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節
剎那,沈湛好像聽見有什麽東西,轟的一聲,在她的腦海中炸開了花。
怪不得段衍總說她像。
的确很像,小巧的臉,大眼,微微高挺的鼻子,甚至連眉毛都如出一撤,沈湛與之比較,就像是見到真品的劣品。
吃驚的不光光是沈湛一個人。站在沈湛面前的女人也不由的露出來驚訝的目光,端詳了沈湛好半響,最終有些不确認的問,“我是叫做顧尹湛,您好。您認識我?……您與我是不是有……”
沈湛總算是找到了不像的地方。
語氣總還是不像的。
哪怕她的外貌能夠無限接近,她就是她,顧尹湛喜歡的東西,她不喜歡,顧尹湛說話時的輕柔小心,是她不論如何都學不來的。
想到此,沈湛有些勉強的把笑容挂在了嘴角,上前兩步站在了這個真正的人面前,“我叫做……”
“小姐,在這裏呆着的時間也夠久了,我們該走了。”
沈湛順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正是之前到‘金絲籠’尋找段衍的顧女士。
那邊顧女士一邊說着一邊無視了沈湛走到了顧尹湛的旁邊。
“沒有關系的,青青,我就是來看看這些花還好不好。”
顧尹湛的聲音輕柔極了,就像是小風一般,她微微笑了一聲,“看起來這些花也有受到精心的照料呢,這我就放心了。”
可不是受到精心的照料?沈湛在心中嗤笑了一聲,這些花在段衍的心中那就寶貝的跟自己親兒子似的,誰也不能夠碰一下,自從段衍知道了她有‘辣手摧花’的習慣,連溫室的門都不讓她再靠近一步。
“那麽,這位女士,今天很抱歉不能夠長聊,改天我們再繼續吧。”顧尹湛這般說着,對着沈湛微微點頭,同時輕聲對身邊的女人嘟囔,“青青,我們走吧。”
那個叫做青青的女人卻站在原地靜靜的盯了沈湛半響,忽而扯開了一個嘲弄的笑容。
“我說看你這麽眼熟呢,你不就是那天在這房間裏面出現的那個女人麽?怎麽,段衍還沒有把你趕走?瞧瞧你那張臉,跟我們家小姐的臉一模一樣,見到正主你都不覺得慚愧麽?今個兒你還的感謝我,若不是我,你還沒有機會見到正主呢。”
沈湛瞳眸驟縮。
“青青!”
顧尹湛稍稍提高聲音呵斥了一聲,随即對沈湛露出來歉意的笑容,“抱歉,這位女士。青青她說話火氣有些沖,回去我一定會好好說她的。”
“不知道你能不能就此原諒她呢?”
那位青青的話就像是觸發了沈湛的沉默病,她一聲不吭,僅僅是盯了一會兒這個與她有着一模一樣面容的女人。
沈湛當然知道顧尹湛喜歡白色的衣服,她不光光知道顧尹湛喜歡白色,還知道顧尹湛喜歡綠綠的青菜,對于吃肉并不在行,顧尹湛喜歡彈鋼琴,喜歡學插花,喜歡一切看起來古典而高雅的東西。
顧尹湛的一切,她都知道。
畢竟她曾經發揮出連高考只怕都沒有發揮出來的功夫去學習顧尹湛的一舉一動。而現在,她學習的對象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沈湛連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心中究竟有着什麽樣的滋味。
她應當高興段衍大抵不會再需要她了,可悶在胸口中的氣卻變成了最大的郁結,她無法舒坦,任何人都不知道她無法舒坦。
“這位女士?”
聽到了顧尹湛的聲音,沈湛這才回神,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勉強的再次勾起來唇角,“抱歉,剛剛一不小心就走神了?至于你身邊的這位青青姑娘,放心放心,我肯定是不會在意的,人要老是對身邊的一聲吠計較還怎麽往下過?”
見被提到的青青臉色稍變,她開玩笑一般的讓開了路,揉了揉她自己的頭發,企圖揉的亂一些,好像這樣就跟面前的女人有了外貌上的不同。“我呢,今天也就是過來看看,也沒有別的事情,你這是準備要走了?那改天吧,改天咱們一定……”
“沈小姐,顧小姐。”
聽到了身後管家的聲音,沈湛回頭,卻對上了黑暗中的一雙深邃的眸子,驀地,她似乎感覺到心中的某一個角落被狠狠的揪了起來。
段衍悄無聲息的站在溫室的門口,似笑非笑着,看不出心中的想法。
“段……”怔忪一會兒,沈湛剛想開口,卻在聽到對方走上臺階的聲音時噤聲。
段衍的腳步緩慢,穩步上來,從沈湛的身邊經過,帶起一陣小風,撩起來她剛剛揉亂的幾根發絲。
沈湛閉了閉眼睛。
她對面的顧尹湛見到段衍眼睛一亮,用輕柔的聲音喚了一聲,“段衍哥哥……”
段衍略過沈湛,連個餘光都沒有甩給她,直接走到了‘正牌’的面前,溫柔的笑意就像是長在了臉上。
“這麽晚還刻意跑過來?”他的大手就撫蹭在了‘正牌’的臉上。
“因為我……我有點擔心那些花吶。而且……”
沈湛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了,也不想再聽下去了,她猛然轉身,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眸光放在從剛剛開始就始終低頭的管家身上,抿了抿唇角,“我有些困倦了,可以去睡了麽?”
抛下去了這句話,沈湛壓根就沒有打算聽管家說什麽,轉身就想要走,卻被身後的柔細的聲音叫住。
“那名女士……”
沈湛的腳步頓了頓,轉身過,便見到顧尹湛往前走了幾步,溫柔的看着沈湛,“這位女士,改天還能夠見到你吧。”
沈湛一怔,點了點頭,下意識的便去尋段衍。段衍是相當好找的,那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顧尹湛的旁邊,從剛剛開始表情就沒有變過,哪怕聽到了顧尹湛的聲音也有些不在意的問道,“你跟她約定了什麽?”
顧尹湛聽見這話臉色瞬間赧紅,“我……我就是想跟這位小姐聊聊。”
段衍風輕雲淡着,答應了下來,伸手捏了捏顧尹湛的鼻子,寵溺一般,“你想什麽時候見到她都可以。”
沈湛只覺得手心稍微有些疼,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她微長的指甲早已經陷入了皮肉中,留下一道青白色的指甲痕。
并不怎麽疼,但終歸是有點疼的。
她還知道,她跟段衍之間的關系,從這一晚上開始,真正的變了樣子。
“我說小姐,你跟那個人有什麽好約的,她不過就是一個劣質的仿品,還值得你專門去……”
顧尹湛又是淡淡的看了青青一眼,壓住了青青的話頭之後,她的眸光往沈湛身上引了引,剛準備開口,段衍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現在天色已經有些黑了,你才剛剛從醫院出來,今天就早點回去吧。”
這般說着,段衍喚了管家一聲。
“段先生?”
“把沈小姐送回房間,”說着,他意味深長,“下次記得把人看好。”這般幾句之後,他轉向顧尹湛,“來,我送你回去。”
沈湛就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着段衍帶着那個‘正牌’開始往外走,她的耳邊甚至還能夠聽到從段衍腳底下穩定的聲音,與他走上臺階時候的聲音并無二致。
她站了好半響,站到段衍與顧尹湛二人已經從她的視線中消失,她這才挪動腳步。
“沈小姐,這裏風也挺大的,外面有些冷,不如回去吧。”
沈湛沉斂下來眸子,沉默着跟着管家開始往屋內走,走了幾步,忽而問道,“段衍不是讓你鎖上溫室的門?”
管家一怔,似是沒有反應過來,“段先生……”猛然止住話頭,便聽沈湛輕咳了一聲。
“咳咳……”她咽下去苦澀,勉強笑着上前拍了拍管家的肩膀,“放心,這時候我不會逃跑的,也跑不掉,先去把溫室的門鎖上吧。”
“不然段衍回來不光找你的麻煩,還要找我的麻煩。”
見管家始終為吭聲,沈湛嘟囔一聲,“看我做什麽?我臉上有鑰匙?”
管家看了沈湛半響,最終說道,“你跟顧小姐,還是不一樣的。”
沈湛恩了一聲,擡了擡眼皮,“呦,我是不是該高興三年之後終于讓你發現了?!”
管家卻是搖頭,“沈小姐跟顧小姐,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可不是,她跟顧尹湛從來都不同,哪怕她能夠學的再像,不同就是不同,他段衍也不可能因為她學的像就真的喜歡她。
沈湛心知肚明,可不正是因為心知肚明才讓她之前做下來逃跑的決定?
她房間的擺設還是沒有變過,窗前還是有一朵新鮮的玫瑰花,在月光下幽幽而立。沈湛回到自己房間後并未開燈,而是在黑暗中站了好一會兒。
顧尹湛回來了。
她将後背靠在門框上,好一會兒,這才連衣服都沒有脫,就開始往床上躺,她以為她肯定不困的,但沾到枕頭還是着了。
朦胧之間她聽到了房間門被打開的聲音,緊着房間的大燈猛然被人打開,有些刺眼,她伸手擋了擋眼睛,從眯起來的眼睛的縫隙中,看到了站在房間門口的段衍。
段衍的表情還是沒有變,似笑非笑着走到了床邊,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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