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聘禮

看到自家主子唇邊似有若無的笑意,衛鈞後心微微一寒,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見到過自家主子露出這般豐富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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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嬰笑的邪魅生姿,一雙如幽幽長夜般的黑眸內清光連連,似在玩味什麽。

瞧着自家主子菲薄唇角勾起的那一抹淺淺弧度,衛鈞抿抿唇,短暫猶豫了片刻後正欲開口,卻只在剛剛吐出一個字兒時就被眼前這身長玉立之人給打斷:“皇上賜婚,那是聖旨。逃婚,便是抗旨不尊……”

慢條斯理的翕動着殷紅若血的菲薄唇線,夏侯嬰邊說邊朝衛鈞掃去輕描淡寫的一眼,繼續道:“将軍府的人,這會怕是要急瘋了。”

“主子的意思是……”眉心微皺,衛鈞并沒有将“送回去”三個字兒給說出口。

他到底在夏侯嬰身邊跟了十年,對這位主兒的性情沒有個十分的把握也能有個八分的拿捏。

聽着自家主子那頗有些意味不明的語氣,衛鈞很惆悵。

原本将那抗旨逃婚的将門庶女殷荃救起,就已經頗有些令人詫異,如今更是處處與主子作對,一刻也不閑着。

正暗忖間,夏侯嬰那略帶漫不經心的清冷聲線徑自飄了過來:“盯着将軍府。”

語畢,他邁步,瑩白若雪的袍角無風自動,晃眼如刀。

循着自家主子的背影一瞬不瞬的瞧,衛鈞抽了抽唇角,心中雖有無限困惑,卻只是快步跟了上去,并沒有問出口。

盯着将軍府麽……

主子的舉動,當真有些反常啊……

被夏侯嬰以氣勁擊昏的殷荃是第二天晌午才蘇醒的,躺在充滿着松竹香氣的被褥間,她死死捂胸,悲憤異常。

夏侯嬰,你這個死變态,偏執狂,潔癖病,這要擱現代,她非得以非法囚禁的罪名告得他傾家蕩産身敗名裂!

想到自己再次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勁力擊中胸口,她整個人都變得非常不好了。

捂着棉被坐起身,她将被子拉開細長的一條縫,小心翼翼的向外望去,這次沒有看到那抹筆直的雪白身影。

心中一喜,她正欲丢下棉被跳下,不料雙腿一軟,她再次面朝下撞了下去。

用力扒着榻邊爬起身,撞青了腦門兒的殷荃怒吼:“夏侯嬰!我要跟你不共戴天!!”

書房內,夏侯嬰忽而擡起視線望向衛鈞,冷不丁的問了一句:“殷荃是庶女?”

“回主子的話,殷姑娘乃是旁室所生,排位第九,抗婚逃家時被柳姓繼室下令追打溺水。”

衛鈞如是答。

聞言,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手中的帛書上,指腹摩挲在帛書邊緣的錦緞上,許久沒有翻頁。

“這是禮單,今日午時一刻将聘禮送去。”

聽罷,衛鈞微微一怔,手臂卻下意識向前一伸,将那薄薄的紙張給接了過來。

“将軍府出了這麽一個膽大妄為抗旨不尊的庶女,殷将軍倒是鎮定……”像是自言自語般開口,夏侯嬰邊說邊收起視線,一貫的清冷淡漠。

“主子,将軍府的人一直在城中打聽殷姑娘的下落,那些人,都是受了将軍府二夫人的命令秘密行事。”

聞言,夏侯嬰挑眉,卻似是并不在意般,只徐徐擺了擺修長秀致的手。見狀,衛鈞很快便心領神會,當即揣着禮單走了出去。

白衣侍衛甫一離開,夏侯嬰冷月清輝般的眸子徑自從帛書上緩緩擡起。

昨日他出手并不算重,這個時辰,殷荃應當已經醒了。

如是暗忖着,他站起身,卻在走到書房門口時頓在原地,如蒙月輝般的深深黑眸間升騰起一抹幽幽清光,仿佛染雪青鋒,生生透着股冷意。

庶女乃是旁室所生,在府中根本沒有任何地位,這樣一個自小便倍受欺淩與壓迫的女子竟敢抗旨不尊更私逃出府,這一切實在太不合理。

而最不合理之處,便是,堂堂将軍府,竟被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給成功逃了出來……

這實在令他有些意外,也正是因了這樣的意外,他将她救下。

心思流轉間,夏侯嬰已然走入了殷荃所在的東廂房,卻是瞧見了極其古怪的一幕,不知何時蘇醒過來何時跌落在地的某人正怒氣哼哼的對着空無一物的被褥碎碎念,盡管那些接連從她口中蹦出的詞兒一個比一個奇怪,但有一個詞兒,卻是他并不陌生的,那便是“夏侯嬰”這三個字兒。

眉心微蹙,複又很快撫平,夏侯嬰抿直唇線,面無表情的擡起了瑩白若雪的錦靴,直至走到殷荃身後才停下,冷冷出聲:“這賀蘭石磨成的地面坐着可還舒坦?”

只覺頭皮一炸,殷荃猛地回頭,原本毫無知覺的下肢幾乎在一瞬恢複了動力!

“夏侯嬰!”

“喜歡坐在地上,你的喜好倒是挺特別。”面無表情的翕動了一下菲薄唇翼,夏侯嬰像是全然未曾瞧見殷荃眼中那兩團熊熊燃燒的怒火般,一撩袍擺就坐在了那綁着軟墊的圓凳上。

胸中一陣憋悶,殷荃怒吼:“你才喜歡坐在地上!快給我解穴!”

眉梢微挑,夏侯嬰并不立即回應,甚至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居高臨下的睨着她,神色幽暗深邃,如倒映于冷泉深潭中的一方黑夜,一時間令人看不穿摸不透。

幾乎下意識間吞下一口口水,殷荃不自覺的朝後縮了縮。

尼瑪,如此犀利的眼神是要鬧哪樣?!她好像沒說什麽不該說的……

瞥見她微微抿緊的唇角以及那雙仿若星空一般璀璨磊落的黑眸,夏侯嬰眉梢微挑,遂起身。

“你別走!你別走啊!我剛剛态度不好說的不對傷了你的自尊還不行麽!你要走至少也先給我解了穴啊!!”

扯着脖子沖那長身玉立的背影一通呼喝,殷荃不斷向前撲騰,卻終究連那瑩白衣袍的一角都沒碰着,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夏侯嬰走了出去。

站在東廂房外聽着那一聲聲由哀嚎變為怒吼的叫喊,夏侯嬰皺了皺眉心,原本微微抿緊的唇線緩緩松散開來。

若她當真只是一個久居深閨中的庶女,那她知道的東西未免太多……

可她卻又将什麽情緒都擺在臉上,他,真有些看不透這個女子。

心念微動,如是想着的夏侯嬰收攝視線,朝身後偏去,眉宇間徑自湧現一抹淡淡青霜,幾分清冽,幾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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