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長公主之子
“轟隆!”“轟隆!”
天空中劃過一道道紫色雷霆,驚雷伴着狂風細雨,周垂的綠柳不堪折枝。庭院內,一名男子雙手背後,步伐急匆帶着藏得很好的焦慮。
屋內的動靜突然消失了,外頭楚常青心頭一震,想也沒想便大步沖進屋。
“姑爺不可!”
下人吓得急忙攔住,自古以來見血不吉利,更何況姑爺身為一家之主,若是因為産房內血淋淋的景象而留下心裏陰影,還不知道要怎麽責罰他們這些下人呢!
“讓開!”
一把扒開來擋的下人,楚常青撩開産房的簾子沖入內:“ 玥兒!”
接生婆子在房內焦急的團團轉,“哎呀,公主您吃點東西,吃點東西就有力氣生了!”
長公主額間發絲汗濕,緊緊貼在唇邊不複往日的神采,臉色慘白:“本宮....本宮....沒力氣了.....”
“公主!”侍女哭喊,啪嗒一聲水盆落地。
楚常青急匆匆地沖進來,見到愛妻如此狼狽的模樣,眼睛一酸死死握住她的手:“玥兒你堅持住!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難道你不想親眼瞧着他出生嗎?”
急急地喘了一口氣,長公主肚腹劇痛,躺在床上眼睛恍惚,明顯快要人事不省的模樣。
楚常青跪倒在床側,見狀發出一聲粗粝的哀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要離開,他笑容似癫似狂,見着多半也是要不好了。
長公主痛苦地掐着丈夫的手腕,燥火一路往上竄,不知從哪兒來的一口氣忽然湧上喉嚨,眼前倏地如走馬觀花似掠過許多場景。龍床上咽下最後一口氣的父皇,曾經自己的意氣風發,還有當年,上元燈節于柳橋上與夫婿初見,儒雅俊秀的白衣公子哥兒,一眼便是萬年。
“——呃啊!!”
“公主再加把勁.....”細碎的聲音由遠及近。
“生了,生了!”接生婆子驚喜迅速地剪斷臍帶後接過皺巴巴的娃娃,反複燙過開水的手迅速摸向下,碰到娃娃下方的面條,瞬間喜不自勝:“恭喜驸馬,賀喜驸馬!是個小公子!”
楚常青手一抖,接住自己新出爐的小兒,只覺得孩子的眉眼怎麽瞧怎麽好看,怎麽歡喜,不由眼含淚轉過頭:“玥兒。”
長公主疲憊至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望了眼嬰孩,将對方的面容死死地記在心裏,頭一擺便暈了過去。
“玥兒!”楚常青呼吸粗重,接生婆子見了後趕忙安慰:“驸馬爺別急,殿下只是失力昏過去,并無大礙。”
楚常青聞言心口一松,在床邊坐下專注地凝視着妻子的面容,為了她撫了撫長發。
被遺忘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小團子:“.....”
癟癟嘴,哇哇大哭。
“哇——!!”
窗外,雷霆散去,天空重新呈現出生機勃勃的色彩。
十五年後,京都,長公主府。
群梅沖寒怒放,綴滿枝頭冷香撲鼻,順着小路跨過石門,綠樹掩映,在院前等候的仆人不住地朝裏張望。
“少爺,該起了。”琉璃輕聲細語地對着被掩起的門小聲道。過了半響,屋內傳來一道沙啞慵懶呢喃,伴着磁意。
“進來。”
聽到男聲,屋外琉璃與衆小丫頭的臉紛紛一紅,更加垂下了頭。不知為何,自家少爺一向不喜她們這些下人晨起服侍穿衣,自少爺能動手起她們這些下人便無了用武之地,只能在門外乖乖等候。
其實是楚昭覺得穿衣時的氣氛太過壓抑,都是母親院子精心調/教過的下人,尤其怕清晨驚擾了還帶着夢意的主子,便不覺地更加恭敬謹慎,動作沉悶的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不由讓楚昭納悶,他明明不是多麽嚴肅的主子,為何下人們卻總是對他恭敬有餘,親近不足?糾結着糾結着楚昭也就無所謂了,反正他現在是封建權力階級的一員,下人們不對他親近也不會妨礙到他什麽。
大丫鬟琉璃領着幾位侍女魚貫而入。
古木桌兒上放着象牙鑲嵌的黑檀桃木梳一個,玉白發冠一頂,以及玉衡玉璧玉珩等小巧精致的飾品串聯而成的雜佩。
癱在床塌上的少年慢慢起身,睡眼朦胧地坐到銅鏡前。
因為還未及冠,長長的烏發便用只能用一個頂嵌的玉小銀冠束起。側邊的發絲被攏到中間,用發帶或者是發冠束縛着,其餘黑發披散在肩後。
鏡內的少年眉眼漆黑,眼尾高傲上挑,偶爾一點光亮如明黃的燭火搖曳,翩翩少年,俊美無雙。
已可瞧出日後的七分風華。
輕輕梳着楚昭黑亮如綢般順滑的長發,侍女呼吸都禁不住放輕了許多。
不愧是公主府的小主人,想到這裏,身後侍女的拇指動了動,垂首态度更加恭謹。
楚昭百無聊賴地把玩着手間的板指,身着一件紅白的對襟窄袖長袍,最後再由侍女為他披上紅色大氅。一切大功告成,琉璃輕輕退至一旁:“夫人,老爺都已等在大堂了。”
楚昭站起身來,包裹在黑色窄褲底下的兩條腿驚人的筆直修長,風馳電掣地跨過暖廊,往東轉彎,穿過一個大廳之後直抵長公主的院落。
長公主坐卧在錦織之上,一身明豔的大紅裝束顯得尊貴非凡,見到風風火火趕來的兒子,眼底泛起笑意。再往後看見跟在楚昭身後氣喘籲籲的一衆仆侍,不禁勾唇:“昭兒何故走的這樣快,琉璃他們都追不上了。”
楚昭甩袖坐下,做了個鬼臉:“連我都追不上,廢柴,這身體素質得好好練練。”
“又胡言亂語。”板着臉,旁邊的楚父訓了自家小兒一句。
楚昭只當作沒瞧見,他連娘親都不怕,更別說每天屁颠屁颠追在娘親身後唯愛妻是命的楚父了。
長公主氣笑,纖長的細指去點他的額:“你啊。”
楚昭懶散地倚在塌前飲茶,目光時而掃視眼前的兩人。
這是他這一世的父母。
楚父,江陰豪族楚家三代單傳的嫡長子,學識淵博,溫潤雅致。據說當初就是靠着這幅皮相讓他娘相中,于上元燈節上兩人一見鐘情,而後如願入了公主府做他娘的驸馬。至于他娘,身份就更加顯赫了,乃大周朝的嫡長公主,聰明絕豔,又為中宮所出,身份正統,先帝在時甚至能與一衆皇子争鋒。
只有楚昭最diao絲,原是二十二世紀單身游戲評測員一名,因內測公司新出品的末日游戲而過勞猝死。
想到這個他就心疼自己當初在游戲裏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游戲幣,還沒來得及靠花一分人生就over結束了,來到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鬼封建社會。
外表看起來他是權力階層,小日子過得滋潤的不行,實則嘛......聳拉下眼皮子,楚昭沒姿沒味地銀筷攪了攪桌上的飯食,神色焉焉。
見此楚父俊眉一皺,就想要出聲教訓下不成器的兒子,長公主卻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背,輕輕搖了搖頭。
楚父只得又把教訓的話咽回胸腹,內心長嘆一聲。
細心理了理楚昭的衣襟,長公主笑容寵溺:“一段日子未比劃,昭兒竟是又長高了不少。”
楚昭的眼睛唰的亮了:“是嘛。”
到古代以後楚昭最操心的事情之一就是他的身高問題,這裏的奶肉類不多,蛋白質和鈣的營養跟不上身體便長不高,若是真長成古代男子那平均一米六的身高,他哭都沒地哭去。聽到長公主說他長高,楚昭便有些喜悅,面上也破天荒地嘴角翹起一個可愛的弧度。
長公主:噗。
楚父也是疼兒子的,見此立即清了清嗓子,肅起臉龐:“好了,公子六藝,勿論美姿儀,學識也要跟上,待會進了宮內昭兒要好好學習,聽師長的話,知道嗎。”
聽到宮內這兩個字,楚昭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頓時便有些食不下咽,當着楚父楚母的面沒表現出來,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孩兒知曉。”
“來,多吃點。”孩子馬上要進宮讀書,長公主與楚父受限于身份不能去送,這時候忍不住什麽都給楚昭喂一點兒,把他喂得胖胖的才好。
楚昭眉眼頓時有些無奈,夾着銀筷吃着,心思卻逐漸不知道飄到了哪兒去。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燃燒的炭火把爐子燒得通紅,慢慢飲着樹下取出桃花釀,少年半阖着眼,既是享受又是惆悵地嘆了一口氣,自己還是多吃點兒吧,畢竟等會兒就要上“戰場”了。
尚書房那群王八蛋不會讓自己好過的。
……
馬車咕嚕嚕地行駛在雪地上,留下整齊的印子。
楚昭抱着手爐從馬車上下來,宮門前打瞌睡的小太監懶懶地瞧了他一眼,然後慢吞吞地走過來:“楚公子安。”
楚昭點了點頭,身邊的書童染墨得到示意走上前,掏出一個碎銀子遞給對方。
小太監迅速收了才讓開路,假笑着開口:“楚公子,這邊請。”
楚昭也回以一個完美的假笑。
二人錯身分開,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
小太監:呵真是窮酸別家主子誰不是打賞一大塊銀子的就這家夥給那麽一小小塊碎銀。
楚昭:(乖巧笑.JPG)還想要銀子?給狗都不給你,仗着職責欺男霸女還想要好處?笑。
假笑小公子與侍童同踏進書房,原本讨論得正熱的一衆勳爵世子語氣忽然一頓,紛紛投以異樣的眼神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尚書房霸淩事件開始!
開~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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