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葉然的理智逐漸回神,夜晚的涼風吹過他打了個噴嚏,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邊,戲服裏全是水,又沉又重。
祁邺溫柔的幫他把臉側的發絲別在耳後,看着他眼神漸漸變得清明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不要背太大的心理包袱,婁欽罵人是常态,搞藝術的大多都這樣,脾氣上來就昏了頭,我第一次拍戲的時候也被他罵過,別緊張。”
葉然用力的點點頭,回想剛才的失态臉有點發燙,他随意抹了把臉,臉上的粉底液被蹭下來一些,看上去有些狼狽,祁邺卻只覺得可愛。
“化妝師過來幫葉然補下妝。”祁邺喊道。
因為拍的是雨中戲,葉然渾身濕透了,這會兒在山裏,雖然是盛夏的夜晚,但架不住潑下來的水都是山裏的泉水,又冰又涼,激得他一哆嗦。
祁邺碰了碰他的手,果然清冷,他擔憂道:“還受得住嗎?”葉然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化妝師帶着化妝包趕過來快速補妝,葉然閉了閉眼趁着這短暫的時間調整心态,祁邺見狀也不打擾他,站在監視器後跟婁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
“來一根麽?”祁邺掏了包薄荷煙出來,遞給婁欽。
婁欽嫌棄的看了一眼道:“女士煙?我不抽,沒勁。”
祁邺輕聲笑了一句,抽了根煙捏爆了裏面的珠子,但也不點火就放在手上細細的把玩着。
婁欽瞅他一眼,不急不緩道:“怎麽着?想來求情?讓我少罵幾句?”
祁邺搖頭笑道:“沒有,他還年輕,在你手上磨練磨練對他也有幫助。”他搭着婁欽的肩膀,兩人明明相差了十幾歲,卻像忘年好友一般閑聊着,“你覺得葉然怎麽樣?”
“是個有靈氣的。”婁欽最後還是沒忍住從祁邺的手裏抽了根煙出來點燃,“如果能沉下心好好鑽研這條路,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他跟你走的完全不是一個路子。”婁欽道,“你演技好是因為會‘演’,用技巧演戲。他是用‘生命’演戲,只是目前技巧不足罷了。”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祁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語氣裏還帶了點自豪,“以後還想不想跟他合作了?”
“有機會肯定想啊。”婁欽忽然警覺道:“怎麽突然說這個?”
“我剛才去看,他差點被你罵哭了。葉然年紀小又是第一次拍戲,你要給他罵出心理陰影了,他還能和你合作第二部 ?”祁邺道。
婁欽摸了摸下巴道:“也是,難得看見這種好苗子。”随後他反應過來,一掌拍在祁邺背後,笑罵道:“就你會說話,還心理陰影,變着法兒來跟我求情。滾滾滾。”
補完妝過來的葉然被婁欽吓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動。
祁邺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過來,攝像機還沒開,他們還能再走一遍位,祁邺幫他找找感覺。
不知怎麽的,婁欽見着葉然方才被吓一跳的表情腦袋裏又回想起祁邺的那句話,于是別扭着鼓勵了葉然一句道:“其實前幾條也不是不能用,但還欠缺點東西,你再琢磨琢磨,争取下一條一次過。”
葉然懵懂又受寵若驚的點頭回答道:“好的,婁導。”
正式開拍,深夜的山林裏下了好大的雨,寒霜倔強的在屋外練劍,不停的重複着劍客要求的“劈砍”動作。
劍客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後不遠處,打着傘,濺起的雨滴打濕了他的衣裳下擺。寒霜發現了劍客,委屈的癟了癟嘴,他想沖過去撒嬌想告訴劍客雨下得好大,淋得他好冷,但他又想起劍客下午訓斥他時的冷酷無情,他又別扭的把頭轉過去,不看他。
劍客是第一次收徒弟也是第一次帶孩子,平靜的外表下藏着手足無措,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道:“知道錯了麽?”
寒霜撅着嘴不說話,就跟聽不到一樣,劍客又放大聲音再問了一遍,寒霜還是裝作聽不見。
劍客有些惱了,但看着少年在雨中固執的練劍,又心生不舍,放柔了聲音道:“過來。”
寒霜可憐巴巴的回頭,看着劍客淚眼汪汪,像只迷途的小羊羔猛然沖了過去。
山路路滑,加上地上又有水,葉然一個趔趄摔坐在祁邺的腳邊,兩人和監視器前的婁欽皆是一愣,祁邺彎腰想要扶起他,葉然卻突然“哇”的一下大哭了起來,還一把抱住了祁邺的大腿。
“師父,我知錯了。”雨下的大,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葉然哭得越發傷心。
祁邺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間,随即反應過來,無奈的搖搖頭揪着小徒弟的衣領,将他提溜起來,讓他站直了身子,又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道:“回家吧。”
葉然高高興興的跟在師父身後,咧嘴一笑。
“卡。”婁欽喊道,“這條過了。”
葉然陡然放松下來,下意識的看向祁邺,燦爛一笑道:“我過啦。”
祁邺笑着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祁邺的助理找準了時機,婁欽一喊“卡”,就立刻拿了大毛巾過來給他擦身上濺到的水,但方才那一場戲主要淋雨的是葉然,祁邺打着傘并沒有淋濕多少。
這場戲拍完還有下一場,不過只是祁邺的戲份了,不需要葉然出場,所以片場裏就沒人管他了。
他濕淋淋的站在一旁,随意擰了擰衣袖淅淅瀝瀝擠出了不少水。
祁邺抓着助理給過來的寬大毛巾黑着臉走過去,将葉然罩了起來。
天降毛巾的葉然擡頭看見是祁邺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前輩...你...”
“你助理呢?”祁邺似乎是生氣了,聲音也很低沉。
葉然環顧四周,無奈道:“我也不知道,大概還在酒店裏?”
祁邺拿着毛巾給他擦頭發,生氣道:“他不來片場工作,在酒店待着做什麽!工作還想不想要了。”
祁邺看着比自己這個當事人還要生氣,葉然知道他是為自己抱不平,心裏一片暖意,解釋道:“他之前好像也沒跟過組,或許是不知道這些事情吧。”
“你們公司怎麽回事?”祁邺還是很生氣,葉然才拍完淋雨的戲,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一旁自己擰衣服裏的水,來往的人沒一個人理他照顧他,想起方才那個畫面祁邺就怒火中燒。
“你是第一次拍戲,怎麽能給你找個沒跟組經驗的助理!”祁邺揮手從助理子漁手裏拿了手機開始翻通訊錄,“我給你聯系一個,最晚後天就能到。你公司這個看看能不能退了。”
“不不不。”葉然慌忙阻止祁邺,一雙手拉着祁邺的右手,搖頭道:“不用不用,我回去跟他說說就好了。”
助理是公司給他配的,工資是公司給。如果他在劇組請了個助理,那助理的工資就得他自己出,葉然自己都過得苦哈哈,哪裏有錢去請助理。
但他又不想和祁邺解釋,就好像他在故意賣慘一樣。祁邺作為前輩已經幫了他夠多了,這種小事葉然不想再麻煩他。
在葉然堅決的拒絕之下祁邺終于暫時打消了給他再請一位助理的想法。
葉然渾身都濕透了又很狼狽,他本想去公共換衣間把戲服換下來,換上自己的衣服。祁邺在聽到葉然要去公共換衣間換衣服時臉色一沉,拉住他的手腕道:“去我的休息室換吧。”
“休息室裏有衛生間和吹風機,還有新的毛巾和T恤,你擦擦身子換上幹淨衣服。”祁邺事無巨細的叮囑道,“你等會兒...算了。”他本想讓葉然等他,兩人一起回酒店。但是他等會兒還有一場戲,拍完都不知道幾點了,還是別讓他等了。
那邊婁欽在催着祁邺化妝換衣服,祁邺只好匆匆道:“你收拾完找子漁,她聯系司機送你回酒店休息。”
葉然還沒來得及回答,祁邺就已經進了化妝間。
子漁領着葉然進了祁邺的休息間,給他找了幹淨的毛巾和衣服後就關上門出去了,祁邺還在拍戲,她得守着。
衛生間裏有熱水,葉然用毛巾擦了擦身子,換上了幹淨的衣服。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思索着方才祁邺欲言又止的話。
他是想讓自己等他麽?葉然猜測想道,他看了看時間,現在是晚上十點,祁邺拍的是今天最後一場戲,婁欽應該也不至于拖到後半夜去。
葉然坐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靠着柔軟的沙發背頭一點一點的往下垂,就這樣縮在沙發上睡着了。
卸完妝換了衣服的祁邺睜着熬得通紅的眼睛,邊往休息室走邊問子漁道:“葉然呢?安全送到酒店了麽?”
他翻了翻手機也沒見着葉然給自己發消息,有些擔心。年輕的女助理頓時臉色一變,她忙着處理祁邺的事情,完全忘了葉然。
沒等到回複的祁邺皺了皺眉頭,推開了休息室的門,子漁擺着一張臉慌忙道歉,“老板對不起,葉先生我忘記......”
道歉的話還沒說完,祁邺看見了躺在沙發上睡得正香的葉然,他輕輕“噓”了一聲,道:“去聯系司機把車開過來,準備回酒店。”
子漁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趕緊逃離了休息室。
祁邺輕手輕腳的走到沙發邊上,葉然弓着背全身都縮在一起睡在沙發上,這是一種極其沒有安全感的睡姿,祁邺瞧着有些心疼。
長長的睫毛垂在眼下,櫻花似的紅潤嘴唇在夢中都抿成了一條直線,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夢。祁邺蹲下身子靜靜的觀賞着葉然的睡顏,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碰碰他,卻又還是在半空中停住,隔着短短的距離在虛空中描繪他的輪廓。
看着沙發上睡得毫無防備的人,祁邺黑暗的世界裏終于透進了一絲亮光。
作者有話要說: 然然好軟一小孩,乖乖坐在沙發上等着男朋友拍戲回來。
祁邺:想開車。
麻麻:不,你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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