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帶着鴨舌帽地青年搖搖晃晃地走到喬寄身旁,又搖搖晃晃地蹲下,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湖面。

“林眷?”

林眷沒有理會他。

手指劃開水面時金光破碎的樣子似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反反複複地伸手去碰,又飛快地抽離。

喬寄有些摸不着頭腦了,只能繼續問:“你迷路了?齊清呢?你哥哥呢?”

林眷始終沒有回答,只笑嘻嘻的,自己跟自己玩得非常開心。

喬寄看着他的笑臉,沒有再問下去。

兩個人肩并肩地蹲在那兒,卻離得比誰都遙遠。這樣的距離感讓喬寄很難受。

終于,他開口道:“對不起,上一次吓到你了。”

他知道林眷不會回答他,也不會在意,但道歉說出來時,似乎心裏有什麽變得輕松了些。

這讓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我今天很難過,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好像沒那麽難過了。”

林眷沉默着,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喬寄也不在乎了。只顧自說了下去:“我之前以為,只有在你那兒我才會吃那麽多NG,今天才發現不是。我今天吃了一整天的NG,最後還是沒有通過。”

林眷對此無動于衷。

“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演好這一幕。”喬寄自嘲地笑着,說下去,“以前我很自信,覺得我從小就跟着我媽學演戲,其他的人演技怎麽能跟我比?你那時要将我換掉,我也只當是你針對我。原來不是。”

喬寄停了下來,他突然很希望林眷能像普通人那樣,笑嘻嘻地回他一句“那當然”,但林眷沒有。

他明明早就知道,可還是忍不住失望。

“對你也是……自以為是,看點資料就以為自己什麽都懂,自大地以為自己一定能照顧好你,結果吓到了你,還害你受傷。就這樣的我,你怎麽可能會喜歡。”

林眷沒有吭聲。

即使知道林眷不可能給出什麽反應,喬寄也還是有種林眷默認了的錯覺。

“沒有實力,也無法照顧好你,這樣的我……”他低聲重複着,似乎想要掙脫什麽。

就算是這樣的自己,也還是喜歡着這個人。

“可是……我喜歡你。”再無法忍耐的感情終于宣之于口,一直努力壓抑的愛戀終于暴露在面前,再無法逃避。

喬寄認命地低下了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我喜歡你……林眷,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不管是怎樣的我,不管是怎樣的你。

“我喜歡你……真的……”

然而不管怎麽重複,都沒有任何回應。

喬寄的聲音慢慢地輕了,連同裏面細不可聞的哽咽。

——然後我就知道,可能再怎麽教,這輩子他都不會主動叫我一聲。

沒有反應,沒有回答,可能終其一生,這份感情都不會得到響應。

那時候林漠問他,知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現在喬寄終于知道了。

可就算知道,他也已經無法收回自己的感情了。

林眷伸過手來時,喬寄甚至還沒能從這絕望中回過神來。

他只能傻傻地看着林眷伸過手來,将一顆包裝紙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糖,塞到自己手裏。

然後青年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沿着來路走了回去。

齊清就在湖對岸上等着,也不知道站多久了,卻非常耐心,一直等林眷走回去,他才向喬寄點頭示意了一下,帶着林眷離開。

喬寄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掌心的糖果上還殘留着那個人的溫度。

***

當天晚上,喬寄瘋了似的抱着劇本看了一晚。

第二天上妝時,化妝師一直在抱怨他的黑眼圈。拍攝依舊不順利,最後王逸知似乎也放棄了,勉強挑了個還過得去的鏡頭,就算這一幕通過了。

下午結束時,喬寄又一次提出要請假。

王逸知直接摔了門離開,最後還是殷南出面溝通,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所以你究竟要請假幹什麽?拍攝進度本來就落後,你還要請一個星期,也難怪王逸知生氣。我看你以後是沒機會再上他的戲了。”

喬寄笑了笑:“我就是要揣摩劇本啊,再這麽拍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不如請假專心研究一下。”

殷南也不知信還是不信,最後只扔下一句“你自己看着辦”,就沒再管他了。

但喬寄是真的開始努力揣摩劇本。

一個星期裏出門的次數都少得可憐,劇本被翻了無數遍,上面認認真真地把所有他的臺詞挑了出來,一點點地畫上各種只有喬寄自己才看得懂的标記。

林眷的電影也被他反反複複地看了很多遍,獨特的視角,演員操作表情裏的潛臺詞,他都看得很仔細。

每一次他都能體會到林眷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每一次他都能夠找到新的、讓他覺得詫異的東西。

有時真的想起了那個人,他也會覺得沮喪,會憑生出一種不知自己為何在努力的絕望來。

可他有一顆糖果。只要有那麽一顆糖,似乎就能帶來無窮無盡的希望和勇氣。

如此反複交錯的絕望和希冀,仿佛也能給他帶來不一樣的感悟。他開始用不一樣的角度去看自己手上的故事,開始嘗試用不一樣的方式去看自己的角色。

喬寄能夠感覺到自己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卻不知道這個世界會帶給自己什麽。

他可以做的只有努力走下去。

***

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

王逸知是第一個察覺到喬寄的變化。

他不知道這個青年這個星期究竟幹什麽去了,但青年身上透露出來的氣息分明跟一個星期前不一樣了。

從前那不知所謂的傲氣似乎還在,可又似乎跟以前不同。

所以當喬寄主動地走到他面前時,他沒有吭聲

“王導,之前很抱歉,但我還是想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王逸知皺了皺眉:“什麽機會?”

“我想把之前那場戲再拍一遍。”

王逸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個劇組的經費确實比大多數劇組都要來得充裕,但把已經通過的戲重拍,要耗費的人力、時間和成本都是巨大的。

所以他下意識拒絕了喬寄的請求:“你要是有信心,把後面的戲拍好就行了,前面的既然已經通過,就不要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王導!”喬寄沒有放棄,“我知道那一場戲很重要,也知道您當時并不滿意,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能讓您滿意,但我還是想請您給我一個機會。一次就夠,不管行不行,只要一次。”

青年眼中的沖勁和堅持是這麽長時間裏都沒有見過的。王逸知看着他,好一會,終于點了點頭:“就一次。”

“謝謝王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的糖可以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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