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喬寄回到放映室時,電影已經過半,殷南聽到身旁的動靜,擡頭看了他一眼,卻因為昏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怎麽去了那麽久?”
喬寄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坐了下去,周圍又重新安靜了下來,只有電影裏的聲音在放映室中回蕩着。
喬寄想去看,卻覺得每一個畫面和聲音都那麽地遙遠。
突然,他聽到身旁的殷南說:“你應該好好看看這個電影。”
喬寄沒有回答,他不明白殷南為什麽要這樣說。
“難怪林眷會被追捧。就算再奇怪,有這樣的能力,其他都不重要了。”
喬寄心中微動,有種突然被人在心頭戳了一下的難受。
——他跟你不一樣。
他沒有響應殷南的話,愣了很久,才勉強讓自己把目光放到銀幕上。
電影已經進入了尾聲,他的大部分戲份都已經過去了,除了最後變成木偶的一幕,只剩下零碎的幾個站在主角身旁陪襯的鏡頭。
可只是這樣的鏡頭,就把他震懾住了。
銀幕上的他站在葉然身後,葉然跟配角的争執非常激烈,足以攝人心魂,而他卻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平靜得讓人驚心。
鏡頭在他身上一閃而過,獨特的視角讓那種與氣氛格格不入的平靜變得格外分明,幾乎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會生出不詳的預感來。
喬寄想不起那時候自己是怎麽理解這一幕的,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最後是怎麽通過的。他只記得這一場他反反複複地依着林眷那歪歪曲曲的簡筆畫來調整自己的表情和動作角度,卻吃了很久的NG都沒有過,只因為那天午飯時他對林眷說:下次拍電影讓我當主角,這塊雞肉就給你吃,好不好?
他以為那是林眷的拒絕,卻沒想過最後出來會是這樣的。
銀幕上的人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那一刻他甚至覺得那并不是自己,而真的就是電影裏的那個人。
雙眼下垂的幅度,嘴角的弧度,頭微微偏過去的輪廓……鏡頭上似乎每一個點每一根線條都在表達着那個人的心情。
因為做出了選擇,所以無所畏懼;因為決絕,所以平靜。
他眼睜睜地看着那個人走向末路,看着他安靜地坐在心上人的窗臺上化作真正無知無覺的木偶,看着他在最後對着鏡頭外其實并不存在的心上人露出了最後的微笑。
“這個電影,會對你有幫助的。”殷南在身邊說。
但喬寄沒有回答,他花了很大的努力,才慢慢吐出一口氣。耳邊傳來細碎的啜泣聲,被震撼的不只他一個,被觸動的也不只他一個。
林漠說得沒錯,林眷跟他不一樣。
他比他優秀得多。
那一幕留下來的震撼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回到《相思鎮》劇組,喬寄一個早上都沒法入戲。
因為NG的次數太多,工作人員都有些情緒了,導演王逸知宣布暫停半小時,放衆人去休息,一邊把喬寄叫了過去。
喬寄也知道自己的狀态不好,走過去便低頭認錯:“王導,對不起。”
“這一幕,你有什麽困難嗎?”
喬寄搖了搖頭。
這一幕戲并不難演,雖然未必能讓王逸知很滿意,但要通過還是可以的。他只是無法從昨天銀幕上的那個木偶人裏抽身出來。
“昨天《心魂》的首映,我也有去。”王逸知突然開口。
喬寄猛地擡起頭。
“你的戲份不多,但演得很好。”
喬寄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說“謝謝”。
王逸知也不在意,繼續道:“其實昨天不是我第一次看這部作品,過年前我就看過剪輯的片段了。”
這一次喬寄才是真的吃了一驚。
“因為你表現得的實在太好了,所以試鏡的時候雖然表現不足以讓我滿意,我還是選擇了你。”王逸知意外地直白,“但現在看來,還是林眷更了不起……哎呀,真想見見他本人。”
說不上是失望,但藏在話裏的一點微小的懊惱還是讓喬寄聽出來了。
他明白王逸知話裏的意思。
他知道從試鏡到拍攝,王逸知對他的表現始終不夠滿意;但他沒想到,自己得到這個角色,居然會是因為林眷。
他沒想到,他一直引以為傲的演技,在大導演眼中根本不算什麽,如果沒有林眷,他連站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
這樣的認知讓喬寄慌了。
王逸知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話會給這個青年帶來什麽樣的影響,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你也不錯,不可能誰都是天才,努力吧年輕人,我對你還是有信心的。”
“……謝謝。”喬寄茫然地道謝,遲疑了好久才說,“王導,我想請幾天假,琢磨一下劇本,可以嗎?”
雖然不樂意,但不知是出于追求完美的考慮,還是作為打擊後的補償,王逸知最後還是調整了拍攝計劃,大手一揮,給喬寄批了三天假期。
殷南知道喬寄請假,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直接用鑰匙開了門,殷南剛走進喬寄家,就看到那個窩在沙發裏的青年。
明明才一個晚上,胡子渣已經長了一臉,眼睛下微微發青,衣服皺巴巴的,窩在那兒盯着電視機看,渾身散發着頹廢的氣息。
殷南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你搞什麽鬼?”
喬寄反應有些遲鈍,好半晌才扭過頭來看他,笑了笑:“沒事。”
“我記得你接的角色,是個貴家公子,而不是流浪漢吧?”
喬寄的精神倒還好,甚至還有興致響應他:“不要在意細節,我只是偷懶一下而已。”
“明星要随時随地保持自己光鮮亮麗的外表,這是你的義務!”殷南直接把電視機關了,推了喬寄一把,“去,把自己收拾幹淨。”
喬寄啧了一聲,還是不甘不願地去照做了。
半個小時後,他穿着一身家居服重新窩到沙發裏:“行了吧?”
殷南沒有馬上回答,因為他還在翻看桌子上的光盤。
剛進門時沒在意,等喬寄去梳洗時回頭翻看,才發現喬寄在看的居然是林眷的電影。
那是林眷第一部電影,當時上映就非常轟動,殷南說不好這裏面有多少是天星娛樂背後操縱的,但當時大衆的評價确實都非常高。
只是事隔三四年,喬寄才蹲在家裏看,這感覺就有些微妙了。
再看桌子上,除了林眷的另一部電影,其他的光盤都是喬寄自己的作品。有電視劇,也有電影,甚至連給歌手客串拍的MV都有。
殷南了解喬寄,他雖然自信,卻不是會回頭看的人。
“究竟是怎麽回事?”殷南問的既是請假的事。
喬寄笑了笑:“狀态不太好,與其不斷NG得罪人,不如休息幾天調整好了再拍。”
“之前的拍攝不是還挺順利的嗎?怎麽突然就狀态不好了?”
“狀态這種事,也不是我說控制就能控制嘛。”喬寄說得很随意,手卻偷偷地伸到桌子上,将那堆光盤攏了攏,還順手扯過一本雜志蓋在了上頭。
殷南看了他一眼,當做沒看見。
他想,他大概找到原因了。
見他不說話,喬寄也沒有再說,兩個人就這麽不尴不尬地坐着,好久,喬寄才像是終于忍不住似的,問:“殷南,你覺得我演技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被打擊到的喬寄表示:我要愛撫!我要糖!我要小眷——!!!(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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