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摸一下又不會懷孕
與外部高調奢華的裝飾風格不同,此處顯得格外低調素雅。
從牆壁到地板是清一色的白,不是那種毫無品味可言的慘白,而是一種仿佛蓄着能量和熱力的乳白。
水池四角依其方位所在分別鑄着四具神獸像: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熱水從四神獸口中緩緩流出,水池上方有珍珠白的氤氲霧氣游蕩漂浮,踏足其中,仿若身臨仙境。
水池邊有一排雪色的衣架,每個衣架上均挂着一模一樣的白色長袍,和殷荃初次見到夏侯嬰身上穿着的那身一樣。
曳地不髒,委身不皺,如清月流光,映一身浮華。
朝那瑩白若雪,流光似月般的衣袍伸出手指,殷荃吞吞口水,指尖生出一絲輕顫。
“別拿你的髒手碰它。”
漠然的聲音于氤氲霧氣間緩緩升騰,殷荃腦內的興奮被那高原寒冰般的冷淡聲線狠狠沖斷,戛然而止。
“你妹,摸一下又不會懷孕!”
翻白眼做了個鬼臉,殷荃吐吐舌頭。
說她手髒!你手才髒!你全家都手髒!一件破衣服還不讓人摸!她就摸!就摸!!
“嘩”一聲響,就在殷荃指尖将要觸及那雪白長袍的剎那,一道颀長身影自霧氣氤氲的水池中猛然站起,掀起一片水幕,與此同時,一顆龍眼大小的血玉自水幕中射出,只聽“噗”一聲悶響,殷荃只覺眼前一黑,當即沒了意識。
聽着那一聲身體跌撞在地面上發出的輕響,站在白玉水池中的夏侯嬰抿唇,拖着吸飽了高溫沸泉的衣袍朝那具軟綿綿的身子走去。
垂落視線,他看着被自己點了穴而陷入昏睡中的殷荃,眉心輕蹙,冷月清輝般深不見底的黑眸裏有一絲意味深長的探究。
将門庶女殷荃麽……
似乎,與傳聞中不大一樣。
“摸一下又不會懷孕……”
嫣紅的薄唇微動,夏侯嬰自言自語般将她的話重複了一遍,望着她那張全然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繼續低語了下去:“殷荃,你到底在想什麽……”
殷荃其實很早就清醒過來了。
但她實在很想再在這暖烘烘香噴噴的被窩裏賴上一會,這樣就不用過早的受夏侯嬰的氣。
整個身子縮在被窩裏,她在黑暗中飛快的轉着眼珠,思考着逃出生天的辦法。
胸口被打到的地方還在隐隐作痛,她擰緊眉心,揉了揉被打到的地方。
為一件破衣裳直接把她打暈……
真是個死變态……
要不幹脆一直裝暈?不行,以夏侯小白臉的變态屬性,她遲早會在這裏變成一具幹屍……
如是想着的殷荃眉心皺得更緊了些,胸口被血玉打到的地方,也愈加酸痛了起來。
驀地,手指突然觸及了一塊硬物,她眸光一閃,從懷中摸出一支簪子。
好在簪子是被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如此才沒有被人取走。
從将軍府逃出來的時候急,碎銀子全被河水沖散了,她現在全身上下最值錢的玩意兒就只有這支銀簪了。
就算不能換銀子,也能自衛啥的,總之殷大律師是絕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自己啊……
盯着榻上卷成個繭形的棉被,夏侯嬰抿着唇,一言不發的站着,黝黑的眸子裏染着一抹冷月清輝般的幽深光芒,清冽如水。
看來他出手并不重,只一日一夜,她就醒了。
偷偷揭起棉被一角,殷荃看到了一抹如月光般傾瀉在黑色水磨石地面的衣袍,仿佛水中月影,散發着皎潔瑩潤的光澤。
雪色長袍與她初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曳地不染纖塵,委身不生褶皺,似流水,似美玉,似籠罩了天界聖光,令人只望一眼,便可被其滌蕩靈魂。
只可惜,她深知,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誘敵松懈的假象!
吞下一口口水,殷荃攥着銀簪的手心出了不少汗。
成敗在此一舉!
在胸中吶喊一聲,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棉被中騰身而起……
殷荃剛揮起手臂作出一個前刺的動作,不料掌心積蓄了太多汗水令那唯一的防身武器biu一下飛了出去,正飛向夏侯嬰面門,卻在眼看着就要戳進他左眼的時候咻一下消失無蹤,甚至連跌落地面的聲音都沒有,就那麽憑空消失了。
眼看偷襲失敗的殷荃當機立斷交疊起雙腿淑女一般兩手摟住雙膝坐好,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般,別着目光看帷帳。
她用來保命的小簪簪啊……就這麽壯士未酬身先死了啊……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過去,殷荃直覺夏侯嬰并沒有離去。
胳膊酸了,腿也麻了,就連脖子也跟着一起僵硬了。
尼瑪!她累死了!
終于挨不住全身上下每一顆細胞的高聲抗議,殷荃趴了下去,而就在此時,始終站在她榻前不遠處的夏侯嬰終于緩緩開口:“能堅持這麽久,真令人意外。”
合着他站在這就只為了看她能維持那個動作維持多久麽?!什麽心态!!
殷荃再次癫狂了。
事實上,她并不是個太容易就變得狂躁的人。畢竟她是個律師,法庭上時時刻刻都要保持着高度的注意力和冷靜的心态,可她一碰上夏侯嬰,什麽冷靜什麽矜持都好像被狗吃了,或者,是被他吃了。
瞪着夏侯嬰那張冷漠平淡的絕美臉龐,她很确定,此人必屬妖孽,還是最禍國殃民的那種。
并不回避殷荃直截了當的怨憤視線,夏侯嬰漠然如冷月清輝般的黑眸裏有流光宛轉,只輕描淡寫的在她身上短暫一掃,繼而很快掠過。
個中含義,精彩絕倫:不屑、嫌惡、蔑視……什麽都有。
被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如此意味深長的瞧上一眼,殷荃當即有種胸口碎大石的感覺,心中積怨卻是越發厚重起來。
你大爺的夏侯嬰!她憑什麽要受這種窩囊氣!
騰地跳下卧榻,殷荃氣勢洶洶的沖向了夏侯嬰,無奈未及走出三步,卻忽的被不知從哪裏飛竄而出的白绫給捆成了粽子。
陡然失去平衡的殷荃面朝下向地面撞去,情急之間她閉緊雙眼,可想象中的疼痛卻并沒有如期而至。
睜眼,濃黑的水磨石地面距離她鼻尖僅有幾寸,奮力擡了擡頭,她看到了他手中抓着的白绫,以及那雙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眸,眉心皺的比剛才更緊。
“撐好。”
漠然平淡的聲音忽而在頭頂上方響起,殷荃滿頭霧水的看向夏侯嬰。
什麽撐好?
就在她心中剛剛生出一絲困惑時,周身遽然一松,只聽“噗通”一聲,她跌在了黑色水磨石地板上,摔的很結實。
“本王提醒過你了。”
“夏侯嬰!你去死!——”
突然聽到從房內傳出的尖聲厲喝,看守在外的衛鈞幾乎是下意識的顫了顫。
放眼西涼國上下,敢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詛咒他家主子去死的人,恐怕,也只有這位古怪話多的準王妃一人了……
正思忖間,身穿雪色長袍宛如神祗般幹淨整潔的端王夏侯嬰已經從房內走了出來。
見狀,衛鈞快步跟上。
“她是從将軍府逃出來的?”沒向前走出幾步,他突然停住,轉身向後看去。
“回主子的話,正是如此。”
聞言,夏侯嬰抿直的唇線動了動,張開了一條狹窄的縫。
看到自家主子唇邊似有若無的笑意,衛鈞後心微微一寒,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見到過自家主子露出這般豐富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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