
慕容權捂住受傷之處朝另外兩個人高喊:“夏戎用了秘術,雖然實力大漲但支撐不了多久。躲開,不要與他正面交鋒,等時間一過他便只能束手就擒。”
如他所說,爆種的反噬很快出現。靈力透支的夏戎,從半空中跌下,跪倒在地。
而其他三人雖受傷不輕,但卻比夏戎好了許多。慕容權咧開帶血的牙笑了:“終究還是我贏了。”
黎青崖心裏一個咯噔,若夏戎死了,他留在此處也會兇多吉少,只是現在跑路不免有失道義。
三人見夏戎動彈不得,同時攻上前去,欲取其首級。但見寒光一閃,夏戎沒事,除慕容權外的兩個人,頭顱從脖子上滾落下來,咕嚕嚕滾遠。
老虎哪怕是病了,也還是會咬人的。
夏戎手上多了一把細劍,正往下滴着血。魔尊的內心極度惱恨,為這幾只蝼蟻拔劍,足以成為他的污點。
慕容權因反應及時,逃過一劫。他被夏戎的狠戾震懾,心有餘悸,不敢再靠近。
幸而靈力不濟,行動遲緩的夏戎也沒有追過去擊殺他的能力,他杵着劍,流出的血順着劍身滴入腳下的法臺,彙入凹槽,陣法漸漸散發出隐隐光華。
只見巨大的魔神像動了起來,合攏的雙手漸漸分開,一面巨大的門被打開來。
慕容權目露狂喜,一樣的,他的目的最終還是達到了。
随着巨門的開啓,天殛城本就昏暗的天色更陰沉了,平地起狂風,風雲聚變。
“多謝尊主成全。”丢下一句頗有嘲諷意味的話,慕容權扭頭朝巨門沖去。但下一秒,他被彈了出來。
“怎麽會?”慕容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又試了幾次,均被彈了回來。他擡手凝聚出一顆暗光流轉的黑色珠子,舉到魔神像面前:“我有魔靈珠!我有資格繼承魔皇傳承!放我進去啊!”
黎青崖一怔,又是魔靈珠。
魔族有三寶,天殛令,誅神戟,魔靈珠。天殛令類似妖族的萬妖令,等同玉玺,但魔族不存,天殛令自然無用;誅神戟下落不明;而魔靈珠之前說過,關系着第一任魔皇的傳承。
前一個手持魔靈珠的丘山老魔為了煉化它殺了數十位女子,那慕容權是否也為了這個魔靈珠殺過人?比如伏澤村的一百多口人?
這個或許要問殷血寒了。
不管慕容權如何做,始終無法進入結界。他瘋狂地砸起了門:“為什麽沒用?放我進去啊!”
他崩潰的樣子就像辛辛苦苦花了一個月備考,卻在開考前被告知沒有考試資格的考生。
因修為太低而一直被忽視的黎青崖終于有機會發言了,他從袖裏乾坤中摸出一塊碎片:“我這裏好像還有一塊,要不加上這個試試?”
慕容權手裏的珠子是不是真的黎青崖不知道,但他确定自己手裏這塊是真的,畢竟可是經過了血魔池的考驗。
慕容權終于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像是瞧見一只會說話的螞蟻。直到看到黎青崖手上的碎片,他臉色驟變。
根據碎片複原的魔靈珠并不具有正品的功能,要讓它成為真正的魔靈珠還需要毀掉其它碎片。
當初的正版魔靈珠碎成了五片,其中兩片早就被毀掉了,剩下的三片一片在墨宗,被殷血寒所得。但據慕容權所知這片也被毀了,這些年殷血寒未再研究魔靈珠也間接證實了這件事。
他費盡心機毀掉了藏在正道的另一片,以為自己手裏的便是獨一無二的,沒想到還有。
這個場景頗為滑稽,叛徒不擇手段以為自己取得了最終勝利,卻被他一直沒放在眼裏的小修破壞了計劃。
夏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素來深沉陰險的魔尊難得破功。
慕容權被他嘲諷的笑刺激,不顧一切撲上去搶奪黎青崖手裏的碎片:“把碎片給我!”
但他先前被夏戎所傷,身法遲滞,這一擊被黎青崖險險避開。
慕容權不甘心,再度追上來,黎青崖繼續躲。就這樣,兩個人在陣臺上開始了你追我趕的游戲。
不過修為差距在,黎青崖又是法修,身法跟不上,好幾次險些被他抓住。
漸漸的黎青崖體力不支,行動出現遲滞,捉住空隙的慕容權心喜,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搶到碎片的時候,一柄細長的劍從黎青崖身後竄出,貫穿了他的心髒。
原來,這出竅期的小子趁他被魔靈珠迷了眼,将他引到了夏戎前面。
“你算計我?”
黎青崖收好碎片,一本正經地教訓:“走路要看路,不可喧嘩打鬧;從小培養好習慣,有益身心健康。”
慕容權被氣得嘔出一口血。他扭頭看向夏戎,含着血叱罵:“夏戎,沒有慕容家,你哪有今天?但你如何對,對慕容家?忘恩負義——的東西!”
若不是夏戎對慕容家苦苦相逼,他也不會想到造反。
夏戎平靜回道:“錯了,是有本座才有你們慕容家。你們的一切都是本座的恩典,如今本座不過是将其收回。”
言畢劍一劃,将慕容權從中劈成了兩半。
慕容家在魔族覆滅時獲得了大部分魔族遺産,在魔道重整之後一躍成為魔道第一家族。後來他們在魔道的權力鬥争中扶持夏戎,夏戎成功當上魔尊,而慕容家也愈發如日中天。
但他們只記得自己在夏戎落魄時給予的援助,以魔尊的恩人自居,卻未曾想過自己當初憑什麽能搶在別的家族之前找到遺産。
一切不過是等價交換,夏戎将保不住的財富送給他們,他們在夏戎有需要時給予援手。
如果不說破,還能有一層恩義,但慕容家的貪得無厭讓魔尊漸漸厭煩了。
慕容權不甘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魔靈珠從他體內排出,在半空凝聚。
夏戎收走珠子,扭頭看着黎青崖,意味再明顯不過。
黎青崖退後一步:“那算我的報酬。”
如此危險的東西,不能還給魔道,不能讓魔道再出一個魔皇。
夏戎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強行奪取,扭頭拖着重傷之軀來到殷血寒面前。
只見他沉默片刻,擡手掐住了殷血寒的脖子。看這架勢,竟是要掐死自己的半|身。
黎青崖沖上去抓住他的手腕,試圖拉開,但沒拉動:“你做什麽?
冒險來救殷血寒就是為了将其殺掉?他搞不懂夏戎的邏輯。
夏戎:“與其讓他死在別人手裏,不如我親手殺了他。”
那群叛徒留了殷血寒一口氣,但沒有給他留活路。殷血寒經脈盡碎,毒入五髒,回天乏術。
殷血寒還有意識,昏沉中他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對于夏戎要殺他的舉動,半點都不感到意外。
在夏戎眼中他就是一個殘次品,是人生的污點。若能有機會處理掉,夏戎一定會非常高興。
而殷血寒也恨夏戎,夏戎從未将他當做過平等的存在。将他創造出來,卻一次次地侮辱、否認,從不曾給予他任何鼓勵。夏戎從根本上就不承認他作為獨立的“人”存在。
他們一體共生,性命相連,卻也是世界上最憎恨對方的人。
不想最後留在眼中的是夏戎,他移動目光看向黎青崖,感到一股從心底浮出的暖意。
他很高興能親眼看到黎青崖平安無事。
說來可笑,明明早就知道當初的“兩情相悅”是一場烏龍,這些年卻還是念念不忘。
這個人曾對他說“我覺得你在做對的事”,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支持。因為這句話殷血寒有了離開夏戎,自立門戶的勇氣,這才能邂逅一群全心全意追随自己的屬下。如今夏戎要殺他,也是這個人在維護他,這些年的牽挂,值了……
“那個……我覺得他還有救,要不再搶救一下?”
黎青崖忙翻出一個盒子遞給夏戎,夏戎沒接,他便主動打開遞過去。
只見一個形似蠶蛹的東西靜靜躺在錦緞上,正是當初殷血寒送出去的牽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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