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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便是三五日,等過了二月二十,臨近顧知薇生日,府邸裏開始忙碌起來。
先不說什麽攢盒時新果子要準備,但是知薇生日的家宴,便讓顧大嫂和崔媽媽發了愁。及笄之年本該大辦,要顧大嫂說,家裏面擺上席面,請了臨近的親戚朋友,熱熱鬧鬧的擺上幾桌宴席,再請來唱戲的班子熱熱鬧鬧的,大家一起樂和幾天,也算是齊整生日。
可她婆婆說了,“薇姐兒眼下還小,便是及笄之年也才十五歲,若是大辦了豈不是折她的壽,還是自己家裏熱鬧熱鬧也就算了。”
顧大嫂不敢說別的,只循着往年舊歷準備了,仍是覺得不妥當,這日晚間等顧至善從衙門裏放衙回來,和他說起這事兒,
“妹妹生日是大事兒,左右家裏面銀錢也寬裕,可娘說什麽沒得折了壽,偏不讓大辦。你說,我到底是怎麽辦這事兒才好?”
“你便按老太太往年過壽的節禮來。”
顧至善寬了朝服,喝了一杯茶,去裏間換了家常衣裳。等出來丫鬟服侍着淨面洗臉,擡頭見顧大嫂仍是一副沒主意的樣子,仍不住敲她發頂,
“你也知道妹妹今年十五,眼瞅着便是要出門子的人了。不說宮裏面娘娘照看着,便是爹早就相看好了。
你瞅瞅咱們東邊容錦院那個,爹眼巴巴的收拾屋子讓他住了,為的什麽?”
見顧大嫂一臉不開竅的樣子,顧至善急了,“俗話說拙妻陪巧夫,也就你這樣的遇到我才不至于被人賣了。
咱們東院那麽好的地段,爹都不往裏住,可不是陛下早就和他透了氣給人留着,若是名不正言不順住在咱們家也不是那麽回事兒。你且等着,過了三月沒多久,咱們家便要填喜事兒了。”
顧大嫂這才知道他說什麽,拿毛巾服侍顧至善擦了臉,這才悶悶不樂道,
“正是因為這個我心裏才發愁。妹妹生的那般好模樣,又是七竅玲珑的性子,配着什麽樣的人不好,偏偏配那麽個人物?”
顧至善雖也覺得傅仲正名聲不好,閻王爺的名號畢竟不是什麽好聽的。可近些時候街面上那些個茶館酒肆的,說書先生每日裏不是‘鎮北王大戰鞑子王庭’,便是什麽‘鎮北王單騎挑鳳城。’
顧至善自然知道這背後有傅仲正手筆,可他聽那說書先生說的久了,未免也有一兩句入耳。什麽鎮北王一心為朝廷盡忠,往年是冤枉了他。再有什麽世間英雄合該如此的話一多,連帶着顧至善也對傅仲正高看二分。
若是妹妹嫁給這麽個人物,似乎、大概、也許、約莫是不虧的。想想那麽個英雄人物跟着妹妹喊自己哥哥,完全是天底下頂頂好的好事兒!
不過,這番心思,是怎麽也不好意思和顧大嫂說的。顧至善只輕咳了下嗓子,壓抑住方才浮想聯翩的遐想,和顧大嫂道,
“索性是妹妹生日,眼下你除了料理家務也沒旁的事兒,不如常去清華堂陪陪太太和妹妹,左右和她們商量了,也好早早有個章程。”
顧大嫂左思右想沒個主意,順着顧至善的話應下,服侍着他吃了晚餐,見外面還未掌燈,便帶着丫鬟婆子往清華堂去了。
剛到院外,便見二門外五六個小厮守門,仔細辨認了,除了太太這裏伺候的,還有二門外綴錦樓老爺處的。打首的那個顧大嫂認得,叫什麽小茗,仆人都喊他茗大爺,是老爺身邊兒一等一的得意人。
見顧大嫂進來,小茗打了個千上前,道,“大奶奶,老爺和太太正在裏頭用餐呢,西院裏請了幾次老爺都不肯挪步,今夜怕是會在正院裏歇下。大奶奶若是有要緊的事兒,不如明兒再來?”
顧大嫂倒是不知什麽時候老爺在太太這裏歇着,她是兒媳婦,自然不肯往公公婆婆面前湊,只吩咐他們好生伺候,便往沁薇堂來了。
從清華堂穿過東側游廊便是沁薇堂,花草蟲鳥、花香雲翳,顧大嫂剛一進沁薇堂大門,便見顧知薇剛放下碗筷,旁有幾個小丫鬟來來回回端着些牡丹來看。
花骨朵大的碗盆一般,花色新奇多樣,饒是顧大嫂自覺早已富貴榮華至極,仍是覺得這時候見着牡丹是件稀奇事兒,
“早先時候我曾在婆婆那裏見了兩盆牡丹,便覺得是人間絕色,如今在妹妹這裏才算是開了眼,知道什麽是稀罕東西。”
“眼下咱們京城還寒着,要等到三月那牡丹才開花,要說早也得半個月一個月的,誰知在妹妹這裏竟看着了。”
顧大嫂愛不釋手,一盆接一盆的看過去,見什麽洛陽錦、姚黃魏紫、酒醉楊妃、青龍卧墨池等各色十餘盆,盆盆珍貴稀有,饒是皇家禦花園,怕也不能一次集齊了。
“天底下人都說恭王爺愛花愛草,宿在花棚裏不吃不喝只為養一盆菊花,若是他見着妹妹這裏的牡丹花,怕也是要慚愧的。”
顧知薇倒是不覺得稀罕,她上輩子自打和傅仲正訂婚,她公公恭王爺愛她賢惠,又得他兒子喜歡,自然也看重她。恭王府邸裏前頭花園百餘種各色花卉,變着法子往沁薇堂送,就似是眼下這些,顧知薇一眼便知,這是恭王府出來的東西。
只是知道是知道,她該怎麽和嫂子說呢?徐媽媽帶着丫鬟把桌面撤了,又上了清茶過來,屋子裏明珠高懸,夜色中牡丹越發華貴。
顧知薇這才拉着顧大嫂在椅子上坐了,端詳她臉色道,“這麽幾日不見,嫂子倒是白了幾分,看起來年輕了幾歲。”
顧大嫂聞言去摸臉,滿眼驚喜,“果真白了?”
“我還能诓嫂子不成?那珍珠粉可還有?若沒有,等下便再給嫂子拿兩包回去。”
顧知薇倒是笑意盈盈,她這個嫂子自小在北地長大,風吹日曬自然黑了幾分,往日裏穿衣服爺俗氣,如今她回來這半個月,督促着她換了衣裳,又用珍珠蜂蜜敷臉,眼瞅着細嫩幾分。
顧大嫂自然知道功臣是顧知薇,心底裏越發感激不盡,也不說別的,只和顧知薇道,“再有十日便是你生日,我原不該來和你商量。只來的時候老爺在太太那裏,我實在是不便進去,便和你說了這事兒。”
便把顧母憂心得問題和自己想大辦得事兒說了,顧知薇略一沉吟,倒是想起上輩子來。她上輩子順着嫂子意思大擺了筵席,不說滿堂朝臣內眷,因宮裏面姨母寵她,便是敬王爺家的安樂郡主也來了。
偏安樂郡主生的像父親敬王,也不知怎的和宋姨娘遇上,這才後面勾連起顧知花認祖歸宗的事情來。可眼下,到底是該怎麽辦?
顧知薇一下子犯了愁,家裏面萬事都不妥當,爹和哥哥在朝堂上的事兒她還沒打探清楚,若是貿然和敬王敵對上,在來個抄家株連九族,她便白活了這一世。
打定主意朝顧大嫂道,“我年紀小聽娘的比較安心。正巧我生日那日也要給祖母請安,不如請兩班子戲熱鬧熱鬧,也不用和別的人招呼,只咱們一家人在一起樂呵樂呵。
男人們又只有爹和哥哥,分席也就算了,就在花園子上的伏羲臺,圓圓的桌子擺上,一家人和和樂樂的。”
顧大嫂自然前肯萬肯,一家人擺着席面又有戲子熱鬧,自然也冷清不到那裏去。正說着,便見徐媽媽放了雪團兒和大黃來,雪團兒生的比大黃小上半紮,它毛色毛絨絨一團,冬日裏雪花一般,吃東西也秀秀氣氣,文文靜靜的閨閣裏姑娘一般。
大黃倒是初顯狼狗本色,不過幾日便又長大了些許,它原就是兇猛奶狗一般,見着不熟識的張口便咬,它沒見過顧大嫂,張口便咬她裙襖,顧大嫂慌忙往後去,驚呼,
“你這哪裏來的狗崽子?”
“前院裏送來的,說是解悶兒用。”顧知薇忙抱起大黃,聞着主人熟悉氣息大黃倒是威猛氣勢收斂了,圓溜溜的眼珠子半阖上,懶洋洋的極為惬意。
顧大嫂不疑有他,以為是老爺送來後院給顧知薇解悶兒,笑贊了幾句老爺心善,便辭了顧知薇回去,顧知薇留了兩句便不再留,仍送了珍珠粉讓她日夜敷着,這才回到屋子裏,腳邊圍着大黃雪團兒,一人兩狗對着牡丹花凝視。
芍藥輕手輕腳的撤了茶盞,見顧知薇粉白對襟小衫下,系着條軟羅百合裙,裙下繡鞋丁香一點兒,滿臉愁緒不知想着什麽。試探出聲道,
“姑娘,不如,回裏間歇息去?”
顧知薇擺擺手,見是芍藥,問她,“你再給我說一遍,恭王府送這些東西來,那人都說了什麽?”
“是說了幾句話。”
芍藥不知顧知薇怎麽突然問這個,以為是牡丹出了什麽問題,不敢隐瞞,道,“那人說,他們家大爺吩咐,前陣子送給姑娘的玩意兒可貼心?
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只管尋前頭何四,還說什麽,今日家裏表妹來了要設宴款待,見牡丹雍容華貴如佳人,月下送花聊表心意。”
顧知薇對着滿屋子牡丹發了愁,誰讓他表心意!平白無故多出這麽好些花兒,明兒她可該怎麽和娘親交代啊!
作者有話說: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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