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內院選人

太子大婚, 按理是有三天假期的,奈何政事堂那邊政務繁忙,慶延帝又是不是管事的人,許多政事就壓倒這位儲君身上。

盛宣知把人送回東宮就馬不停蹄去了政事堂, 蘇錦瑟目送人遠去, 好奇問着一旁的張如九:“殿下都是這麽忙得嗎?”

張如九連連點頭, 敬佩說道:“殿下一般都是辰時去申時回,中午就在政事堂和各位同僚一起用餐, 日日如此,從不會懈怠。”

他見蘇錦瑟面容嚴肅, 眼珠子一轉, 又說道:“有時候忙起來連飯都會忘記吃呢,今日一定很忙,政事堂來來回回好幾撥人。”

蘇錦瑟吃驚, 忙問着:“歐陽就沒提點一下嗎?”

張如九笑, 深知太子也就是對太子妃和顏悅色, 對他人可一向不假顏色, 駭人得很。他搖了搖頭,無奈說道:“殿下做事不喜歡他人打擾,歐陽太監也不敢多加勸慰。”

兩人說話間便到了太子妃的寝殿——安朝殿。安朝殿距離太子寝殿百福殿很近, 距離太子書房也不遠,處在兩者中間。

按理太子妃的正殿應該在正東邊,可殿下一年前好端端劃了這個位置要給太子妃, 一時間弄得人仰馬翻,內侍監連夜趕工這才趕在婚期前完成,所以安朝殿是新擴建的大殿,建築裝飾極為貼近太原風格, 多假山竹林,大殿門口有一株百年合歡樹,郁郁蔥蔥。

昨日兵荒馬亂蘇錦瑟也沒好好大梁這個大殿,現在得了空便帶人逛了一圈。

安朝殿占地極大,甚至劃了一小片湖泊進去,湖泊上內置了一座假山,人造了一泉瀑布,水面激起水花,蕩開的花紋在日光下閃着淩光。

“這湖是殿下親自要求劃進來的,幾日前已經種下蓮花種子了,等夏日到了就開荷花給娘娘看的。”

蘇錦瑟歪在欄杆上,手裏捏了把魚食,看着地下肥美的鯉魚争先恐後地冒出頭來,笑說着:“你這一路上都在誇殿下,這才走了五個地方,回回都說是殿下吩咐的,你直接說還有哪些是殿下親自吩咐的。”

張如九伺候蘇錦瑟快兩年了,她的脾氣算是摸得八九不離十,知道她這不是惱了的意思,笑意加深,繼續說了下去:“這事原本是輪不到奴才說的,但今日娘娘問起,奴才就大膽說一句。”

“整個安朝殿的輿圖都是殿下親自設計的。”

蘇錦瑟手中的魚食不經意地從指縫中全部漏了出來,湖面上亂成一片,五彩缤紛的鯉魚一股腦地湧了上來,瞬間把湖面上的漂浮的魚食吃得幹幹淨淨,紮堆的魚群簇擁在這裏,半露出的鱗片閃閃發光。

她沉默着,直到底下的魚見吃不到好吃的,紛紛離去,眼前的混亂的場景歸于平靜。她扭着頭,看着張如九,笑說道:“你到會說話。”

張如九被剛才太子妃的沉默驚了驚,也不敢繼續明目張膽為太子說話,越發恭敬地說着:“殿下待娘娘真心,奴才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蘇錦瑟接過司棋手中的帕子,仔細擦着手指,直到十根手指都擦幹淨了,這才起身,嘴角露出笑意:“嗯,我一直都知道。”

“回去吧,殿下的人我還未見過呢。”她轉身向着安朝殿走去。

太子妃下午要召見東宮的人,這個消息一傳出去,內外院都亂了起來,這可是第一次見太子妃,個個都想在太子妃面前落下好印象,人人都在拾掇自己。

蘇錦瑟也有些發愁,她本來以為只要管好內院的人就好了,沒想到殿下一大早就早早下令說外院的人也見見,不需要大調整,只要熟悉熟悉臉即可。

這是殿下讓她借着太子威勢立威,蘇錦瑟不得不應了下來。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把自己殿內的人安排好。她身邊空餘的位置還不少,所以得保證自己的內院不起火,所以挑選時要格外慎重。

這些人一半是東宮原有的丫鬟黃門嬷嬷,通過內坊局挑選進來的,一半是後宮內選拔上來的,通過內侍省送來的。零零總總将近一百多人。

外院的丫鬟黃門和嬷嬷,她都交給溫嬷嬷和張如九親自去挑選調整,也就是把外院的事情放權給他們,若是以後外院不論是誰出了錯也找的是他們算賬。

她交代事情的時候說的話有點重,就差把外院衆人獎賞生死壓在他們兩人身上。選人一事壓力這麽大,她原本以為溫嬷嬷和張如九會害怕推辭,沒想到他們竟然感恩戴德,拍着胸脯保證一定完成事情。

“這是娘娘器重他們,他們自然是高興的。”王嬷嬷笑着解惑。

張如九和溫嬷嬷他們和王嬷嬷和翠華他們有一點不一樣,王嬷嬷和翠華是太子妃從太原帶來的人,在他們眼中算得上是太子妃心腹,就連太子對她們也高看一眼。

而他們兩人卻是殿下送給太子妃的人,來之前被耳提面命地訓誡過,一切都以太子妃為重,他們的命運早已和太子妃連在一起,算得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蘇錦瑟器重他們還好,若是不重用,他們就再也沒有出頭的日子。

再說回來,蘇錦瑟不是愛找事的人,也沒有狐假虎威的愛好,有事沒事就是窩在榻上看看話本過一天,吃吃糕點,賞賞花,性格極好相處,所以她身邊使喚得人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重要的是基本上都是交給翠華和王嬷嬷。

現在突然給了他們兩人挑選外院人員的重任,可不是把他們激動壞了,恨不得立馬大顯身手,把外院拾掇得幹幹淨淨,水油也潑不進來。

蘇錦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扭頭問道:“我就是覺得他們都是宮裏出來的,外院要選的人這麽多,他們看得更準一點。”

王嬷嬷點點頭,溫和地說着:“娘娘這麽想也是對的,只要結果是對的,前面的都不重要。”

蘇錦瑟眨眨眼看着王嬷嬷,可到最後又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有些話若是問出去了就有點傷人。

沒曾想王嬷嬷倒是主動開口解釋了一句:“娘娘做得對,我和翠華都是娘娘帶來的人,娘娘對我們如何我們一清二楚,不需要這些虛名,他們以前是太子的人,現在娘娘的人,以後是安朝殿的人,娘娘應該學會用其他人才能平衡內院。”

蘇錦瑟看着她,抿着唇笑了笑:“我就說嬷嬷很厲害,去哪裏都很厲害。”

王嬷嬷的眼界見識她早有感覺,可之前問都問過了卻一點破綻也找不到,可她還是莫名地信任她,大概是王嬷嬷對她的好真的是肉眼可見。

“娘娘打算如何挑齊身邊的人,您還差五個貼身丫鬟和十個一等嬷嬷,再加上內院伺候的還有丫鬟名額三十個,嬷嬷五十個,黃門除了張如九和他的四個小徒弟,一般人入不了人。”王嬷嬷岔開話題問着蘇錦瑟。

蘇錦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思片刻後這才謹慎說道:“我就選我的五個貼身丫鬟和十個一等嬷嬷,剩下還未配齊的人就交給你看着辦,內院的人務必要求忠心,身份不明的不要,太過跳脫尖銳的不要,呆板愚昧的不要。”

王嬷嬷點點頭,猶豫片刻後又問道:“長相方面可有要求。”

蘇錦瑟愣了一會,端着茶杯歪着頭,最後搖了搖頭:“不需要,我信他的。”

王嬷嬷欲言又止,可看自家姑娘嘴角不由帶出的笑,還是把話都咽了下去,姑娘新婚燕爾,自然滿心都是太子。

“先選內院的丫鬟吧。”蘇錦瑟放下茶杯吩咐着。

如意和吉祥立馬出門喊人,內院人早已準備良久,丫鬟們很快就排成一排站在殿外,一眼掃去竟也有七八十人。

王嬷嬷搬了站椅子給蘇錦瑟在門口坐着,蘇錦瑟粗粗一眼望去發現內院的都是千嬌百媚的美人,不論何種類型都有。

“這是內侍省送來的冊子。”翠華遞來名冊,脆生生地說着。她心大,絲毫沒有一點憂心,倒是剩餘的四個丫鬟都露出警惕之色,唯獨她樂呵呵的。

蘇錦瑟泛着冊子看了一會,她心中有了計較,她身邊已經有五個丫鬟了,使喚得都頗為順手,但都是宮外帶來的人,和內宮格格不入,她現在選的五個人必須要熟知宮內事務的,還不能太有背景,性子也要好一些,年紀最好也小一些。

她這般想着,心中有了計較,便看着花名冊先勾了一批人出來,這樣循環幾次,院前的人不停地在減少,最後只剩下八人還站着。

這樣輪了三輪,蘇錦瑟就覺得有些受不住了,她挪了挪腰,只覺得酸疼,又覺得有些困了,可事情進行到最後了,不得不強打着精神。她看着面前站着的八個人,個頂個的漂亮。

她原先的丫鬟中司棋最漂亮,柔柔弱弱的模樣,原本是官家小姐帶着書卷氣,她已經覺得很好看了,沒想到現在院中站着的八人比之她絲毫不遜色。

“你們各自介紹一下吧。”蘇錦瑟笑眯了眼,論起美色,她大概比太子還喜歡美人。

八個人壓抑着心中激動,口齒清晰地介紹着自己,力圖給太子妃留下好印象。

“奴婢點翠,汴京人士,六歲入宮,今年十四歲,一直在內侍監學習,擅長女紅、糕點……”

“奴婢豐茶,泰州人士,八歲入宮,今年十三歲,原在璀璨殿整理古物,擅長計數……”

蘇錦瑟聽八個人各有特色地介紹了一遍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娘娘選好了?”王嬷嬷低聲問着。

“選好了,就她們五個吧。”蘇錦瑟一邊說一邊點了五個人,“名字也不用改了,就這樣吧。”被點名的五個丫鬟皆露出興奮之色,連連磕頭謝恩。

她動了動身子,長嘆一口氣,對着王嬷嬷長嘆一口氣:“剩下的事交給你了,這些丫鬟你也先教一會,我實在困了,那十個一等嬷嬷也要麻煩你了,我信嬷嬷的。”

翠華和司畫連忙扶起她,蘇錦瑟只覺得腰都僵了,一步步挪回屋裏。

選人真是太麻煩了,應該一開始就給王嬷嬷的。

是床上睡覺不好睡嗎,還是塌前話本不好看!

“對了,午時快到了記得叫醒我,我要給殿下送飯。”躺下前,蘇錦瑟又吩咐了一句。

王嬷嬷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一轉身對着還跪着的五個丫鬟,臉色冷了下來:“先回去收拾一下,規矩到時候一起教。”

政事堂的盛宣知聽了蘇錦瑟選人的事情,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嘴角露出笑來,搖了搖頭:“就知道她嫌麻煩。”

歐陽泛流不敢說話,只是笑着奉承着:“娘娘眼光好極了,那五個丫鬟,清白的很,年紀又小正好調/教。”

“雖然她交給王嬷嬷了,但你先看這些,宮內出來的都是滑頭,別讓人在她面前惹她不高興。”

這話便是要歐陽泛流親自去提點那些得了大運入了安朝殿的人。歐陽太監是殿下的人,殿下這樣警告了一番,他們自然會明白蘇錦瑟這個初來乍到的太子妃在殿下心中的位置,使幺蛾子時也會想清楚後果。

“殿下,崇王殿下來了。”門口黃門恭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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