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懵懂
大雨下了整整一晚,衛酩怕談長星下山出事,挽留他在屋內休息。
“這床挺大的。”衛酩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如果你不介意,我們擠一擠。”
“不,當然不介意。”談長星巴不得跟他多親近一些,他坐在床邊,将柔軟的稻草鋪開。
衛酩拿了兩張琉璃布料,疊在一起,遞給談長星:“有點薄,冷的話那邊筐子裏還有。”
談長星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角落裏放着一只竹編的筐子,裏面盛着滿滿的琉璃布料。
衛酩躺下,蓋上布料,随意的閑聊:“你和小蓉怎麽認識的?”
談長星梗了一下,張嘴瞎編:“捕魚的時候認識的,她搶我的魚。”
衛酩笑起來:“你們倆是貓嗎?”
談長星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衛酩的笑容,無意繼續編造他和鎮蓉的事情,轉而問道:“你呢?我記得這個島上本沒有人。”
“我……我也不知道。”衛酩猶豫着說,“我睜開眼睛,就在木船裏了,一頭鯨魚拉着船,小老虎在沙灘上等我。”剛來島上的時候,他甚至懷疑自己在碎玉山莊的前半生是一場夢。
“你不想出去看看嗎?”談長星試探地問,他攥緊布料,手心滲出汗液。
“不想。”衛酩斷然拒絕,“我覺得島上很好。”他眉間郁氣叢生,顯然想到了不愉快的往事。
談長星心中一突,這才是當年一心選擇無情劍的衛酩,不信情愛,棄之若敝,固執己見,像只半蜷起來的刺猬。談長星知道衛酩吃軟不吃硬,小聲地問:“我想帶你去看蔚島。”
衛酩愣了愣,說:“蔚島?”
“離這兒不遠。”談長星說,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放慢節奏,将內心的焦灼壓下去,“對不起,我們才第一次見面,是我唐突了。”
衛酩遞給他一個羅生果:“沒事,你要不要嘗嘗。”他抿唇,漆黑的眼瞳若流動的河水,靜谧安然,“小蓉送的,我覺得挺好吃。”
談長星接過羅生果,咬了一口,香氣十足,他彎彎眼睛:“好吃。”
衛酩見他笑了,同樣笑起來,情不自禁地說:“你應該多笑笑,很好看。”他摸了摸心口,感到隐秘的歡喜,如同幼嫩的枝條,調皮地撓他的心尖。
談長星見對方紅了耳尖的模樣,笑着笑着眼淚就下來了,他手足無措地捂住眼睛:“對不起,對不起,我太高興了。”縱使捂住眼睛,水柱從指縫中沁出,滴落在床單上。
衛酩跟着慌了:“別哭,你怎麽了?”他拿出兩個羅生果放在床上,“喜歡就多吃點。”
談長星胡亂抹幹淨眼淚,看看床單上的果子,又看看一臉茫然的衛酩,自暴自棄的收下果子,說:“下次我給你帶更好吃的。”
“好。”衛酩見人不哭了,高興起來,不敢說誇他的話,生怕又把人弄哭了,老老實實躺下,閉上眼睛,“晚安。”
“晚安。”談長星躺在衛酩身旁,小心地嗅聞衛酩的氣息,明明是簡陋的草垛,他卻覺得安心又舒适。戴着鎖憶鏈的他雖然有仙途記憶,但仍舊開啓骨齡,需要睡覺和吃飯,他閉上眼睛,陷入黑甜的夢鄉。
早上,晨光熹微,衛酩迷迷糊糊的,蹭了蹭懷裏毛絨絨的東西。他沒覺得有什麽奇怪,平時小老虎喜歡不聲不響的走進來,卧在他懷裏,于是他攏了攏懷裏的“小老虎”,繼續睡着了。
談長星一動不動的趴在衛酩懷裏,心中升騰着失而複得的喜悅,如果不是要回去煉轉經丸讓衛酩重返仙途,他真想一直待在前塵島與衛酩相攜到老。
不,煉成轉經丸,他與衛酩将有千百年的相守,莫要被短短數十年迷了眼睛。
雨停了,潮濕的氣息混雜着泥土的芬芳,小老虎扇着翅膀飛到床上,砸醒了深眠的衛酩,他低頭,下巴磕在談長星腦袋上:“嘶——啊?抱歉。”他松開手,快速退開,眼睛不好意思的看向別處,“我不是故意的。”
談長星看向窗外:“雨停了。”
雨停了,他該離開了。
“我送你下山。”衛酩說,他站起身,走到後院,打水洗漱,給談長星留了一盆清水,洗了兩個果子吃。
談長星跟在他身後,洗手洗臉。
小老虎親昵地蹭蹭衛酩的小腿,金綠色的眼珠亮瑩瑩的。
洗漱完,兩人一起下山,走到沙灘上,衛酩有些舍不得地說:“常來玩。”
“好。”談長星坐在木船裏,朝他揮揮手,“下次見。”
衛酩噙着笑,看着小船慢悠悠的漂向遠方。
衛酩低頭對小老虎說:“我覺得他有點奇怪。”
“嗷?”小老虎仰頭看他。
“我們去問問人面樹。”衛酩說,“你爸爸呢?”
小老虎扇扇翅膀,去找大老虎了。
談長星執槳劃出陣法外,将木船收進儲物空間,面色冷漠,起身朝東夜教飛去。
劉潛等在正殿,看到談長星,恭敬地行禮:“參見尊上。”
“珍寶帖怎麽樣了?”談長星問。
“收了一棵九仙靈芝,兩片雲晶,四朵月樊花。”劉潛回答。
談長星算算,手裏的材料夠煉兩爐轉經丸,說:“我在煉丹房,無緊要的事不準打擾。”
“是。”劉潛說。
人面樹驚奇地問:“那個人叫什麽?”
“談長星。”衛酩說,他糾結地皺起眉毛,“我覺得他很奇怪,我……我面對他,也很奇怪。”
“哦……”人面樹意味深長的說,“你怎麽‘奇怪’了?”
“就……”衛酩臉頰微紅,“我不認識他,卻好像很了解他。”
人面樹當然知道衛酩和談長星的關系,它也知道衛酩離開了一陣,為了不破壞島上的秩序,它決定不透露前情往事:“可能,你和他上輩子有緣。”
“你瞎說什麽呢!”衛酩被這種類似‘前生有緣約定三生’的話弄得羞惱不已。
“我是指兄弟,你瞎想什麽呢!”人面樹倒打一耙,把鍋扣給單純的衛小少爺,“你肯定對他有意,不然怎麽會想到這茬上去。”
衛小少爺瞪着人面樹,半晌說不出反駁的話。
人面樹樂呵呵的笑了一會兒,意識到衛酩離開又回來,怕是出了什麽事。在他漫長的生命中,從來沒有見到離島又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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