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我有一個秘密8

電腦一切功能正常, 只有那個論壇的頁面打不開, 此事令我憂心忡忡食不下咽,然而還未等我絕食幾頓,我就發現了更嚴重的事——秦臻失聯了。

自從我高一在網吧角落和他重逢之後, 這些年我們至少隔天問候一次,哪怕在高考臨近的那段日子裏也從未斷絕聯系,而自他和遠名揚吵架之後的一連兩天, 他卻像是蒸發了一般杳無音信, 未給我留下一絲一毫的線索。

上一次他消失是因為家中變故, 這一次不知是因為什麽?我只知道他住的老房子在哪個鎮上, 卻并不清楚具體的地址,更不可能問我媽有無他的消息。

社會現實,雇主是不會理解工人的苦楚的——秦臻不出現,我們和秋葬天約定的單子還是得按時按量交, 否則失信于人等于毀了秦臻的心血, 砸了他的招牌。相隔千裏, 我所能做的, 只有在他情況未明時守護眼前這一份基業。

秦臻在時, 我可以回到家抽空去做個飯、打掃打掃衛生、給大個兒把他買完就不曾管過的仙人掌石牡丹澆澆水,這樣我和秦臻都不至于太過勞累, 我和大個兒的小屋也能收拾得井井有條;這兩天秦臻不在, 我左支右绌難免顧此失彼,不是把鍋裏的菜燒得糊了底,就是想半天也想不起來大個兒問我他的某件東西放在了哪裏, 即便是這樣,忙得化身陀螺之餘我還是湊不夠訂單的數目。

業績壓力大,屋裏未得閑好好清掃,內外夾擊惹我心中煩憂,偏偏那秋葬天又特別愛往火裏澆一勺油——我在某野外地圖隐着身守株待兔,他沒事做就組了我跑過來瞎轉,被擎蒼的人發現後仗着自己速度超凡,帶着一屁股的人一路朝我的方向奔來。

朝我這兒跑倒沒什麽,還方便了我潛伏狙擊,可關鍵是我都在聚精會神地盤算着怎麽把這一小撥人就地正.法了,他卻大喊一聲:“救——命——啊!”

我:“……”

四周怪石嶙峋草木俨然,他這一聲“救命”總不會是向風景喊的,身後擎蒼的追兵不傻,霎時停住了腳步,過了沒幾秒鐘,幾個回城光圈一閃,原地消失了。

秋葬天驚魂未定:“呼——幸虧我聰明,往你這跑,要不就送頭給他們了。”

“哎……你,”我無比想撿根樹枝抽他兩下,可礙于他的雇主身份以及我這幾日恐怕早晚會欠單,我只得忍氣吞聲,“唉……”

經過變聲系統的修飾,這幾句話說出來就變成了:“吼——!你!!!吼——!”

不得不說,“飛仙”的變聲系統做得還真有些水平,标明的是什麽聲線,說出來的話就連語氣輕重、音量大小也一并做出什麽樣的改變。我的聲線是當年抽獎活動時抽到的“倒拔垂楊柳”,輕輕嘆口氣便能自動處理為滿腔怒火的仰天長嘯。初一聽我就覺得此聲線甚妙,仿佛我真是個膀大腰圓的如山壯漢,這樣一來誰還敢欺負我?

初中那年草長莺飛,單薄瘦小的我剛被阿婆數落得一文不值,在網吧無人看到的角落裏用手背狠狠搓歪了一把鼻子,把那股酸勁兒搓了回去,想也不想就點了“确定使用”。

時隔多年,這把駭人聲線的震懾能力威風猶存,秋葬天在我吼過之後長了點眼力界兒,半晌才開口說話:“那,那要不我換個地圖?”

他身上的跑鞋加上戰車,速度一騎絕塵安全無虞,只要不是自己往牆上撞,連相同速度的靈劍也追不上他。我說:“你換個大陸,随便轉轉,見人就跑就行了。”

“我懂了,”秋葬天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讓我聲東擊西把他們引過去,他們帶人來追我了,我就點一個回城金蟬脫殼。等我調虎離山之後,你在其他大陸混水摸魚,殺他們掉了隊的人——嗯,是反間計!我要不要多帶點人過去?”

我:“……”怎麽聽起來好像很忙的樣子?

随便吧。我打發他:“嗯,去吧。”

秋葬天去張羅他的三十六計,我的世界再次回歸孤獨的寧靜。

曾經我以為,倘若我掌握了一門賺錢的技藝,并且這件事将精力和時間轉化為金錢的轉化率還不錯的話,那我必定日夜精研琢磨,不可能有閑暇心思考慮其他事情,這才是我人生在世該做的,可時至今日我忽然發現,我大概無法像報紙電視上那些致富先進、勞模骨幹一樣甩下所有雜念以及家人,一心撲在工作上——我是個平凡的人,我有割舍不掉的惦念,它們像空氣成分一樣圍繞着我,少了誰都不行,我期望積累財富以備不時之需,但更要緊的是我身邊的人一切安好,這事千金不換。

又堅持了兩日。

我終于明白秦臻的算無遺策從何而來,體會到他這些年度過的是怎樣孤獨的歲月,就在我心急火燎得嘴上快起泡時,秦臻的術士號上線了。

語音一接通,聽到他說了一句“回來了”,我心中輕呼謝天謝地,忙問:“你去哪了?怎麽電話打不通?”

秦臻一反常态,深沉嚴肅地說:“哦,遠名揚來了。”

我:“……”

他的語氣近乎打電話時老師在旁邊、家長在身後的那種不自在,我不難推測到這個“來了”所指何意。

在秦臻的調研報告中,“飛仙”裏的超級名人他大概都摸清了人家家裏做的是什麽生意,唯二不知底細的,一是靈劍,一是遠名揚、秋葬天兄弟倆。在監聽捕捉不到蛛絲馬跡的日子裏,他曾煩躁地跟我吐槽,疑心這幾人家裏做的是販毒之類生意,不然哪來這麽多錢揮霍無度?

連秦臻都猜不出,那我更無頭緒了,在心底默默認同了他的說法。

想到遠名揚可能從事的特殊經營範圍,想到他居然能突破“飛仙”承諾的種種隐私保護措施,找到連我都不知道的秦臻住址,我的心髒不敢大聲妄跳,壓低了聲音問:“用不用報警?”

秦臻是拿了遠名揚的東西變賣不假,但被追責起來也就是個民事案件,或早或晚把錢還上、賠禮道歉也就罷了。一旦落到不法分子手中被追責,不走法律程序,誰知道會動什麽私刑?一時間,《法治在線》的畫面在我眼前閃過了好幾期。

“不用。”秦臻氣定神閑,平靜地說了句,“你出去。”

遠名揚:“我不。”

我:“……”

正因“飛仙”的變聲系統做得惟妙惟肖,所以能抵擋住嘗試新事物誘惑的人不多,沒用變聲器的,秦臻算是一個——他的術士號剛玩沒兩年,身上的裝備東拼西湊,二手也有三手也有,給小藥師號買聲線的時候都心痛了一把,當然不會花動辄上百的冤枉錢在術士號的聲線上。

但我沒想到遠名揚也是一個。

聽完他那句“我不”,我的腦袋一時發懵,幾個信息要素在我腦中攜手盤旋:這個語氣是怎麽回事,遠名揚平時說話不這樣啊?還有發聲位置,好像既不在秦臻身後也不在他旁邊,近得像是和秦臻在同一位置……

不過,這麽一聽,假如走在大街上,他的聲音倒是能和他那堆金光閃閃的裝備一樣惹人回頭注目,或者說,他那身裝備假如稍低了點檔次,倒配不上他這聲音了。

遠名揚不走,秦臻沒說什麽,我感覺連自己也受到了監視,像是有老師巡查考場。我和他公事公辦地交流着近幾日的收成,至于我多擔驚受怕、狙擊時秋葬天又鬧出了什麽幺蛾子、靈劍如何火冒三丈,一概不敢提。

這天的單子未完成,秦臻打了沒一會兒,忽然說:“好像餓了。”

我:“?”

這是我很久未曾聽他主動提起的話題,反倒是我說要去給大個兒做飯時他偶爾抱怨“哪有那麽多飯可吃”、“怎麽你家那個每頓飯都要吃?”。

遠名揚立即問道:“這附近有什麽?”

這下我聽準了——遠名揚的聲音之近,和秦臻距麥克風的距離相差甚微,要不是我知道他沒這麽無聊,簡直懷疑是這小子弄了兩個聲線在逗我玩。

他們倆到底是怎麽圍繞着麥克風坐的?這比立體幾何還讓人費解。

秦臻哼哼兩聲,說:“你以為這裏是北京上海啊?我們這種地方,晚上天黑了連路燈都沒鋪全,誰敢給你送外賣啊。哎,泡個面好了,‘熱得快’會用吧?”

我不能想象遠名揚會給別人泡泡面,好在他也沒做出這種事來颠覆我的認知——他直接出門去找還開着門的飯店了。

我:“……”我的認知仍是沒能幸存幾分。

關門聲響過後隔了好一會兒,秦臻方才恢複常态,發出一聲長嘆:“哦——喲,煩死了。”

“你還有空煩?”我從高冷的刺客一秒變回了他從小玩沙子泥巴的發小,渾身好奇因子都被激活,“快!先撿重點說,怎麽回事?”

秦臻果然言簡意赅:“來要賬的呗。”

“昆侖套?”我的心一沉——他那套裝備賣的錢好像被上門“求助”的那群人瓜分得不剩幾個了,而我尚處于溫飽水平,也沒多少積蓄能支援他,“你賣了多少?”

“不是。”秦臻清清嗓子,“咳咳,那個,我跟他不是在游戲裏……結婚了麽……哎?怎麽說出來覺得這麽幼稚啊?”

“……”我的想象力貧瘠得如同龜裂的大地——全死了,沒有一絲生機。我總結着事情的經過:“你們游戲裏結婚了,然後他去找你說這個事……”

我鼓勵自己放膽去想:“你們這算什麽?‘面基’?”

秦臻:“不應該是‘奔現’嗎?我和你見面才叫‘面基’。”

我:“……”

我久未回神,懷疑我面前這個秦臻已被人魂穿奪舍,不知怎麽才能給他驗明正身。

他急慌慌地小聲問我:“發給我點你們那些東西看看。”

我真的一個字都沒聽懂:“什麽什麽?”

秦臻:“就是兩個男的‘那回事’啊,我先存着,有空了看。”

我正義地拒絕:“不,我不是,我沒有。”

秦臻:“別裝了,你快點,等下那死鬼回來了。”

我:“……”

其實我也不是涉獵非常廣泛的人,因為學業繁重沒有時間老泡在網上,真真的就那麽一個資源網站,最近還登錄不上去了。我把網址敲給他:“這種網站經常被封,但是他們會想辦法更換境外服務器,所以不是每次都能上去,你先記着網址吧……”

秦臻随手發來一個截圖,正是我熟悉的主頁,熟悉的世風日下不堪入目之景色:“這不是上去了嗎?”

“???”我:“你怎麽上去的?”

我問的話,山也不答,海也不答,耳機中只傳來秦臻心無旁骛的鼠标點擊聲:噠噠噠噠。

我氣沉丹田暴吼一聲:“我在問你問你問你呢,你快幫我看一下好不好啦!”

說到玩游戲,我是秦臻的師父一輩,但說起收拾電腦,我卻遠不如他身經百戰,畢竟過去我在網吧中的修複神技只有重啓、換機,他可是和電腦交手過多年。

秦臻似乎不是很想理我,搪塞道:“你們網絡有問題吧,明天去營業廳問一下好了。”

網速正常,電腦其他功能也能正常使用,這怎麽問?我:“……這種話誰問得出口啊?你幫我想想嘛,怎麽回事啊?先別看了?啊?”

“哦哦哦。”秦臻慈心大發終于肯可憐可憐沒“吃上飯”的兄弟,“我想起來了,現在的路由器有那種‘兒童保護’,是過濾不良網站的,你輸入本地局域網IP地址,一般是這幾個……唔,密碼沒改過的話多半是admin,你進去試試。”

我輸入了秦臻發來的本地局域網IP,在路由器設置裏一切問題迎刃而解,耳機內外霎時都只餘鼠标點擊聲:噠噠噠噠。

在超高網速的支持下,點開論壇子頻道讀取速度一如既往地順利迅速,我像失而複得珍寶時檢查其完好一般,把每個版塊都打開看了看,這才放下心。看着首頁衆多曬照片的網友,順便問了秦臻一句:“那個遠名揚,長什麽樣子?”

秦臻“嘿嘿”地笑,意義成分複雜,自己抽笑了好一會兒才說:“幹嘛啊?”

我:“發張照片來看看。”

能跨越網絡弄到秦臻的住址,能建立M軍團收衆人于麾下,遠名揚的強勢不容小觑,我怕秦臻因為經濟地位差異巨大而受了委屈。

秦臻又笑:“不發,等下拍他一下他以為我多想看他了。再說跟你同居那個,你也沒發給我看過,你怎麽好意思要遠名揚的哦?”

“他?”我語塞了片刻,“他……不一樣。”

我和大個兒,跟秦臻和遠名揚,不一樣。

秦臻不懂:“怎麽不一樣了?”

我也不知怎麽解釋給他聽,只好道:“人家不是那個。”

秦臻:“喲,你怎麽知道不是了哦。”

我當然知道。

有一次,我們集體去看宿舍裏某人的演出,去的是臨近一所藝術高校——藝校,不難想象的啊,姑娘和我一樣細條的比比皆是,個子比我高的也不少,唇紅齒白長發飄飄者不勝枚舉,穿衣品味、精神面貌也十分對得起建校的列祖列宗。

大個兒和我在人家校園裏逛着,走了一陣兒,低頭問我:“我們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麽?”

我想了想:“找個人問問他們學校食堂在哪?”

“不是。”大個兒擺手,振振有詞道,“這麽多美女,我們是不是應該表達一下欣賞、贊美,以及适度的垂涎?”

“……”我一拱手,“你先請。”

“嗯。”大個兒登高臨風,負手身後,沉吟片刻,終開金口,“你看啊……”

那一天,從日落到月升,他醞釀許久,我看得出他很努力了,是真的很想贊賞往來的美女們,只可惜受制于理科生的高中文學水平,“你看”了好幾次,半個詞也沒擠出來。

最終還是我提議:“要不我們還是問問食堂在哪吧。”

還有,某天我們倆去逛街,他尾随在一個長發妹子的身後,跟得如癡如醉,連我走了都沒發現;另外日常小事可看出端倪的也非常多,譬如我們倆上課常坐在一起,有時隔壁寝室的胖子來找他探讨“心得”,說昨天下載了某片世間絕無僅有,肯定對大個兒的胃口,大個兒就着他的手機看過後卻不以為然,一副嫌棄之色,仿佛閱盡千帆,要求非常高……

秦臻聽完後猶豫道:“可是你平時說的那些,我看他對你好像也挺……‘那個’的。”

我像一個沒心沒肺的事外之人,自嘲地笑了笑:“那算什麽。你也說了,是‘好像’。”

那些啊。

除了我跟秦臻聊起過的,大個兒和我每天一起吃飯、一起上學,給我買東買西,牙膏、沐浴液等等洗化用品混用不分彼此之外,還有很多我開不了口跟秦臻場景再現的,如國慶節出去旅游,他莫名其妙要去個動物園,明明能一天來回,硬是在附近的酒店開了個房,抱着我睡了一晚上——那種抱,不是睡迷糊之後把人和被子攪合不清地搭上腿去的熊抱,而是把我攬在懷裏,非要讓我枕在他光着膀子的肩頭,躺了一整個晚上。

這誰受得了?

我欲裝睡裝死,大個兒竟還扭我、捏我,給我“提神”,拉着我陪他數歷年閱兵式的畫面中飄過去了幾面國旗,乘以5是有多少顆星星?

乘公交地鐵、擠電梯時更不必說了,他美名其曰怕我被人擠扁了,一手橫在我腰間,将我貼在他身上——車輛起步我要往他身上撞一下,猛一剎車他又往我身上“哎呀呀”地壓一把。

有時我穿着圍裙在廚房正正經經地做飯,他進來東張西望一圈——我當他是餓了找東西吃,就捏起一點切好的熟食喂到他嘴邊。誰知他不吃反哼道:“蟲子爬過去了的你給我吃?”

自打來到沈城,我還從未見過南方常見的廚房害蟲,這新房子裏連螞蟻都少見。我低頭尋找哪有什麽“蟲子”,轉身的瞬間大個兒胸口緊緊貼上了我的背,把我夾在他和流理臺之間,指着幹淨铮亮的瓷磚臺面睜眼說瞎話:“這兒,這兒,你看不見麽?看不見?”

我:“……”

說真的,達爾文來了都看不見。

我和大個兒之間的接觸,說驚心動魄也驚心動魄,說悄無聲息也悄無聲息,像是不具名的漂流瓶日記。倘若有一天他有女朋友了,結婚生子了,與我分道揚镳了,多年後別人問起我時,我也只能說一句,哦,是嗎。

若人再問,我記得你們當年不是關系挺好的嗎。

那時,那些只有我和漂流瓶記得的片段,我是絕不能說的。

這并不是什麽新鮮事,說起來在論壇中這樣的故事我見過得多了: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生得知舍友是Gay,在知道或者假裝不知道Gay對他有意思的情況下,出于好奇以及尋求刺激而做出半真半假的撩撥舉動。

這樣的故事往往悲劇收場,或是根本沒有結尾。相較之下,大個兒還算是好的,沒做出過什麽過分的事,從他眼中我還常常有一種淪陷者不止我一人的……錯覺。

如果不深究的話,如果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貪心不非要一個明白的話,這樣的日子已經很好了。難得糊塗吧,分那麽多真真假假出來又有什麽意思?一直過到不能一起過下去,就當是走完了這一段。掰彎別人且不說能否成行,光說這其後蘊含的意義,那可是有讓人斷子絕孫之嫌,缺了大德。

大個兒的家裏給他買車買房,可見寄予厚望,我一不會讓別人為難,二不會讓自己難堪。

“沒什麽啦。”我故作輕松地說,“你多看看論壇,慢慢就懂啦。”

秦臻聽出了我的消極:“不不不,別這麽說,你現在都是自己猜的,沒有一個評斷标準啊。你想想,有沒有什麽權威的鑒別方法?”

我:“權威?”

“嗯,有沒有什麽事情是有這個傾向的人才做的事?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那種?”秦臻語言跟不上思維,糾結着措辭,“我想想怎麽說啊,就比如城池戰投票的時候,何以釋懷蹲在NPC門口等着抓人,誰過去誰就是奸細,類似這種的——不是Gay或者沒這個傾向就不會碰的事?”

我:“你說Gay吧?他不去的,他晚上根本就不出門,最多打打球。”

“除了酒吧呢?”秦臻思索着,“其他場合、組織,或者加什麽本地群……”

“等等,”我靈光一現,“我還真想起來一個。”

那是一個同志交友手機軟件,定位、相冊之類的功能不用說大家也明白是做什麽用的,像我這樣有點精神潔癖的人對自己的交際圈萬分苛刻,斷然接受不了這種快餐式的“交流方式”,長久以來僅的聽說過,一次也未下載使用。

我在注冊頁面輸入了大個兒的手機號,連“發送驗證碼”的按鍵都沒亮起,直接顯示了“已注冊”。

秦臻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憤怒瞬間蓋過了傷春悲秋的九曲愁腸,當下便渾身難受心窩隐隐作痛,不禁覺得平時好吃好喝都喂了狗,恨不得打大個兒一頓,叫他給我吐出來!

秦臻:“哈哈哈哈哈,你加他好友聊聊嘛!”

我:“聊個屁啊聊!”

話雖如此,為免錯傷,我用自己的號碼注冊了個賬號,搜索他的信息。那是一個灰色的方塊頭像,資料顯示“主人很懶,什麽也沒留下……”,家鄉是阿爾及利亞,年齡29歲,身高110cm,屬性0——一切都是軟件個人資料的默認數值,該用戶相冊、動态一片空白。

這樣的資料若能勾起別人的興趣,那必定是太陽從西往東落了。

像是滴進最後一滴中和試劑的溶液,我的火氣去得比酚酞褪色更快,剎那間便澄澈了下來。我用大拇指覆蓋住屏幕的一個角落,而後慢慢挪開——那裏顯示了一行小字:“上次在線,與您相距0.0km。”

我早已知道我和大個兒只有一牆之隔,但是此時此地看到這句話,我還是無緣無故地眼眶微潤。

遠名揚回來了,秦臻匆忙關了剛才的網頁。

按秦臻的描述,他住的那附近只有一家小賣部,開店的老太太要帶孫子所以關門關得早,老式飯店更是隔着幾裏地才有一家,還未必天天營業,只有遠處的工業園區才有通宵經營的快餐店以及出租車。我們老家附近的幾個小鎮都是這樣的,情況差不多,我不知道遠名揚怎麽這麽快就打了個來回。

遠名揚:“吃飯。”

一堆打包袋與打包盒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秦臻端着架子,愛答不理懶洋洋地說:“等會兒吧,忙着呢。”

遠名揚似有不悅:“我說先吃飯,聽見沒?”

也許是我不太會區分地域口音吧,我感覺他說話和大個兒語氣有點兒像,都是那種你看不到他唇舌費力,他卻能将字音咬得十分清晰、吐字吐得圓潤悅耳的。

一想起大個兒我又快要繃不住我高冷刺客的形象,替他們找了個臺階下:“正好,休息一會兒吧,你們吃飯,我也去洗洗衣服。”

秦臻“噗嗤”笑了,不知是他總算演不下去了,還是特意取笑我:“你們就不能買個洗衣機啊?現在誰還整天手洗衣服?”

家裏當然有洗衣機。可是誰見過把單價比洗衣機還貴的衣服丢到洗衣機裏攪的?

好在都是夏天的衣服,手洗快得很,不累也不占什麽時間,等到了冬天換了那些厚重的衣服時,我是絕對不會給他洗的,我保證。

大個兒又一次把衣服放進洗衣機卻沒開後面的水閥,我打開滾筒門把衣服捧了出來,找了個盆丢進去接上水。

秦臻一回來,對我而言就像救世主出現一樣,整個世界都變得寬容美好——看到他平平安安我心定了下來不說,更是有時間忙活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小事,大個兒沒事注冊那個軟件做什麽我也不想計較了,反正一看就知道他是絕沒用過的,可能只是圖個新鮮上去看看,然後就像我一樣拒之千裏了呢。

我把大個兒的衣服一并晾到了我的陽臺上。我這間屋不朝陽,晾衣服正好,免得太陽一曬把沒顏色的曬發黃、有顏色的曬褪色,晾幹後再疊好朝他櫃子裏一放,他自己也未必想得起來衣服是哪來的。

“人呢?”我問。

耳機中一片安靜,秦臻調靜音了……他以前從來不關麥克風。

幾秒後秦臻開了麥,刻意地咳嗽了幾下,粗聲粗氣道:“走了走了,開工了。”

即便是隐了身,我還是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如此不合時宜。我從未有過什麽賺錢的主意,此時卻陡然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我說今天剩下的單我自己打的話,遠名揚老板可能會發更多薪水給我。

秦臻并沒有給我這個致富的機會,殘忍地打斷了我的財路:“好像渴了。”

遠名揚:“水在哪?”

秦臻:“自來水,熱得快。”

遠名揚又出門了。

這次真的是他太過矯情——自來水燒一下喝有什麽問題?煮沸3—5分鐘冷卻後飲用這沒有任何問題啊!可是設身處地一想,假如能選擇直飲水、過濾水、礦泉水,我也不會給大個兒燒自來水喝。

可能養久了的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也會含在嘴裏怕化了吧。

已經走遠的夏天仿佛又回了頭,我說不清是心上還是臉上,驀然一陣發熱。

遠名揚出門沒一會兒,秦臻催我道:“走走走,不打了,回城回城,看論壇去。”

“遠名揚要住你那?”他這樣進進出出個不停,人言可畏,我不免替秦臻操心,“你那周圍都是你阿婆以前的老鄰居吧,這樣好嗎?”

“沒偷沒搶沒違法,誰能管我叫誰住進我家?”秦臻滿不在乎,“我一個人落魄的時候他們又沒人管過我,我還管他們怎麽想幹嘛呢?要說你管我一下吧,我還會聽聽。”

我體會到了一點兒地位上的優越感,笑問他:“你現在不落魄了麽?”

“哦,”秦臻也忍不住笑,“現在還是挺落魄的,但是……感覺上,好像不那麽落魄了,你能明白嗎?”

我忽而想起前不久大個兒認真地拉着我計劃,以後在哪上班下班,買菜做飯——說得煞有介事,好像今年期末考試完就畢業了一樣。

“嗯,明白的。”我在秦臻看不到的地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種感覺,我真的明白,明明還未走出現境,卻像已看到了清晰的将來。

秦臻:“對了,問你件事。”

我:“嗯?”

他在看論壇,就是我發給他網址的那一個,那上面的網友都放飛自我如同天空中的風筝,應該不會有什麽晦澀難懂的內容,加之秦臻是特別聰明的人,我不知道他有什麽可問我的。

“那個……”秦臻困惑地問,“像我這麽厲害的,應該是攻吧?”

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的我被問住了:“啊?”

有段時間我常見到有人在論壇吐槽說現在“0多1少”。“少”自然是物以稀為貴的意思,所以遠名揚這麽打水送飯倒貼上門,有點追捧秦臻、唯恐被掃地出門的感覺,那麽他本人應該就不是“少”而“貴”的那一個——所以只能秦臻是了。

我:“嗯,應該是。”

秦臻聽完解釋恍然大悟:“哦,這樣的啊。”

随後我也想起來一個問題:我比秦臻還厲害,那我應該也是攻了?

雖然我和大個兒之間,我更像遠名揚扮演的那一方,但是這種事是要分情況讨論的……因為我比大個兒年齡還大些……我懂的比他也多……要不是我保護他他早就被人欺負死了……

總之,我是攻,這解釋得通。

另外,我沒說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啊!大個兒跟個小孩子一樣黏人得不得了,沒事就跑在我床上叫我陪他躺着,擠來擠去的哦喲真的煩死了,在一起還不真應了秦臻起的那個外號?像帶了個兒子一樣?

不行的,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我要賺錢,讓我媽早點退休,哪有空陪他整天鬧?

可我這個人又心軟。他要是真的很執着的話吧,我也不好對他太兇呢。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