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冒天下之大不韪(補全)
大廳裏先後響起兩次國際航班安全抵達的通報,樂平立馬忽略羅晨,興奮地守在日本航班的出口。
趙石則帶着棋院配置的工作人員和翻譯,朝韓國航班的出站口走去。
這次接機,中國棋院一共派來了六個人。棋士兩位、引導接洽人員兩個,還有兩枚翻譯,分別負責日本和韓國。
因為日本航班抵達的時間跟韓國差不多,中國方面就打算一次性解決,每邊三人,不多也不少,足夠了。
畢竟圍棋不像其他競技活動,例如足球、籃球等,會有大量的粉絲接機,各類體育報刊的記者實時采訪,需要大量的人手維持現場秩序,應對突發狀況。
所以當六個人的隊伍裏多了一個參賽棋手後,就顯得格外突兀了。
羅晨完全無視周圍的目光,站在離樂平不遠的地方,雙眼緊緊盯着出口通道。
羅晨是專門為了這場能夠參加這次比賽,才來北京的。之前一直在廣州那邊的棋院下棋。
考上職業棋士後,羅晨并沒有來北京發展的打算。只不過,這次比賽中國是主辦方,在國內又是喊着“全民圍棋”的口號在不斷地宣傳,全國各大棋院自然也不能落後,紛紛在本地區舉行了參賽隊員的選拔比賽。
單是友誼賽的棋士選拔就舉行了大大小小不下十幾場比賽,更不用說正式選手的選拔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當得知最終的參賽隊友是一個比自己小的女生後,樂平才會好奇地去找對方下棋。結果第一次對局就铩羽而歸,輸得灰頭土臉。
于是樂平和羅晨兩個人就杠上了。
嗯…或者說,是樂平單方面跟對方杠上了。
本來,中國棋院的大家就對羅晨不太熟悉,這位短發少女又自帶三無少女人設,面癱、腹黑、毒舌、喪樣樣不缺。
今天突然硬是要跟着趙石和樂平來機場接人,自然會讓大家感到詫異。
也許日本隊裏有她欣賞的棋士吧?趙石一邊走着,心思還留在日本航班的出站口。
十幾分鐘後,趙石順利地在航班出口處接到了人。
看着一群黑衣大漢朝自己走來,除了一頭燦爛的紅發還能從黑衣人群中竄出來外,其他人都被遮擋得嚴嚴實實。
趙石突然産生了一個疑問:這群人确定是來下圍棋,不是來搶地盤的嗎?
好在确認過參賽人員,成功接洽之後,這群黑衣大漢就簇擁着一名選手提前離開了。
中國棋院派來的三人都松了一口氣,連忙把剩下的韓國棋士們帶去了停車坪。
再看樂平這邊,日本棋士們則低調多了。
樂平一邊核對人數與信息,一邊環視一圈。
剛下飛機臉色蒼白的紫笛,一左一右扶着她的塔矢和進藤,一頭白毛的社青春,帶着促狹笑意看着自己的伊角,和自己相似度極高正郁悶着的和谷,戴着眼鏡的小蘑菇頭越智,一張生澀膽怯又眼露好奇的生面孔,還有随行的工作人員們……
這一支由“老弱病殘”組成的隊伍,簡直是不能更符合外界對下圍棋的刻板印象啊!
樂平帶着大家往汽車停靠處走,總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旅游觀光團的導游,額角默默地劃下三條黑線。
車隊朝着預定好的方向行駛着,晚上的接風宴也會在棋士們下榻的酒店裏舉行。
中國商會發起的“旭日杯”中日韓團隊聯賽的賽程大致是這樣安排的。
今天是接機及接風宴的日子,第二天留給棋士們自由活動,調整狀态。
第三天,也就是為期六天的棋賽,将正式開始。
頭三天是主隊的比賽,根據抽簽決定對戰順序後,每天一場,連比三天,決出勝負。
後三天則是較為輕松的友誼賽,同樣由抽簽決定對手,上午對戰,下午就可以自由複盤、對弈、交流與讨論。即便是前幾天下過棋的主隊隊員,也可以在友誼賽期間,邀請別國的棋手切磋切磋。
友誼賽不強調名次,即便是上午必須進行的團體對戰,也以交流溝通為主,不以勝負排位相論。
六天的棋賽結束之後,還會有一場頒獎典禮,宣布比賽組的名次并頒發獎勵。
至于接下來的時間,是馬上趕回祖國還是在中國稍作停留,就是各國棋手自己考慮決定的事情了。
當然,回程的交通費,中國商會也已經準備好了。
塔矢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着坐在後面的進藤。
奇怪,很奇怪。
進藤他,一定有事情瞞着我。
社青春坐在塔矢身後,感受着車廂中湧動的暗潮,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問他們的那個問題。
誰也沒有給出答案。
在一片靜谧之中,三人皆端坐着,神情晦暗。
日頭西沉,一道道暧昧帶着餘溫的光打在臉頰上,從眼角慢慢移到了嘴角。
光明消失了。
中國商會安排的酒店很好。
中國棋院根據人員名單的數量與性別,安排的标準雙人間也很好。
不管換了誰來看,都挑不出太大的錯處。
只可惜,有些人,并不怎麽領情。
進藤沉默地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塔矢,決定還是先出去走走,透透氣。
塔矢聽到關門聲,終是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呆呆地望着關上的門。
看了好久,塔矢放下手中的雜物,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手肘撐着膝蓋,塔矢把臉埋進了手心裏,一種無力感席卷而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起來。
塔矢回過神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
才過去三分鐘,是進藤回來了嗎?
“你好,請問,進藤在嗎?”發音有點奇怪的日語,看起來很乖的短發少年目光炯炯,像是在期待着什麽。
“抱歉,他剛剛出去了。請問,你找他是……”塔矢認得眼前的這個少年,韓國的洪秀英。因與還是院生的進藤下過一局而結緣,在第一屆的“北鬥杯”上也見過面。
“那,如果他回來了,麻煩你告訴他,我們之間還有一局棋。”洪秀英并沒有做過多的停留。這句話一說完,就匆匆走掉了。
塔矢微颔首,望着洪秀英離去的方向,一頭炫目的紅發在拐角若隐若現。
洪秀英失望的表情引起一聲輕嗤,一只手攬着他的肩膀,帶着他離去。
塔矢正準備關門,卻剛好看見正要離去的某人回過頭,目光裏滿是挑釁。
塔矢關上了門。
時間回到日韓兩隊到了酒店之後,中國隊的一群人直接坐在了接風宴的會場裏。
紫笛看着窗外熟悉的風景,露出一抹微笑。
雖然許久不曾回來,但某人親切地稱呼還是讓紫笛一下子找到了回家的感覺。
“紫笛,老笛子,老女人,你還好吧?”某人看似口無遮攔,其實還是很關心癱軟在座位上的少女。
紫笛理都不理,捂着心髒裝神秘:死小子,要是我現在有力氣說話,哼哼!不把你教育得自覺寫千字檢讨,我就白活這麽多年了。
“樂平,紫笛還需要休息。”趙石說了一句。
嗯嗯,還是小卷毛比較有良心,不枉我平時這麽疼你啊。
紫笛深感欣慰。
“羅晨,她就是紫笛,我們這次團體賽的領隊。因為某些原因,她之前一直在日本,這次就跟日本隊的一起回來了。”趙石為兩名第一次見面的棋士做介紹,“紫笛,她是羅晨棋士,中國主隊的隊員。她是廣州的棋士,這次專門來北京參賽。”
“哼!”樂平不耐煩地發出一些聲響,“她雖然是個新手,但這家夥的棋跟你以前的棋很像,一樣難纏又讨厭。”
盡管不太情願,但樂平還是覺得有必要讓領隊了解一下隊員的水平和風格。
紫笛在拿到中國隊的名單時,就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現在見到真人了,更覺得女孩的長相很面熟。
但是,廣州應該沒有自己認識的人啊……
難道,是身體原主人認識的朋友?
迎着紫笛疑惑打量的目光,羅晨有點激動:“紫笛,我是羅晨。五年前,我被領走了。”
“啊,是你,小橙子!”紫笛想起來了,“你不是被一對北京夫婦領養的嗎?怎麽跑到廣州去了?”
一邊問着,紫笛一邊回想起關于羅晨的一些事。
記憶中的孤兒院規模不大,但是孩子們的生活條件還是不錯的,不然原主和其他孩子們也不會有機會在木榧棋盤上學習圍棋。
當時的房間基本上是兩人一間,羅晨就是紫笛的室友。在羅晨被領走之前,兩人也算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了。
原主的身體不好,生來帶病,很少有家庭會選擇這樣的小孩。
羅成雖然長得很可愛,但是,性子太冷,有不太合群。有時候,還有點毒舌。
通常有興趣領養她的大人,在跟她接觸之後,都會有很多擔憂:養不熟的白眼狼,又是個女孩,長大了就更不親了……
久而久之,就沒人願意考慮她了。
孤兒院裏的孩子,長到一定年歲的時候,被領養的可能性就更小了。畢竟不是從小開始養,大孩子又都開始記事了。
于是,兩個小女孩看着身邊的夥伴們一個個被領走,彼此之間的感情也更加深厚。
一起長大、一起下棋、一起約定要當上職業棋手,賺很多很多錢……
直到五年前,一對夫妻領走了當時十來歲的羅晨。
那對夫妻是有個女兒的,可惜生病去世了。妻子的年紀也大了,冒不起再生一個的風險。
夫婦中的妻子還說,羅晨清冷的性子跟她的親生女兒很像。
只是,那對夫妻明明是在北京,為什麽羅晨會跑到廣州去?
難道是,又被送回來了?
聽到熟悉的稱呼,羅晨抿嘴一笑,整個人的氣質都明朗起來。
“他們本來就是廣州人,來北京做生意。每年都回不來幾次家。”羅晨說,“我知道後,就主動要求回去了。”
羅晨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紫笛。圓臉的女孩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只有跟自己的摯友講話時,這雙眼睛才會有十足的存在感。
紫笛略微思索了一下:“比賽結束後,我們一起回孤兒院看看吧。”
羅晨的眼睛忽閃忽閃,不停地點頭。
樂平不太知道紫笛的過往,聽得稀裏糊塗。
最後聽到說去孤兒院,連忙叫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趙石好脾氣地笑笑,羅晨眼睛一閉,又開始diss:“就你?能幹什麽?”
看着樂平被羅晨怼得詞窮,紫笛不自覺地露出了姨母笑。
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接風宴馬上就要開始了。
話說另一邊,進藤出了房間,漫無目的地在酒店裏瞎逛。
他走進一架有着三兩人的電梯,也沒有看清是往上還是往下。
直到電梯裏的最後幾個人全部走了出去,進藤也随着人群走出電梯。
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冷風,進藤一哆嗦,發現自己到了剛來過的地下車庫。
北京的冬天可真冷啊,尤其是地下停車場這種空曠又幹燥的地方。
只裹了一件風衣的進藤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
好冷。
冰涼的感覺一直冷到了心裏。
寒冷又從心出發,蔓延到身體的每個角落。
擁有圍棋的人生,一輩子的競争對手。
沒有圍棋的生活,只屬于彼此的戀人。
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哪個?
這幾天來,進藤都在問自己同一個問題。
這個,來自于塔矢行洋的問題。
各式各樣的車子沉默地停在這個深深的、空寂的大地之下,安穩地進入一個個人為劃分好的格子裏,習以為常地等待着被需要的時刻。
就像千千萬萬輛普普通通的汽車一樣。
不會有任何區別。
不會有任何反常。
普通地等待着,普通地行駛着,普通地損耗着,普通地淘汰了。
普通地,完成了一輛車的使命。
進藤閉上眼,眼前再次浮現出那一局棋。
那局普通的、輸慘了的棋。
過年的時候,塔矢陪着母親大人回了一趟娘家。
塔矢老師和紫笛留在塔矢老宅,迎接不斷上門的訪客。
緒方精次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帶着應節的年禮,和一個隐秘的消息。
來自于某個女人的消息。
是實心實意的關心也好,是略帶深意的多言也罷。
睿智而年長的老人并沒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緒,只是一切都在無形中變得透明起來。
來訪的客人漸漸少了。
老宅又恢複了平靜。
如果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也許會在時間中被瓦解、被淡忘,甚至是被接受。
偏偏有只年輕的小牛犢,明知山上有只強健的猛獸,可還是按響了當下的門鈴。
紫笛嘆着氣把人送進棋室,不忍心給出提示。
事先做好功課的少年躊躇滿志,特意挑了某人不在的時間,妄圖用一局棋的勝負解決難題。
卻不知道猛獸的身邊,有一只耳目聰明的狡猾狐貍。
被爪子摁住了要害,年輕的小牛犢驚出一身冷汗。
二選一的選擇題,真是這世界上最殘酷的抉擇。
其實,只要選擇普通地生活,就不必面對兩難的抉擇。
只是,誰能來定義,什麽才是真正的“普通”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個副本。
一直在做調整,所以寫得很慢……
各位小可愛請見諒。
2017年10月19日
咳咳咳,還差一段,寫不動了……周末接着補。
蠢蠢的某穿着兩套棉衣棉褲,還凍得透心涼。
小可愛們也要注意溫差變化,不要感冒了哦。
2017年10月20日
補完。
晚上應該……還會有一更。
嗯,但願不是自立flag。
2017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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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